《春雪落南川》薇拉ME

10、尾声 尾声

　　三个月后。
　　苏城轰动一时的“周年灭门案”审结。皇商杨嵩勾结郑、林、沈三家，谋夺周家产业、纵火杀人、伪造债据等多项罪名成立，丹书铁券未能抵过如山铁证与汹涌民意。杨嵩被判斩立决，家产抄没，金针绣坊收归官府。其余三家主犯亦获重刑，家势一朝倾颓。
　　杨雪楠因主动呈交关键证据并揭发，且查明确不知情，未被追究，但杨家嫡系身份已失，绣坊供奉之职亦罢。宣判那日，她一身素衣，立于堂下，听着父亲最后的咆哮与咒骂，面如死灰，却始终未发一言，只在离去前，对着公堂之上、主审官身侧那个穿着绯色官服、面容冷峻的女捕快，极轻地颔首致意。
　　梅洛川因破获连环命案、揭发陈年血案有功，擢升江南道总捕，官服换了颜色，位高权重。但她却在升迁令下达的次日，向刑部递了辞呈。
　　消息传出，众人哗然，无人理解她为何在巅峰时急流勇退。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身官服，沾了母亲的血，也沾了杨雪楠家族的泪。她用它讨回了公道，却也用它，亲手斩断了自己与过去、与那人之间最后一点可能的牵绊。
　　……
　　又一年春，南苑寺后山。
　　积雪早已化尽，山野染上浅浅新绿。那处无名的坟茔前，站着两个身影。
　　梅洛川一身布衣，卸去了所有官威，只像个寻常的扫墓人。她带来了一坛新酿的、却再也不是“雪窖春”的普通米酒，倾洒在坟前。
　　杨雪楠站在她身侧几步远的地方，穿着素淡。杨家倒后，她变卖了仅存的一点私己，在城南开了间小小的绣坊，只教寻常女子刺绣谋生。她手中拿着一枝初绽的红梅，轻轻放在坟头。
　　两人默默站了许久，山风拂过，带来远钟声声。
　　“决定了？” 杨雪楠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嗯。” 梅洛川看着远方云雾缭绕的群山，“天下很大，我想去看看。或许，能找到真正属于‘梅洛川’该过的日子。”
　　不是周家遗孤，不是复仇者之女，不是八县总捕。
　　只是梅洛川。
　　“你……还会回来吗？”
　　梅洛川沉默片刻，摇头：“不知道。”
　　杨雪楠低下头，看着脚下湿润的泥土，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苍凉。
　　她本想说“无论如何，我会一直等你”，但最后却只是说“也好，小舞，珍重。”
　　梅洛川心头猛地一颤。小舞。这个名字，连同它所承载的十年光阴与情愫，终究也要被掩埋在时光的尘土里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小小的坟茔，看了一眼身侧面容沉静、眼神却已迥然不同的女子，转过身，沿着下山的小径，一步一步，走入苍茫春色之中。没有再回头。
　　杨雪楠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山岚深处。她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一行南归的雁阵正悠然掠过。
　　春雪飘落，终有尽时。
　　南川仍在，天涯故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杨雪楠俯身，将坟头那枝红梅扶正，然后也转身，朝着与梅洛川相反的、回城的方向，慢慢走去。
　　山风浩荡，吹散过往。唯有那坛倾尽的酒香，混着泥土与红梅的气息，在春日暖阳下，悄然弥漫，又缓缓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