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攻十日危情》昇苕

7、干净的光与泥潭 陆铭发

　　陆铭发现不对劲，是在他们在一起的第三年。

　　那时的陆铭已经凭借极具辨识度的混血面孔，在模特圈里崭露头角，在大学校园里也是风云人物。

　　忙碌的课业学习和越来越忙的工作，让他行程越来越满，他当时满脑子都是要多多赚钱，为了家人也是为了以后两人的未来努力。和周凛川见面的时间反而变少了。

　　但每次见面，周凛川看他的眼神，却越来越深沉，深沉得像是一潭化不开的浓墨，带着一种让他心惊肉跳的眷恋。

　　周凛川开始频繁地接一些神秘的电话。每次接完电话，他都会盯着陆铭看很久，然后用力地将他揉进怀里，抱得那么紧，紧得陆铭几乎喘不过气来。

　　“铭铭”周凛川的声音总是闷在他的颈窝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陆铭总是笑着拍他的背，责怪他胡说八道。他以为这只是拳手对未来的迷茫，却从未想过，这句话一语成谶。

　　消失的那天，没有任何预兆。

　　陆铭结束了一场长达半个月跨省的拍摄，拖着行李箱满心欢喜地回到他们同居的公寓。他以为会像往常一样，看到那个高大的男人坐在沙发上等他，桌上摆着温热的汤。

　　可是，推开门，迎接他的只有一室死寂的黑暗。

　　屋子里干净得可怕，所有属于周凛川的东西，他的拳套、他的护齿、他常穿的那件黑色T恤，甚至是他留在洗手台上的那把剃须刀，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陆铭站在玄关，手里的行李箱滑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他像个疯子一样翻遍了整个屋子，最后只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到了一张没有署名的银行卡，和一张写着“密码是你生日”的纸条。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没有一句“我不爱你了”，甚至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有。

　　周凛川就像是从他的生命里被生生剜走了一块，连一丝血肉都没给他留下。

　　陆铭在那间空荡荡的公寓里坐了整整一夜。他没有哭，也没有歇斯底里地砸东西。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张纸条，直到眼眶干涩，直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周凛川消失了，只留下慌了神失魂落魄的陆铭，他甚至脑海中无数次推想周凛川为什么会离开自己的原因。是玩腻了吗？是终于受不了他那些恃宠而骄的坏脾气了吗？还是说……这个骨子里传统的男人，终究还是接受不了这种见不得光的感情，所以当了逃兵？

　　之后的几个月里，陆铭像一台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将自己的生活和工作排得密不透风。他疯狂地接通告、走秀、拍杂志，用高强度的连轴转来麻痹自己，仿佛只要停下来，就会被铺天盖地的绝望吞噬。

　　而在那些不用工作的深夜，他开始流连于各种声色犬马的场所，夜不归宿成了常态。他将自己浸泡在酒精、香水与陌生的体温里，试图用这种自毁的方式，去填补心底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再之后，陆铭用了一层极厚的茧将自己裹了起来，谁也别想触碰到他柔软的里面，他也不再让任何人进来。他依然有着极具侵略性的美貌和令人艳羡的资本，身边从不缺趋之若鹜的追求者。但最长的一段关系也不过堪堪维持了三个月。

　　他成了一个没有心的完美情人，一个只走肾、不走心的顶级掠食者。

　　同样是处在居高临下的视角，陆铭目光怔愣了一瞬便猛然回神，冰冷的眼光在面前跪着的周凛川脸上一凝，只是五年不见，男人刚毅硬朗的脸庞明显变得沧桑多了，才二十九岁，寸头上锋利利落的黑色硬茬间竟还新长了白发。

　　“……铭铭。”身姿笔挺跪在地上的周凛川，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眼神中翻滚着隐忍的情愫，更有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

　　而陆铭看着他的眼神里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五年了。”陆铭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一切都物是人非，我们也是。”

　　说完后，弯腰拿上了自己的东西便推门走了出去。

　　门外，走廊里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在听到陆铭对他的宣判时，周凛川身体猛颤了一下，接着依旧笔直的跪在原地看着陆铭愈行愈远的背影，一动不动，像座沉默无言的雕塑。

　　直到他听着木门缓缓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而陆铭的脚步声一步步远去。这座外表冷硬的雕塑才轰然倒塌，脊背颓然无力的趴伏在地上，他伸出手，颤抖着抚上陆铭刚才站过的地方，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地板，眼底终于溢出了一片猩红。

　　周凛川不知道该怎么跟陆铭解释，那些打给他的神秘电话，那些突然的消失，那些在擂台上不要命的打法，全都是因为，他是一个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境外雇佣军。

　　他习惯了在刀尖上舔血，习惯了将生死置之度外孤寂的日子，他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烂在这淤泥之中，直到遇见了陆铭。

　　陆铭太干净了。干净耀眼得像是一束光，照亮了他这具满是疮痍的躯壳。

　　可正因为如此，他才更不敢把陆铭拉进自己的泥潭里。

　　而他最后一次执行九死一伤的任务，也是为了完成这次的任务，便可以彻底解决组织的纠缠威胁，他拼了半条命，从地狱里爬出来，只为了换取一个清白的身份，干干净净地回到陆铭身边。

　　痛苦心如刀绞的周凛川轻抚地板的手掌忽然攥紧成拳，手背上青筋虬起，粗大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已深深掐进掌心也若浑然不觉。

　　——————

　　陆铭手中紧握着一把钥匙，手背上好看的青筋突起，将钥匙对准了家门锁孔插进转动后打开了家门，“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他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那张混血轮廓分明的英俊面庞上，剑眉紧蹙，狭长上挑的眼底还残留着未褪的愠怒与一丝极力掩饰的狼狈。

　　再见先抛弃他的人，显然他也没有刚刚表现的那么风轻云淡和不在乎。

　　“嗡嗡——”

　　掌心里被攥得发烫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此时陆铭的下颌紧绷，面部线条冷俊。他垂眸，冷着脸点开屏幕。

　　蓝色软件上，“八云先森”的头像还在不知死活地跳动，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宝贝，休息好了么？”

　　“还在生我气吗？”

　　“给你说个好消息，广告的事有着落了，周五来我公司面试就行，别不理我呀。”

　　“老公。”

　　最后那两个字，像一根沾了毒的刺，狠狠扎进陆铭的眼底。

　　他正是心烦意乱的时候，看着屏幕上那些虚伪至极的讨好，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陆铭连多一秒都不想多等，指尖在屏幕上狠狠一划，直接将他拉黑。

　　世界终于清静了。

　　然后他垂下眼睫，眼中正翻涌起晦暗不明的情绪，他又想到了什么，随后打开了另一个手机软件，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触输入着。

　　打完字发送成功后好像心情好了很多，随后便表情复又平淡的转身走向浴室，任由温水冲刷掉一身的疲惫与戾气。

　　斐特健身会所内

　　周凛川已收起了狼狈之态，方才他站在洗手台前用冷水狠狠泼了几把脸，将通红眼眶里的情绪也一同洗掉，才俊容冷肃的从健身区玻璃门后走出来。

　　“老板好。”站在前台工作的小姐姐看到周凛川出现时，立刻扬起职业的微笑打招呼。

　　周凛川仍是面色平淡的对着员工微微颔首回应，便迈着长腿想朝大门外走去。

　　“老板，请等一下！”小姐姐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叫住了他。

　　周凛川脚步一顿，转过身。他身上那股在刀尖上滚过一圈的压迫感还未完全收敛，冷淡的眼神扫过去，让前台小姐姐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老板……刚才有位客人，在咱们的评价系统里给您留了个差评。”小姐姐顶着老板极具压迫力的气场，小心翼翼地试探，“需要我现在联系一下这位客人，了解情况并劝说一下吗？”

　　“不用。”

　　周凛川的声音低沉微哑。他没有让前台处理，而是径直走到前台的电脑前，单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沉沉地看向屏幕。

　　系统后台里，赫然躺着一条刚刚生成的评价。

　　打分：0分。

　　评价内容只有冷冰冰的四个字：

　　【教练一般。】

　　周凛川静静的盯着面前发着白光的电脑屏幕上的评价很久。

　　前台小姐姐在旁看着自己的新老板的脸色，等待着老板的吩咐，可渐渐她愣住了。

　　她忽然看到老板一贯冷硬肃然的面容竟然出现了一抹极其柔和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