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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烛影摇暗流 宴会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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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的喧嚣被厚重的雕花木门隔绝,走廊里铺着暗纹地毯,吸走了所有足音。陆铭刚踏出拐角,抬眸的瞬间,脚步便猛地钉在了原地。
走廊的另一头,一道修长熟悉的侧影正倚在墙边,微微低着头,手机贴在耳畔。廊灯从那人头顶洒下来,将他的轮廓照得半明半暗。
作为拥有着被上帝亲吻过的混血面孔,陆铭天生便是万人迷,向来不缺爱慕与追随。可若真要在他身边找出一个对他毫无好感、甚至满怀恶感的人,眼前这位便是。
陆铭看到那人正在专心和人通电话,他只是身形一僵,随即敛起了神情,继续朝着走廊的前方洗手间的位置走去,也向走廊中的那人靠近。
顾诚今天穿了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银边无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微微反着冷白的光。他没有注意到陆铭,或者说,此刻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那通电话上。他微微侧着头,肩膀线条松弛,声音轻得几乎像在哄人。
“言言,药吃了吗?”
“嗯,别等我,早点睡。”顾诚的嗓音低而柔,像羽毛拂过湖面,“哥晚上回来。”
陆铭在听到顾言的名字呆愣了一瞬,而这时顾诚恰巧侧身看到了走近的陆铭,他的目光穿过镜片,精准而冷淡地落在了陆铭身上,用一种冰冷淡漠的眼神飞快地扫视了他一遍,两人的目光碰撞在了一起。
顾诚瞬间神情恢复冰冷,接着又简短温柔地对电话那头说了几句后,便将手机收进口袋,整个人重新站直,他冷冷地望向陆铭,像不再掩饰心中的鄙夷,目光像刀子一样直刺过去。
陆铭懒得搭理他,俊脸微沉,只当看不见迈步从他身边走过。
但在擦肩而过时,他突然听到顾诚低声说:“陆先生对别人的家事很感兴趣?”
陆铭脚步一顿,漫不经心的怼了回去:“顾先生还是这么自以为是。”接着便不理身后的顾诚不善的目光,直接大步迈进洗手间。
在陆铭的印象里顾诚是个名副其实的弟控。对外,他是一名高智商精英,对人谈吐优雅、举止得体。常年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斯文克制的模样像极了他在谈判桌上每一次滴水不漏的微笑。
可陆铭始终觉得,那副眼镜下的眼睛如古井无波,看人的时候像在隔着一层单向玻璃打量对方,他什么都看得清,你却从他眼里读不出任何信息,对任何人都是冷冰冰、毫无情感波动。
唯独对自己的弟弟是真心实意的宠爱,两年前陆铭和他弟弟顾言谈恋爱的时候,短暂的搬进了顾家同居,和顾诚同在一个屋檐下相处,那人便一直对他冷淡、疏离,甚至隐隐抱有恶感。后来陆铭与顾言谈了三个月便提出了分手,顾言抑郁症复发,发生了那件事……
经历了那次事件后,陆铭估计,顾诚对他的态度应该早已上升到了极度厌恶。
陆铭进入洗手间后,直接站在了小便池前,他肩膀微微前倾,拉链声在空旷无人的洗手间内显得格外清晰,接着是一阵水声。
忽地门轴发出一声轻响。
洗手间的门又被人推开,皮鞋跟叩在釉面砖地面上,一下,两下,步伐不紧不慢,正在放水的陆铭耳畔听见了脚步声但没转头,直到那人在他身旁站定。
陆铭这才将视线从面前的瓷砖墙上移开,转头往右侧瞟了一眼后又迅速收了回来,心下暗骂一声,竟然是顾诚在他右侧的便池站定。
顾诚的动作很慢,慢条斯理地解开定制西装裤的搭扣,之后另一道拉链滑动的金属声和水流声从旁传来。他今天带着那副熟悉的银边无框眼镜,洁净的镜片被头顶的冷光覆盖,反射出两片模糊的白,镜片后目光低垂着,斯文而锋利的侧脸线条,肤色白得像一尊摆在展厅里的瓷器。
陆铭则盯着身前泛着冷光的白瓷,心下烦闷,只要和旁边这人同处一室他便觉得不舒服。
他率先结束,冷肃着脸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低着头任由冰凉的水流冲刷着双手。而他面前的镜子里,顾诚正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边走到与他相邻的洗手台,打开水龙头洗手。水流声再次响起,两人又是隔着半米的距离。
两人身高相差无几,身高185的顾诚也是高大挺拔的个子,只是比起陆铭他的身形更加瘦削。他凌厉狭长的双眼总喜欢半眯着打量人,高挺的鼻梁、锋利的薄唇,组合在一起难免给人一种孤傲冷漠的印象。
洗手间内的气氛十分凝固压抑,只有缓缓的水流声响起。
陆铭在低头抽纸擦过手后,才抬眼看向面前的镜子,镜子里一张是英俊逼人的混血脸庞,另一张是斯文禁欲的俊容。
但他连余光也未往旁边看,取出润唇膏随意在唇上涂抹了一下,便转身朝门外走去,离开了洗手间。
走在走廊的陆铭心中不禁感叹真是冤家路窄,看到顾诚后,过去那日医院急诊室外惨白的灯光和消毒水的气息、自己凌乱和愧疚的心情顿时再次浮现萦绕在心头。
他脑子不受控的回放着当时的场景,胸口像压了块软棉花,直到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才勉强将胸中憋闷的感觉淡去。
陆铭重新整理了下情绪,才又推开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走进了宴会厅,回到衣香鬓影喧闹的人群中。他看过手机上林蔓莉给他发来的消息,赶到了晚宴开席的地方。
长桌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桌面上每隔半米就摆着一盏铜质烛台,细长的白蜡烛已经点燃,银质的餐具在轻轻摇曳的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多数宾客已在专属的位置上入座,在低声谈笑,有人起身敬酒,有人用手掩着唇对邻座耳语。
陆铭身高腿长,往人群里一站天然就是焦点,一名侍者立刻笑着迎上来跟他寒暄道:“陆先生,今晚您坐主桌。”
陆铭的眉梢轻挑,他记得之前翻看过的座位安排,这是给自己又换到了主桌?
“陆先生,请这边。”
侍者将带着疑问的陆铭引到了长条桌中段的位置,陆铭找到了自己的座位,但余光先一步扫到对面那人象牙白色的西装和修长的手指,才意识到,他被安排在沈宴正对面。
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倒不是因为不想再见到这人,只是他现在的情绪像被搅浑的水,浊浪翻滚,暂时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应付。
但既然已经走到这里,又是工作场合,陆铭出于职业素养,也要体面得体的撑到宴会结束。
陆铭随手脱下上身的黑色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拉开椅子后落座。
对面的沈宴正微微侧首,与身旁曜尊品牌全球CEO低声交谈,白色西服里的黑色丝质衬衫领口松弛的敞开,露出若隐若现的锁骨,透露出一种随性的性感。烛光在他下颌和喉结之间投下一小片暖色的阴影,将他平日里那种锋利的成熟感柔化了几分。他说话时声音很低,是那种久居高位者才有的、无需提高音量也能让人俯首去听的沉稳。
陆铭垂下眼没去看他,伸出手松了松黑色领口下系着的深紫红色领带,才觉得喉头没那么发紧。身边有宾客含笑向他搭话,他也唇角含起一丝礼貌而疏离的笑回应着,但并不继续深入话题。
前菜是一道松露鹅肝,摆盘精致得像艺术品。周围宾客们低声交谈着,刀叉碰撞瓷盘发出轻微脆响。
而陆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银质餐刀的刀柄没有立即动餐,方才洗手间里那股薄荷洗手液的凉意仿佛还缠在指节上,顾诚镜片后那道古井无波的目光也如影随形。他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握香槟杯,想借一口冰水把胸腔里那团滞涩的浊气压下去。
杯壁凝着一层薄薄的冷雾,冰凉的酒液滑入喉咙,气泡在舌面上炸开,凉得有些发苦。他一口气喝了小半杯,又抬手招来侍者续满,仰头灌了一大口。
对面忽然安静了一瞬。沈宴已经结束了与旁人的交谈,正看着他。
准确来说,从陆铭刚走过来时,沈宴虽在侧头交谈但余光一直都没有从陆铭身上移开。
隔着桌子中间那捧白色蝴蝶兰与尤加利叶搭配清新高级的桌花,沈宴的目光沉静地落在陆铭脸上,从这人入座开始,就没有给自己一个正眼,英俊的面容冷峻着,眉间微蹙,就是偶尔挂起浅笑和人寒暄,也显得心不在焉的,现在还一口一口的灌着自己冷酒。
沈宴握着餐刀的手指微微一顿。是不想坐这儿吗?难道他就这么不想再见到自己?与自己再有瓜葛……
数个解释不清却让他心里微微发涩的念头在沈宴脑海中闪过,但他面上不动声色,余光始终没有离开对面那只握着香槟杯的手。
陆铭又喝了一口。
那是第三口。提前冰镇过的香槟酒的寒气让杯壁上的水珠不断滑落,陆铭的指尖被浸得更如冷玉似的发白,连带着指尖都泛着一层凉意。
沈宴皱了皱眉。他放下刀叉后抬手,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不远处的侍者立刻躬身过来,沈宴偏头低声吩咐了一句什么,侍者点头退下,很快折返,端着的托盘上放着一杯温水。
沈宴没让侍者送,他伸手亲自从托盘上取过那杯温水,手臂越过两人之间的那捧蓬松的桌花,将它放在了陆铭的右手边。他动作很慢很轻,玻璃杯底触到桌面时发出一声很轻的“嗒”。
陆铭被这声响动拉回了神,他抬起眸,正对上沈宴深邃的目光。
“少喝点凉的。”沈宴说。
声音很低,低到只够穿过半张桌面的距离,落进陆铭一个人的耳朵里。语调平得近乎命令,是他这种惯于掌控一切的人才会用的语气。
但偏偏尾音带着低哑的磁性,让人听不出来任何强迫,只觉得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笼罩住了。
陆铭低头看了一眼那杯水,清透的水面映着头顶水晶灯的一点碎光,他又抬头看向沈宴,对方已经重新靠回椅背,看着他的神情淡得像什么都没做过。
陆铭轻握起杯盏,指尖触到温热的弧度后,一股暖意像春日初阳,漫过掌心。
他慢慢喝了一口,温水滑过喉咙,那暖意一路向下将胃里那股发紧的凉意一点一点驱散,连带着胸口堵着的那团阴翳也松散了几分。
放下杯子后,陆铭身子向后靠了靠,眼神直直地望了过去,声音里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道:“沈总,什么时候开始管别人喝什么了?”
沈宴也看着他,唇边浮起一点淡淡的弧度:“得看人。香槟后劲大,别空着肚子喝。”
“哦?”陆铭闻言眉梢微挑,骨节分明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绕着杯口画了一个圈,“那沈总觉得,我是什么人?”
沈宴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目光微微下移,扫过陆铭按在杯沿上的指尖,再慢慢回到他脸上,那双深而沉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黑,像把整个宴会厅的暖色都吸了进去,只剩下陆铭一个人的倒影。
“这杯水喝完再告诉你。”他说。
陆铭看着眼前严肃认真的成熟男人,低低的轻笑了一声,真实的愉悦从他眯起的桃花眸与勾起的唇角流露出,笑颜格外迷人。
他端起温水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整个人不再像刚坐下时那样冷淡紧绷。香槟杯被搁在旁边,杯壁上的冷雾凝成细小的水珠缓缓滑落,像是一道被遗忘的旧情绪,已经不再重要。
“那我可得喝慢点。”陆铭说着,身体微微前倾,左手支着下巴,极具侵略性的目光从沈宴的眉峰滑到鼻梁,再落到他说话时微微滚动的喉结上,“沈总这杯水,比香槟后劲大。”
沈宴的喉结又动了一下,不明显,但陆铭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