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拥抱 她就在他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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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观雪亭出来以后，两个人沿着宫墙慢慢往前。
最开始谁也没有说话。
卷儿仍旧挽着怀喆的手臂。怀喆也没有收回去。
雪落得不大，宫道上的人已经很少。远处灯火映在积雪上，一路亮到宫墙尽头。
走了一阵，卷儿先开口：“你年关有几日休沐？”
“三日。”
卷儿抬头：“只有三日？”
“嗯。”
“三日以后呢？”
“照常处理政务。”
卷儿皱了皱眉：“年后很忙？”
“有一些事。”
“什么事？”
怀喆便真的告诉她。年后的朝会，各州年报，边防军报，钱粮，还有几项拖了很久、开春以前必须定下来的事情。
卷儿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这些都要你管？”
“有一些。”
“有一些是多少？”
怀喆想了想：“大部分。”
卷儿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她又问：“陛下呢？”
“父皇这些年身体不如从前。有些事情，我先看。”
他说得很平常。
卷儿却看了他很久。
方才在观雪亭里，她看见他手上的薄茧，看见他已经长开的眉眼，也闻见了那一点从前没有的龙涎香。那时候她只是忽然意识到，十年真的过去了。
如今听他这样一件一件说下来，那十年才像终于有了具体的模样。
她想起方才宫宴上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饭菜。
“你平时也这么忙？”
“差不多。”
“每天都要看那么多东西？”
“也不是每天。”
卷儿显然不太相信，“那你一天睡多久？”
怀喆没有立刻回答。
卷儿看着他，“怀喆哥哥。”
怀喆终于笑了一下：“够睡。”
“多久？”
他顿了顿：“看事情多少。”
这个回答等于没有回答。
卷儿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原本还有很多事情想问。
什么时候开始真正跟着父皇处理国事，什么时候开始领兵，手上的茧是这些年慢慢磨出来的吗？有没有受过很重的伤？为什么刚才家宴上几乎不吃东西？
十年实在太长。
她随便问起一件，后面都还跟着更多她不知道的事。
怀喆看了她一会儿，大概知道再这样问下去，她今晚怕是不会安心了。
于是忽然道：“南街那家糖糕铺还在。”
卷儿愣了一下。
方才还皱着的眉慢慢松开，“真的？”
“嗯。”
“还是以前那一家？”
“老板已经换成他儿子了，铺子还在。”
卷儿眼睛亮了一点：“味道也一样吗？”
“不知道。”
“你后来没有去过？”
“没有。”
卷儿想了想。
怀喆道：“过几日休沐的时候，我带你去。”
卷儿抬头看他，笑起来，“好。”
一个字，答得很快。
怀喆也笑了。
后面的路便轻松了许多。
他开始告诉她皇都这些年变了什么。
哪一家铺子还在，哪一家早已经换了主人；从前他们常去的那条街后来重新修过，小时候总有人摆摊的地方，如今建起了新的楼阁。
卷儿一路听着。
有些地方她还记得，有些却怎么也对不上了。
她问什么，怀喆便答什么。
偶尔有些事情连他也记不清了，两个人便一起想。
走着走着，怀喆忽然想起什么，“怀策哥哥年后要正式入中枢了，以后便会常年再皇都，不必到处跑了。”
卷儿明显高兴起来：“已经定了？”
“差不多。年后便会正式下旨。”怀喆看了她一眼：“皇伯父这次也会在皇都多留一段时间。”
“父王也留下？”
“嗯。难得回来一次，父皇也想留他多住些日子。”
卷儿点点头。
怀喆沉默片刻，才道：“所以你也不用急着回云皓。”
卷儿抬起头。
“留下来一段时间。”
怀喆的声音很平静。
“陪陪皇伯父，陪陪怀策哥哥，陪陪父皇和母后。”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也陪陪我。”
卷儿看着他。
怀喆也看着她。
其实这句话说出口以前，他并没有把握她会怎么回答。
她在云皓已经有自己的生活。
玄沧军还有静渊。
她回来过年，本来也没有打算在皇都久留。
可卷儿只是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笑了，“好。”
怀喆微微一怔。
卷儿已经重新挽好他的手臂，继续往前走，“那我多住一阵。”
她答应得太自然。
像这并不是一件需要仔细权衡的事。
怀喆没有说话。
只是陪她继续往前。
过了一会儿，卷儿忽然问：“我以前住的小院呢？”
“还在。”
“还是原来的样子？”
“差不多。一直有人照看。”
卷儿安静了一会儿，“我想回去看看。”
“好。”
“过完年？”
“好。”
小院离东宫并不远。
从那里走到东宫，也不过一段宫路。
怀喆没有特意提。
只是已经在心里想着，等她什么时候想回去，自己陪她过去。
两个人又走了一阵。
夜已经很深了。
宫宴的声音早已听不见，只剩下风吹过宫墙和积雪的细响。
远处传来打更声。
怀喆终于道：“该回去了。”
卷儿点头，“嗯。”
她仍旧挽着他的手臂。
两个人就这样慢慢穿过长廊，走过宫门。
谁都没有刻意放慢脚步，却也谁都走得不快。
到了卷儿这几日暂住的云台，怀喆送她到门口，“进去吧。”
卷儿点点头，“好。”
可她没有走。怀喆也没有动。两个人站在门前。
灯火从檐下落下来，雪已经比方才小了许多。
卷儿低头碰了碰披风上的蝴蝶结。那是怀喆刚才在观雪亭替她系的。然后重新抬头看他。
她今晚其实已经看了他很多次。宫宴上隔着人群看。观雪亭里站在雪中看。方才一路走回来，又听他说了许多这十年的事。
可到了真正要分别的时候，她忽然还是不太想走。
好像今天才刚刚把失去十年的怀喆哥哥找回来。还有很多事情没问。还有很多话没说。甚至只是这样站着，也觉得不够。
怀喆看着她。
他今晚已经忍了很多次。
宫宴上忍着不过多看她。
她离席以后，忍着没有立刻追出去。
观雪亭里，她红着眼睛叫“怀喆哥哥”的时候，他甚至硬生生把已经抬起来的手放了回去。
那时候他是真的不敢抱她。
她才刚刚找回记忆。那些失去的十年一下子全部回来，连她自己都未必分得清，那时看着他的眼泪里究竟有多少属于小时候的卷儿，又有多少属于现在的她。
所以他没有抱她，只是带她离开观雪亭。
一路走回来。他们说糖糕，说皇都，说怀策，说凌霄王。
她问他的政务，问他的休沐，问他一天究竟睡多久。
他说让她留下来陪陪他。她笑着说，好。
这些都是再寻常不过的话。
可也正因为这样，怀喆才一点一点确定——刚才在雪里红了眼睛的人，不只是十年前那个卷儿。
是现在的她。她是真的在意他。
而现在，她就站在云台门口。
明明已经到了，却还是没有走。
怀喆看了她一会儿。
忽然觉得，够了。
至少这一次，他可以允许自己做一件真正想做的事。
于是他向前一步，伸手把卷儿抱进怀里。
几乎就在他抱住她的同时，卷儿的手也已经抬起来，抱住了他。
怀喆的手臂骤然收紧。
那一瞬间，他脑中几乎什么都没有了。
十年。
他曾经无数次想过，如果有一天真的找到卷儿，会是什么样子。
可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真实。
她就在他怀里。
温热的。
会呼吸。
会动。
而且在抱他。
卷儿的脸贴在他胸前。
最开始，她其实只是下意识地回抱。
可等怀喆的手臂真正收紧，她忽然也不想松开了。
隔着衣料，她可以清楚感觉到他的体温。
还有心跳。
一下。
又一下。
很快。
卷儿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把脸又往他怀里埋了一点。
她忽然觉得，这个怀抱有一点陌生。
十三岁的怀喆不会这样抱她。
那时候他们牵手，打闹，她扑到他背上让他背，或者累了便理所当然靠在他身上。
可眼前的人已经是一个成年男人。
肩膀比她记忆里宽了太多，手臂环过来时几乎可以将她整个人拢住。
他身上有很淡的龙涎香。
混着她自己的向生花香，被两个人之间的温度慢慢焐开，混在一起。
明明陌生。卷儿却一点都不想躲。甚至觉得安心。
像小时候很多次跟在怀喆哥哥身后时一样。
又和小时候不太一样。
怀喆闭了一下眼睛。
手臂不知不觉越收越紧。
卷儿被勒得轻轻动了一下。
他立刻松了一点。却没有放开。卷儿也没有。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云台门口。
谁都没有说话。
雪从灯火外一片一片落下来。
过了很久，怀喆才低声叫她，“卷儿。”
怀里的人应了一声，“嗯。”
怀喆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真正想说的是——留下来。留在皇都。留在他身边。这一次哪里都不要去了。
可他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方才她已经答应留下。
这就够了。
至少今晚，够了。
怀喆慢慢松开手。
卷儿也从他怀里退出来。
两个人重新隔开一点距离。
怀喆低头看她，“明日下午我来接你。”
卷儿抬眼。
怀喆道：“一起去家宴。”
卷儿笑了，“好。”
怀喆也笑了一下，“去吧，早点睡。”
“你也是。”
卷儿转身往院里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怀喆还站在那里。
她看见他，便又笑了一下。
怀喆没有催她。
直到卷儿终于转过身，走进院中。
院门缓缓合上。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拥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