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天使 算来算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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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安德里星，帝都军部第三舰队骑士殿。
香烛火光飘忽不定，映得墙上那排阵亡将士名录明明灭灭，费利克手里攥着条皱巴巴的白绢帕盘腿坐在软垫上。
“常煜啊——”他对着殿中央那盏长明灯嚎了一嗓子，“你死得好惨啊——连个全尸都没捞着，伽马星域那帮星盗崽子——”
“费利克，”岑寂军靴点着地砖，“你嚎了快两个小时，嗓子不疼。”
“你懂什么？”费利克猛地转头，泪珠子甩到地面上，“我跟常煜什么交情！当年新兵训练营一个宿舍睡了三年，他睡觉磨牙我都忍了。现在人没了，我哭两声怎么了？”
岑寂往旁边挪步，避开费利克可能飞过来的鼻涕。
“你哭归哭，军部规定殿里不让点火。你把香烛灭了。”
“这是给常煜点的引路灯！”
“引什么路？他又没死。”
费利克愣了一下，随即哭的更凶：“你听听！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什么叫没死？常煜每次都说，如果活着会回，如果没回来肯定是死了，不用找他的遗体。”
但是他们怎么可能不找，皇帝没开口他们就私下偷偷找，战机残骸都找到了，偏偏人就是不见一个影子。
“就差个逃生仓没——”
“没有残骸确认就是失踪。”岑寂打断他，语气平平，“失踪不等于阵亡。你也是个少校了，连这都分不清？”
费利克抽噎着用湿透的绢帕擤了一把鼻涕。
他年纪比行常煜小两岁，生得一张娃娃脸的Beta，现在在第三舰队做情报分析官。哭起来显得年纪更小，此刻眼泪汪汪蹲在长明灯前，活像只被淋了雨的兔子。
“那你说，常煜要是没死，他在哪？伽马星域边缘全是无人星，连补给点都没有。受伤了谁给他治？易感期来了谁给他打抑制剂？他那信息素暴走起来……”
“所以我说的是失踪，”岑寂重复一遍抬手拍拍殿侧一扇紧闭的门，“乌桕，你出来。别在里面装死。”
门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过了好几秒门才慢悠悠滑开。
乌桕靠坐办公桌上，半长不长的黑发随意扎脑后，军装外套披在肩膀上没穿好，衬衫扣子只系了一半露出一截锁骨和缠绕的医用胶带。
“哭完了？”乌桕看了眼费利克，“哭完了帮我把打印机上的星图拿来。”
费利克偏头看打印机上散放着几张纸，“乌桕，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你这几天老是一个人闷在档案室里，终端加密得跟什么似的。”
“我收到常煜的消息了。”
殿内安静了。
费利克保持蹲姿，像被人按下暂停键，岑寂一直抱着的手放了下来。
乌桕抬腕打开公示屏，手指在屏幕划啦几下调出一条加密通讯记录，“四天前发来的，用的我们仨当年在学院自己编的那套暗码。”
费利克蹭地站起来，泪痕还没干就挤到终端面前：“我看看我看看。”
【乌桕，我还活着，别上报，也别找。遇见了天使。过段时间联系。——行常煜】
费利克把这句话来来回回看了三遍，嘴巴越张越大。最后他抬起头，表情极其复杂，“天使？”
乌桕点头：“嗯，原话。”
“天堂也有信号吗？”
乌桕收回的手一顿，岑寂鼻子里哼出一声，偏头转过身去，肩膀可疑地抖了两下。
“费利克，”乌桕深吸口气，“你脑子是泡在甘油里长大的吗？天使是个比喻，修辞手法。意思是遇见了很好的人，那个人救了他。”
费利克愣愣地眨眼：“那他为什么不直接说‘我被人救了’？”
“因为他是行常煜，”岑寂脸上恢复惯常的冷硬，但嘴角弧度有点没压干净，“你见过行常煜好好说话？他汇报军情都像在念讣告。”
这话费利克没法反驳。
“陛下那边没发话，消息先压下，”乌桕关闭终端，“但是只能压三个月。”
费利克擦擦眼泪站直，表情认真：“三个月内找不到，系统自动转阵亡，身份信息锁定。常煜最好在三个月内主动归队，或者被人发现，失踪就不会转为阵亡。”
“但他不让找。”乌桕说。
“他说不找就不找？”费利克把绢帕往桌上一拍，“他是少将，帝国之刃，第三舰队的刀尖子。他消失三个月，军部能急疯。”
乌桕不紧不慢地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所以我们要帮他拖这三个月。”
岑寂看他一眼：“你有想法？”
“先搞清楚他在哪儿。”乌桕从窗台上把茶杯端回来，“那消息虽然加密了，但发信源我没清，终端自动记录了坐标。在帝王星域，赫利俄斯星附近。”
“赫利俄斯？”费利克皱眉，“那不是个农业星吗？最大的那个粮仓。”
“对。而且，”乌桕放下茶杯从衬衫内袋里摸出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星图，指了一个位置，“赫利俄斯星下个月甜星节。官方开放入星通行，到时候整颗星都是游客，鱼龙混杂。如果我们要找人，这是个绝佳的窗口期。”
岑寂走过来看了一眼星图上的标注，眉头拧起来：“你想混进去？”
“不是我。是你和费利克。”乌桕指了指他俩，“我的脸在军部太熟了，请长假会被盯上。你们两个回去打个报告，就说去赫利俄斯星参加甜星节——休个年假。没人会多想。到了那边，先别急着找常煜，先摸清楚他到底什么状况。”
费利克眼睛亮起来：“然后我们就能把常煜带回来了？”
“然后我们就能确认他是不是真的‘遇见了天使’。”乌桕嘴角弯了一下，怎么看怎么带了几分促狭，“你们不好奇吗？行常煜，帝国之刃，Alpha中的Alpha，说他遇见了天使。我倒想看看这位天使到底长什么样，能让他连军部都不要了。”
岑寂沉默两秒，伸手把星图从桌上拿起来折好揣进自己口袋里。“年假报告我来写。费利克，你把眼泪擦干净。出发之前给我一副正常人的样子。”
“我哪里不正常了！”
“你刚才问‘天堂有没有信号’。”
“那是合理疑问！”
“蠢问题。”
两人拌着嘴往殿外走，乌桕落在后面。他站在骑士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排长明灯，最中间那盏还亮着，火苗细弱地跳动着。旁边费利克之前插的几根香烛已经快烧到底了，蜡油凝在台面上一坨一坨。
他走上前伸手把香烛全掐灭。
“行常煜，”他对着长明灯低声说了句，“你最好是真的遇见了天使。要是敢骗我们，回来我第一个揍你。”
灯苗晃了一下，像是被风吹的。
乌桕转身走出了骑士殿，费利克的声音从走廊远处飘过来——
“岑寂你等等我！我靴子带松了！——你帮我系一下！”
“自己系。”
“我手抖！刚才哭的！”
“……费利克，你今年几岁了？”
乌桕笑了一声才慢慢悠悠地跟上去，瑞安德里星的黄昏降临，远处第三舰队的巡航舰正缓缓升空，拖出一道长长的尾迹云。
*
赫利俄斯星，安眠镇。
晏清和带着行常煜从主街往东走，路过面包店的时候指了指：“陈叔的面包店，我的黄油曲奇配方是从他那儿改的。他做硬面包是一绝，改天可以来学。”
行常煜跟在他半步后面，视线习惯性地在每一个路口稍作停顿——侧巷能藏人，二楼窗户可以架狙击点，路灯间隔太远，晚上有视线盲区。
这些分析在他脑子里自动生成又自动压下去，面上不显只“嗯”了一声。
“花店在街角。”晏清和继续介绍，声音被傍晚的风吹得有些散，“老板叫温特，Beta，人挺好，就是热情得过分。每次我去买花他都多送两枝，我说不用他非要塞——”
“他送你什么花？”
晏清和没察觉他语气里细微的警惕，随口答：“洋甘菊，偶尔小雏菊。他说配我店里的风格。”
行常煜沉默地把这两个花名记在脑子里，归类为“日后需要重点观察的物种”。
“那边是邮局，星际快递和普通信件都在那儿寄。镇长办公室在邮局隔壁，再往前走是镇医院，陈医生就是那儿的——”
“晏清和。”
“嗯？”
“你平时一个人走这条路？”
晏清和停下来回头看他，行常煜的表情挺正经的，就是眉头微微拧着像在评估什么隐患。
晏清和看了他两秒，突然想起陈医生那天说的话“别刺激他的情欲”，现在看来说不定还得加一条“别刺激他的保护欲”。
“这条街上住了几百号人，大家互相都认识。”晏清和说，“我在这儿开店三年，从来没出过事。”
行常煜的眉头没松。
“而且，”晏清和把手里拎的布袋换了个手，“算来算去，你比星盗危险。”
行常煜：“……”
这个评价显然让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郁闷。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天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