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官养女上位手册》十里沐

1、楔子 时隔多

　　时隔多年，林汝惊依旧记得自己被卖掉的那个秋日。

　　彼时，她尚且只有六岁，还不是人人艳羡的掌印养女，只是一个即将要被家里卖掉的孩子。

　　那日，天空笼罩着一层灰白，她刚干完农活，见灶台上整整齐齐垒了四张饼，她太饿了。

　　眼睛死死地盯着饼，若有若无的香气在鼻尖萦绕，口水不断地被咽进肚中。

　　她挣扎良久，还是没能抵住诱惑，偷吃了一张饼，她知道很快就会被爹娘发现，等待她的将会是一场毒打，可肚中饥饿被抚平的感觉实在太舒服了，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吃饱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未至晌午，她偷吃饼的事，就被发现了。

　　爹将她从猪圈中拖出，一路拷打至屋内，她注意到，灶台上的饼只剩下两张了。

　　爹娘的谩骂声、皮肉绽开的声音，一点点侵蚀着她的生命，她记得很清楚自己明明只偷吃了一张饼，可当她注意到妹妹飘忽不定的眼神时，心中了然，妹妹也偷吃了，可挨打的只有她。

　　妹妹长得好看，村里老人说，妹妹有富贵命，所以爹娘几乎不会打妹妹，只会拿她出气。

　　所有的委屈涌上心头，她趁着爹打累的间隙，冲到灶台前，将饼一股脑地塞入嘴中，来不及咽下，背后便狠狠挨了一棒子，嘴中还未被嚼碎的饼被悉数吐出。

　　来不及再塞回嘴里，她便用脚将剩下的饼踩碎，背后被打得更狠了，嘴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她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眼看爹下手越来越狠，娘不知用什么由头将他劝下，爹咒骂不休，却不继续打了，任由她像个破布娃娃一样瘫在那。

　　直到次日清晨，她才知晓爹昨日停手的真相，原来自己是要被卖掉了啊。

　　人牙子用二两银子，将她从爹娘手中买走，她和一群女孩一同被卖到了礼部侍郎陈镇的府中。

　　她年纪小，被分到了做洒扫之类的活计，只可惜还不到半月，她连府中东南西北都还未认全，陈镇便获了罪，府上被抄，她成了罪奴。

　　全府上下在狱中一同等候处决。

　　她和那群女孩被关在一起，其中一个容貌最盛的姑娘被狱卒挑了出去，余下的姑娘以为她是不用死了，纷纷祈祷下一个是自己，可当她们听到牢房外传来的，是那姑娘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以及男人粗重的喘声时，她们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有人慌忙将牢房上的灰尘、淤泥往脸上抹，妄图遮掩容貌苟活。只是这些小伎俩，怎么可能瞒的过狱卒的眼睛？牢房里的姑娘一个个被带走，此起彼伏的哀求声在幽暗的牢狱里不绝于耳。

　　她不知道什么是死，以为死只是爹娘口中的解脱，但当她看到牢房里的姑娘在不断减少，哭喊声在脑海中久久回荡，恐惧从心底升起，她才惊觉，自己很怕，怕极了。

　　狱卒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她浑身一僵，背后冷汗直流，下意识向后退去，却被两只粗粝的手死死攥住，她奋力挣扎，指甲抠进狱卒的手背，换来的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放肆！掌印大人在此，还不速速出来迎接！”一道尖锐的声音将她从魔爪中解救。

　　狱卒面色骤变，慌忙松开手，在牢门口跪地行礼。

　　一位身穿紫色蟒袍的男人缓步进入囚室，面容俊美，气度慑人，他径直向前，未曾理会行礼的狱卒。

　　她见狱卒跪地行礼，猜想男人必然身份尊贵，自己没了束缚，咬咬牙、心一横，猛地一动。

　　将僵麻的双腿甩开，冲过去，死死攥住男人垂落的袍角。

　　“求大人救奴！”泪水铺满了她的脸庞。

　　“大胆！竟敢冒犯掌印大人，还不快把她拖下去！”他身侧的内侍厉声呵斥。

　　眼看就要被狱卒拽走时，男人开口拦下：“且慢！”

　　她闻言，止不住的磕头，额头落在粗糙的石地上，一下又一下，口中重复道：“求大人救奴！求大人救奴......”

　　掌印俯身看着她狼狈的样子，似乎是对这个敢上前将他拦住的的女孩产生兴趣。

　　“够了，别磕了，把她带过来。”

　　太监一路将她拎至一间较为整洁的牢房，掌印落座后，侍从附在他耳边道：“大人，查清楚了，这姑娘一月前被卖到陈镇府上的，做些洗衣洒扫之类的活。”

　　“跪着求我救命的人多了去了，你到说说我凭什么救你？”

　　“奴不想死，奴刚被卖进府.......奴什么也没做......求大人救奴，奴不想像那些姐姐一样被带出去，奴不想死。”她浑身颤抖，那些姑娘们凄厉的哭喊声在她脑海里盘旋，死亡的恐惧裹挟着她的五脏六腑，眼泪混着污泥淌下。

　　男人语气下沉，声音中带着些许怒意：“阿明，将那些守卫带过来，我倒是要看看，他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陛下都还未下旨，他们倒是先看上了人家家里的婢女。”

　　她将头埋的极低，大气不敢出，她听见门外传来狱卒惊慌的求饶声，棍棒落在皮肉上的闷响。她不清楚那些人会被如何处置，但她知道，自己大抵是不会死了。

　　“把头抬起来，说，叫什么名字？”

　　“鸦儿，奴贱名鸦儿！”她全身颤抖，抬头望向他。

　　“鸦儿……”二人对视的瞬间，她注意到男人眼中片刻失神，她总感觉他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像是在看自己，但又感觉不是在看自己。

　　男人盯着她看来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容中不辨喜怒。

　　“这个名字不好听，我膝下有个养子，今日我便将你收为我的养女！”

　　她被这巨大的消息砸得不知所措，旁边的太监轻声提醒：“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多谢谢掌印大人！小姑娘，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得的造化。”

　　女童慌忙俯身叩首：“谢大人恩典！”

　　“既然是我的养女，便随我姓林。”

　　林掌印沉思片刻道：“今日过后便是惊蛰了吧？”

　　太监躬身回禀：“是，大人记得不错。”

　　他的目光落回她身上，俯身向前，字字清晰道：“从今日起，你就叫林汝惊了！”

　　“惊通京，往后这偌大的京都，就是你的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