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世间的情情 ...
-
初冬将至，夜里愈发冷了。
巧音熄灭烛火后缩在被褥里，她其实很喜欢冬季，因为秋季太煎熬了，不仅要吃药还要扎针，年年如此，持续了近十年了。
她一想到这个怪病也许还要伴随自己一辈子，就顿感无可奈何。
困意渐渐蔓延上来，巧音翻了个身，坠入一个旖旎暧昧的梦境中。
烛光摇曳，周遭是暖融融的红晕，身上沉甸甸地裹着一袭大红嫁衣，玉簪固定住层层发丝，头顶坠着珠玉，稍稍一动便轻轻响起细碎撞击声。
火苗还在晃动着，人影映在墙壁上。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身子一颤，扭头望去。
同样穿着婚服的男人温柔笑着朝她走来，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阿音。”
这一道声音叫她回了神。
男人低低地笑着，眼中是毫不遮掩的爱意。
“你我总算成婚，这里只有你我二人。”
他又重复了一遍。
“这里，只有你我了。”
巧音呆呆地看着他，心脏扑通扑通跳着，她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喃喃：“是啊，只有你我了。”
她想不起来眼前人是谁，但她却想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最好是，天地间只有他们。
眼前似真似假，似实似虚，她刚要伸出手触碰到他的衣袖，四周景色却扭曲变形，她又落入了另一个梦里。
一片黑暗，唯有黏腻的爱恋话语轻轻地传入耳中。
“阿音，永远，永远地爱我，好不好？”
好委屈，好可怜，在奢求着，祈盼着。
于是她听到自己回答：“好，你也要永远爱我，哪怕是死，也要死我怀里。”
男人又笑了。
他好像贴住了她的脸，柔软又温热。令人忍不住就此沦陷，再不苏醒。
“这是你说的。”
巧音想回应他的动作，眼前的黑暗却消散殆尽。
这场旖旎暧昧的梦，忽然间变成了血腥恐怖的梦。
她拿着匕首，插入了男人的心脏里。
她听到他说：“对，就这样……阿音，你很爱我，对吧？”
“只有爱我，你才会杀了我。”
“只有爱我，你才会不想让别人看见我。”
他伸出手，轻轻抚着巧音的脸。
“可是……”
“阿音，你不下去陪我吗？”
“……”
“！！！”
巧音猝然睁眸，猛地从梦中惊醒，窗外天光大亮，她不断喘着气，惊疑不定。
她……这是梦到了什么？
梦里的男人，那张漂亮的脸，为什么是阙怀攸？！
她在梦里，为什么能说出这么奇怪的话，做出来这么诡异的事情？
“我怕不是想婚事想疯了，才做了这样的梦。”
可为什么是阙怀攸啊？明明都有段时间没见过他了……
巧音靠在床头，她回想着梦里的情景，不知为何，她想着想着，心跳就越来越快。
甚至还有些……留恋。
“疯了吧，我疯了吗？”
巧音拍了拍自己烫热的脸颊，又忍不住自语道：“怎么偏偏是他啊！”实在是莫名其妙。
虽然她不愿再回忆这个梦，但这股情绪却始终围绕着她。又将梦里的对话翻出来想了草，她竟觉得梦里说的这些话其实没什么问题。
世间的情情爱爱，本就该如此缠缠绵绵，割舍不断。你死我便死，活着就要永远待在我的身边，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无比热烈又疯狂，才能称之为爱。
巧音怔了怔，垂眸看向自己的手心。她虽如此想，但不代表她会杀人。
好好一个旖旎的梦怎的变成了血腥恐怖的梦？
莫不是自己近日心情低落导致的？
想了半天也没能想明白，索性就将这个梦先放下了。
自从入了冬，巧音就有段日子没有去皇宫了，一是天冷懒得动弹，二是她有些抵触见到商琩。
前几日沈郁遣人给她送了封书，书中写着他被父亲下令禁止来找她，话里话外都是委屈，让巧音照顾好自己，他可能要住在军营了。
巧音看完后不免失笑，但随即而来的情绪是浓浓的低落。
她不知道父皇到底是怎么想的。
许是这几日情绪不太对，晓霜担忧，便做主出门买了几本有趣的话本子带给巧音。
这件事传到了阙怀攸的耳中，此时的他刚清点完人数，伸出手拧了拧手腕，随意扯了一旁挂在墙上的白布擦了擦沾在手上的血迹。
听到男子的禀报，他一挑眉，嗤笑一声：“夏南，备马车，去公主府。”
被称作“夏南”的男子不赞同地叹了口气，道：“主上，您如此光明正大地去公主府，不太妥。”
“哦？你的意思是，让我偷偷摸摸地去？这更不太妥吧。”
夏南闭了嘴，他一时不知要如何回答，只得沉默地看着他的主上。
阙怀攸轻哼：“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正好趁这次去公主府，解决了那些暗卫。”
说罢，他拿起那把匕首，又用白布擦拭一番，而后从密室中走出。
_
阙怀攸前来拜访的消息传到巧音耳中时，她不可置信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昨个刚梦到了他，今天他就来拜访，这也太戏剧化了吧！
倘若只是普通的梦，她也不会这么紧张不安，怪就怪在这个梦实在是暧昧不清。
巧音接过名帖，草草看了眼，上面没有写前来拜访是为何事。
“罢了，让他进来。”
若不是这个梦，她都快把他忘了。
门仆将阙怀攸引入前厅，他这次身边倒是跟着个人侍候。
他今日换了件月白色的衣裳，衬得他愈发漂亮，乍一眼看去，妥妥是一位温润美貌的公子。
不知是不是做了那场梦的原因，此时巧音看他的脸，竟有些心慌。
“微臣参见公主殿下。”
他的声音像被浸了温水一般，清润柔和，如和风拂过耳畔。
巧音心跳漏了一拍。
“你来作甚？”她毫不留情地问。
她没让阙怀攸落座，就这样直直地看着他，审视着他。
阙怀攸无辜地看了看巧音，又看了一眼巧音身侧的晓霜。
“夏南奉微臣之命出门时偶遇殿下身边的晓霜姑娘，看见晓霜姑娘在买话本，回府后微臣听说此事后，擅自揣摩了殿下心思。”
他轻轻地解释着，目光坦然。
“殿下多日未曾出府，又买话本来看，微臣猜测殿下心情不愉，又想起重阳那日大雨，是殿下给了微臣一把伞，把微臣解救。因此……”
他忽然羞赧地笑了笑。
“微臣就想……见见殿下，想办法让殿下开心些。”
他说话拐弯抹角，晓霜一时茫然，夏南却一言难尽地低下头遮掩住神情。
巧音愣了愣，随后笑骂：“你这人，说到底不就是想见我？何必说的这么绕？”
接着她又道：“不过是遇见你困在雨中，给你递了把伞，本不是什么大事，又何须记挂在心中？”
阙怀攸却不接这句话，只是问：“殿下心情为何不好？”
巧音神色淡了下去，她没回答，让阙怀攸落了座，又吩咐下人上茶水点心。
过了半晌，巧音端起茶水，挑眉问道：“说罢，阙大人打算如何叫我开心？”
阙怀攸却说：“总要对症下药。”
屋内一片寂静，见巧音不语，他却依旧笑吟吟，晓霜很快便意识到自家殿下生气了，但她又不能说什么，只得将目光落在一旁的夏南身上开始打量。
夏南察觉到晓霜目光后无动于衷，继续做木头。
又过了一会，巧音道：“你们先下去吧，我与阙大人有些话要谈。”
晓霜皱了皱眉：“殿下……”但在看到巧音目光后就住了嘴，与夏南一同退了出去。
阙怀攸摇摇头：“殿下，微臣是外男，与您独处一室，不妥。”
“你还在意这个？”
高高在上的明华公主坐在主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摄人心魂的月眸中带着若隐若无的笑意。
阙怀攸愣了片刻。
这是他第一次被眼前少女的容貌惊得难以移开目光。她也注意到了，于是又弯起来那双月眸，带着获胜般的得意。
是这个年龄少女独有的狡黠与灵动。
此时阙怀攸竟有些犹豫了，这几次相处，他对明华公主也有了些了解。面前的少女与她的父皇并不同，她心中没有卑污秽恶，身为皇室之女，居然还带着可怜又珍贵的单纯。
他不免去想，这位在帝王身前长大的公主，如今所保留的单纯，是否是帝王有意为之？
见阙怀攸发呆，巧音敲了敲桌子。
听到动静他回过神来，对自己这些想法嗤之以鼻。
既是仇人之女，何必思索这么多？
让她痛苦，让她绝望，让仇人咬牙切齿，便足够了。
他不是什么好人，与商琩没有什么区别。他们是一样的卑污秽恶，不折手段，视人命如草芥，也是一样的心狠手辣，连无辜之人都不会放过。
他敛下眼中的恶意，温顺道：“微臣在京中无好友，何大人平日里忙碌，也不怎见面。而与殿下几次接触，皆让微臣欢喜。所以……”
他抬眸，带着对上位者的乞求，又带着令人难以忽略的真诚。
在这尔虞我诈，虚假遍布的世间，格外刺眼夺目，令巧音为之动容。
“殿下，微臣想与您交心。”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