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不要我了吗》西凉清

4、第 4 章 公主殿下，

　　隔日，商兴宏送来了赔罪礼，皆是一些画卷砚台，中规中矩，巧音看都没看便让人收入库中。

　　此事虽被压了下去，但世家大族心里门清，恐怕依旧不得消停。

　　果不其然，自这日后，公主府里一个接着一个的帖子。后来巧音应付的不耐烦，索性将帖子全部拒之门外。

　　日子一点点过去，到了秋尾，雨也缠缠绵绵，一连几日不见阳光。好不容易晴了天，巧音也终于出了府。

　　今日重阳，京城内的世家小姐办了一场重阳宴，前两日帖子便送了过来，巧音思索了片刻，决定应邀赴宴。

　　在府里闷了有段日子，她想透透气。况且，她本身就是个喜欢热闹的人。

　　重阳宴办在李家后园高台，午后巧音到了地方，便在各家小姐中精准地看见了钟大小姐钟尔琴。

　　对方很显然也看到了她，昂起下巴轻哼一声，隔着远远的距离敷衍地行了礼。

　　巧音：“……”

　　她有时候真觉得钟尔琴非常的幼稚，好在她不跟她计较。

　　晓霜却不满：“钟小姐怎么又这样。”

　　李家小姐看见巧音后急忙迎了上来，园内众芳皆望过来，而后行礼。待落座时，巧音坐在了首席。

　　案上摆放菊酒、重阳糕，两侧菊花点缀，秋风漫卷花香，沁人心脾。

　　各家小姐笑语闲谈之间，李小姐盈盈笑道：“今日重阳设下薄宴，殿下肯临，乃臣女之幸。”

　　巧音捏了一块糕点放入口中，夸道：“味道不错，李小姐有心了。”

　　得到夸赞，她笑意更浓，亲自给巧音倒了一杯菊酒，“时鲜菊花酿成的美酒，臣女最爱喝，不知合不合殿下口味。”

　　巧音望着那一杯菊酒，她正欲端起品尝一番，却有几句交谈落入了她的耳中。

　　“近日京中传闻，你可知晓？”

　　“我晓得……公主婚事另有计较，也不知是真是假。”

　　“慎言，公主在此。”

　　巧音顿了顿，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方才交谈的小姐们。

　　李小姐的脸霎时间就白了。

　　果然，这场重阳宴，表面是借着各府未出阁的小姐聚宴为乐，实则还是想打听到什么。

　　“殿下，臣女……”

　　“不必说什么。”巧音打断了她的话，“我不在意，勿要扰了宴会兴致。”

　　她嘴上虽然说着不在意，但心里却暗暗嘀咕：早知如此就不来了。

　　被视作谈资，多少还是有些不舒服。

　　案上糕点菊酒吃得差不多了，李小姐轻声询问：“殿下若不嫌风凉，可去赏赏秋菊。”

　　待巧音应下后，李小姐起身道：“诸位女郎不必久坐，可随意走走，凭栏赏秋。”

　　黄菊开得繁密，金光点点，小姐们三三两两，巧音抱臂站了会，那熟悉的声音便由远及近地传来。

　　“公主殿下，怎的不四处走走？”

　　李小姐看到钟尔琴后一怔，后者对她微微挑眉，她抿了抿嘴，对巧音道：“殿下若有需要随时唤臣女。”

　　李小姐走后，巧音哼笑：“你把她赶走作甚？”

　　钟尔琴睨了眼李小姐的背影，语气带刺：“因为她太胆小了，要是留在这，听见臣女接下来说的话吓晕过去怎么办？”

　　巧音不语，她隐约知道钟尔琴要说什么了。

　　果不其然，这位钟大小姐嘲道：“公主殿下啊，大家都很好奇您的婚事，您是怎么想的？”

　　世家小姐们大多数对她尊敬有礼，唯独钟尔琴，从第一次见面就这副态度，彼时的巧音只觉有趣，后来竟也习惯了对方这古怪的脾气。

　　虽说是死对头，但——

　　巧音想了想，她与各家小姐们都不太熟，要说最熟悉谁，也就钟尔琴了。

　　因此，她自认为对方也算是她的好友。

　　“我的婚事自是由陛下做主，我怎么想的，又有什么意义？”

　　许是巧音语气淡淡的，钟尔琴难得愣了愣，过了半晌，她嘀咕道：“那也要找个自己喜欢的呀。”

　　喜欢的吗……

　　她目前还真没有喜欢的人。

　　巧音忽然想到京中传言钟尔琴喜欢沈郁，晓霜也提到过许多次。

　　于是她眯眼笑道：“那让沈小将军做我驸马怎么样？”

　　钟尔琴脸色一变，她似乎很生气，压抑着怒气咬牙道：“公主殿下喜欢谁择谁做驸马关臣女何事！”

　　说罢，她眼眶竟有些泛红，又硬着声音说：“臣女无礼，还望殿下恕罪。”

　　巧音蹙了蹙眉。

　　莫非……传言是真的？

　　她有点纠结要不要开口问，但很显然面前少女情绪不太好，若是真的，她这么问岂不是会让钟尔琴更难过？

　　巧音思忖片刻，一本正经道：“我方才只是随口一说，你不要放在心上。况且，他是沈将军的儿子，怎么可能做我驸马？”

　　然而这句话并没有安抚到钟尔琴，她紧紧闭着嘴，一声不吭。

　　唉。

　　巧音轻轻朝她身边靠了靠。

　　“钟小姐，你……还好吧？笑一笑。”

　　钟尔琴轻轻哼了一下，情绪似乎稳定了下来，她一扭头就看见巧音笑吟吟友好的模样，一时哑然。

　　接着，她茫然地看向远处。

　　“殿下，下雨了。”

　　_

　　这场重阳宴最终因为下雨而草草结束。

　　回去的路上，晓霜又提到钟尔琴，言语间全是替自家殿下感到委屈。巧音扶额打断了她。

　　“我都把她气哭了，这事怎么看都是我占上风。话说，她真喜欢沈郁啊，我还以为传言是假的。”

　　晓霜也有些不确定：“钟小姐是否真的喜欢沈小将军奴婢也不是很清楚，只不过，两家确实有联姻的想法，这件事倒不是秘密。”

　　巧音神色淡了淡，此事她先前也听沈郁提到过。少年并不愿意，言语中带着烦躁，听闻沈将军也尊重他的想法，只不过钟家似乎很是想联姻。

　　钟尔琴年岁与她相当，婚事也确实不宜再拖了。

　　前段日子秋雨淅淅沥沥，今日上午分明还是晴天，现如今风雨大作，马车都得慢吞吞地走。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马车拐了个弯，总算到了离公主府不远处的小街，这里安静得只有风雨声。

　　不知为何，巧音下意识地想扯开帘幔朝外看一眼，然而这一看，便看见了以为不会再有什么接触的人。

　　阙怀攸今日穿着一身单薄的青色长袍，正躲在檐下避雨，他没有带伞，身旁也没有下人，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

　　似乎察觉到视线，他茫然地抬眸望向马车。

　　怎么连把伞都不知道带？还好她带了两把。

　　见巧音拿起身侧一把伞，晓霜急忙喊停了马车。

　　“晓霜，你去给阙大人送去。这么大的雨也不知何时停，他若是等，怕是要等许久。”

　　“他穿得单薄，还是早些回府为好。”

　　马车在檐前停下。

　　晓霜下了马车，在阙怀攸惊讶的目光中把伞递给了他。

　　“阙大人，殿下命奴婢给您送把伞。还说，雨不知何时停，您穿得单薄，早些回府。”

　　阙怀攸接过伞，怔怔地看向马车内坐着的少女。

　　巧音还在揪着帘幔，她看到阙怀攸看她，便冲他笑了笑。

　　阙怀攸对晓霜道：“还望替我给殿下道声谢。”

　　晓霜回去后，马车又缓慢地朝前走去。

　　阙怀攸站在原地，目送着马车渐行渐远，直至彻底看不见，他才垂眸看了眼手里的伞。

　　随后忽地笑出了声。

　　真可怜。

　　他喃喃着。

　　公主殿下，您真可怜啊，连这么明显的骗局都看不出来。

　　就这么单纯地，信以为真了。

　　阙怀攸慢悠悠地撑开这把伞，走进了雨里。

　　他想起这几日得知的消息，愈发觉得商巧音可怜得狠，从小得了那说出去有损清誉的怪病，如今连婚事都要被商琩压着。

　　看来，大晏皇室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后宫嫔妃不多，除皇后贵妃外，仅有几人，且子嗣也只有两位皇子和一位公主。

　　而商巧音身为最受宠爱的公主，却连自己的婚事都不能左右。

　　“你觉得商琩真的疼爱她吗？”

　　阙怀攸忽然开口问，身旁不知从哪出现了一位黑衣男子，他回道：“回禀主上，大晏内，商琩宠溺明华公主人尽皆知。”

　　“我在问你。”

　　男子犹豫了一下，道：“属下愚钝，只是认为大晏皇帝若真心疼爱公主，断然不会一直压着公主婚事。”

　　“是么？也许是怕公主受委屈呢。我倒是觉得，他很是疼爱公主，公主府四周可围了不少暗卫，连她出个门，都有人暗中跟着。”

　　男子顿了顿，道：“主上，此事明华公主知晓吗？”

　　他们已经走到了府前，阙怀攸收起伞，看着伞柄上的纹路，轻轻笑了笑。

　　“她……当然知晓。”

　　男子有些踌躇，阙怀攸道：“想说什么就说。”

　　男子问：“主上接近明华公主，是因为什么？”

　　阙怀攸将伞随意地丢在了地上，从怀里拿出一张折叠起来的宣纸，打开扫了几眼。

　　“唔，这才哪到哪，何大人未免也太心急了，是不信我么。你方才说什么？我为什么接近她？”

　　阙怀攸意兴阑珊地撕碎这张纸。

　　“商琩的确把明华公主看得很重要，既然是他重要的人，那我便毁了。”

　　“就像……”

　　“当初他把我最重要的人毁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