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明华公主 ...
-
永熙二十年秋，一场雨凉透了整个京城。
大晏皇宫，宫阙重重，萧瑟一点点从地面蔓延到身上。
商巧音面色恹恹，缩在圈椅里叫身旁的御医施针。
她七岁那年得了这个怪病，每逢秋季，隔十日便浑身燥得慌，口干舌燥，神志也跟着混沌。
陛下寻医无数，只知是中了毒，却不知如何解。只能在发作前一日，用药物及针法缓解。
过了大约一炷香，御医道：“殿下，针已施完，微臣告退。”
早朝过后，文武百官从宣政殿走出。
巧音在两仪殿里候着陛下，她方才吃了一碗黑糊糊的药，此时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朝嘴里丢蜜饯。
“明华还是这么怕苦。”
一道低沉，带着威严的声音从殿门传来。
巧音立马挑起了峨眉，黑亮黑亮的星眸弯了下去，她勾着嘴角，从圈椅中蹦出来，又提着裙摆跑上前。
“父皇——”
这道似泉水撞石般清脆声音驱散了秋日的肃杀。
商琩不由得失笑。
他语气也带着笑，“明华饿了么？不如吃完午膳再回府。”
巧音及笄那年便被赐下了公主府，但陛下疼爱，随时都能入宫觐见。
“好啊，正好也有几日没见父皇了，儿臣甚是想念。”巧音应了下来。
到午时，宫人们陆续端上来饭菜，巧音一向不习惯被服侍着吃饭——她觉得不自由，不自在。商琩也知晓，于是宫人们被打发了出去。
殿内只有陛下与公主了。
商琩的目光从饭菜移到巧音身上，最终落在她白里透红的耳垂上面。
“明华今日怎的没戴耳坠？”
巧音搁下犀箸，笑盈盈道：“前几日让金银铺定做了一对极美的，今儿个才要去取，索性就没戴了。怕是要下次来，父皇才能看到了。”
商琩又将目光移到巧音的脸上。明媚皓齿，尽显着少女灵动。
他唇角轻轻微微勾起一抹弧度，慈蔼道：“明华戴与不戴，都是漂亮的。”
巧音笑开了，她忽地想起什么，语气带着羞赧，“父皇，儿臣的驸马，您觉得哪家公子合适？”
她已经有十七岁了，平日身旁围着的世家公子近一年示好愈发频繁。她虽被父皇保护得好，但不代表她什么都不懂。身为皇室女，对于自身婚事便格外看重。
明华公主驸马这个位置，炙手可热。若继续拖个一年，怕会生出不少事端。
巧音喜热闹，但不喜身边充斥着各个难以分辨的真心假意。
然而商琩神色却淡了下去。他轻轻放下犀箸，反问道：“明华可是有心上人了？”
巧音怔了怔，摇摇头。她不是没有听出来商琩的不愉。
可是……为什么？
商琩忽然又温和了下来，语气也听不出来什么，他说：“你的婚事不着急，偌大京城中好男儿多的是。明华，容朕再看看罢。”
又是这句话。
每每提到婚事，父皇都会这么说。
过去巧音问过他为什么，那时商琩回答，他只是太疼爱她了，觉得谁都不好。
可巧音却隐约觉得，并非这个原因。
她敛下眸子，将心中的不解压下去，随后抬头又笑了：“那父皇要好好给儿臣留意好男儿。”
商琩应下了。
这顿饭吃的食不知味。
出宫后，她没有立马回府，而是去金银铺取那对耳坠。
车轮碾过落在水洼中焦黄的枯叶，溅起几滴污浊，车檐悬挂着的银铃随着颠簸轻轻摇晃。
马车缓缓停在金银铺前。
风从帘幔间吹进来，又吹出去。不多时，巧音的贴身丫鬟晓霜轻轻拉开了帘幔。
“殿下，耳坠取来了。”
闻言，玉白纤细的手接过锦盒。
盒内是巧音定做的白玉红珠三节坠，莹润的白玉与艳丽如血的红珠串在一起，发出轻轻叮当声。
马车又缓缓启行。
秋风缠绵，凉意丝丝缕缕又拂起帘幔，似争先恐后地蹿进去好一睹芳容。
那难以忽略的视线，便也跟着进来了。
巧音拿着锦盒的手一顿，扭头好奇地望过去。
一位少年站在长街另一侧。
越过来往的三三两行人，巧音看清楚了些。
该如何形容呢？巧音想。
少年穿着一身黑色长衣，青丝垂落至腰间，额间发丝乱了几缕，却将衬得他无辜又温和。
巧音对上他的目光，心忽然像被攥在了手里，紧紧地、有点喘不上气——于是跳得更快了。
一下又一下，撞得她脸颊刹那就红了。
少年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又似笑非笑。直到马车走到了前面看不见少年后，巧音才回过神来。
她不认得他。
这京城中有头有脸，或是身份卑微但生得美貌的男女，她都有印象。
马车走到了有点泥泞的路上，颠了颠，如同她现在的心情。
此人是谁？京城中何时有这么俊美的公子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她向来喜欢模样得好看的人，虽身边也有不少，但没有一人让她动心。
巧音起了些兴趣，便将此人记在了心里，打算回府后派人去查查底细。
马车渐渐消失在了长街尽头。
少年慢慢收回望向马车的目光，他抬袖将额间碎发别开，面无表情地朝着反方向走去。
—
回到公主府后，巧音同晓霜提及今日父皇所说的话。
她那双圆圆黑黑的眼眸中带着不解。
“父皇待我哪哪都好，偏偏婚事上，他总觉得没人配得上我。”
她这句话里头带着迟疑，晓霜没听出来，反倒是一脸肯定：“奴婢也觉得没人配得上殿下！”
罢了，同这小丫头说这些没什么用。
巧音换了个话题，提到了今日长街遇到的少年。
听巧音描述，晓霜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殿下说的，莫不是那位阙大人？”
“阙大人？”巧音没听说过这人。
晓霜答：“奴婢听说，这位阙大人乃何大人岳家远亲，前两日何大人费了不少功夫给这阙大人谋了个正八品监察御史之位。”
因着入秋，巧音这些日子疲于那怪病，也没关注外面的事，倒没想到趁她将自己关在屋里这几天，京城热闹了起来。
她若有所思地摆弄着手里头的耳坠，想了又想，没忍住笑了一声。
“岳家远亲么？我看未必。”巧音随意地将耳坠放回妆奁里头，薄润的指甲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几下，“若真是远亲，犯不着亲自跑好几趟吏部。年纪轻轻没有功绩，这监察御史的位置倒是便宜他了。”
晓霜迟疑道：“现在外面都在夸何大人重情重义，许是为了博一个好名声……？”
巧音托起腮，懒懒道：“谁知道呢。总归不是什么大事，也与我无关。”
父皇虽疼爱她，但政事上，她也不会过于关注。
巧音知道父皇的想法——他不想让她接触太多朝堂上的尔虞我诈。
她也就如父皇所期望的，慧黠又带点单纯地成长着。
“阙大人叫什么啊？”巧音问。
“好像叫……阙怀攸。哪个怀哪个攸，奴婢是不知道的。”
巧音笑了笑，她眼睛又亮了起来。
“阙大人模样俊美，倒是合我心意，只是不知为人如何？”
说到这个，晓霜来了劲。
“殿下，莫非您看上了这位阙大人？”
她虽是殿下的贴身丫鬟，但二人一同长大，情谊自是不必多说。
即使晓霜觉得没人配得上她家殿下，但还是希望殿下能择一位自己心仪且待殿下忠一不二的翩翩公子为驸马。
巧音笑着问：“你觉得谁适合做我驸马？”
晓霜立马答：“沈小将军！”
“……他算了罢。况且他是沈将军之子，成了我的驸马，可不是害了他么。”巧音想起来那位幼时总爱日日在她眼前挥舞弄枪的少年，摇了摇头。
她与他为青梅竹马，刎颈之交，哪怕他不是将军之子，他们也不会成婚。
晓霜嘀咕着：“可奴婢觉得他很是喜欢殿下呢！”
巧音伸出手点了点晓霜的脑袋，弯眉粲然一笑，语气带着无奈，“在你眼里，谁都喜欢我啊？”
晓霜呆呆地望着巧音，她眼前只有殿下的笑容，那般动人，那般夺目。
她喃喃：“奴婢的确这么觉得……”
殿下是大晏最漂亮的女子。
巧音没有在意小丫鬟的话，她派人去查了查阙怀攸，然而在查出消息前，京城中竟起了流言。
“明华公主要近日挑选驸马？”
巧音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她有些头疼，此时脸色也沉了下去，这莫名的流言简直是把她放在火架子上烤。
晓霜忧心忡忡：“殿下，这背后之人究竟是谁？”
如今京城中世家大族都在谈论此事，一时也压不下去。不仅如此，公主府今日还收到了不少来书。
其中便有巧音的死对头——钟家大小姐的来书。
其人在书中所写：殿下这是终于要对沈小将军下手了？
巧音看完后便无言地将纸张撕碎。
晓霜气道：“殿下，这、这钟小姐何意？沈小将军不愿娶她，她就怨恨殿下？！如此不知礼数，殿下当罚！”
巧音却摇摇头，叹了口气。
“罢了，她也就逞口舌之快，何必动怒？现在该忧心的是，如何处理这番流言。我有预感，父皇怕是会让我入宫一趟。”
前些日子刚与父皇谈论了此事，如今闹出来这等，巧音担心父皇会误会于她。
她想着，这件事到底会对谁有利？
怕是她某位皇兄的人搞出来的。
圣上疼爱公主谁人不知？而前些年大皇子被封为太子，二皇子这几年也蠢蠢欲动，政事上二人不分伯仲，朝堂上支持二皇子的也不少。
恐怕，有人想用她的婚事谋利。
思及此处，巧音只觉厌恶。虽皇兄们待她极好，但一旦牵扯皇位，再怎么好，也不及皇位的诱惑。
如今只盼此事非皇兄们亲手为之，而是底下的人所做。否则，她无法再以平常心待他们。
正当巧音思索着解决法子时，屋外传来一道熟悉的清朗声音，而后一位丫鬟跑来禀告：“殿下，沈小将军来了！”
巧音这时终于动了怒，她倏然站起身，语气恨铁不成钢：“沈长风疯了不成？这时候来公主府，是要坐实这个流言吗！”
话音刚落，身着红衣的少年急匆匆地走来，他面容清俊，一双眼睛亮如辰星，又带着难以遮掩的锋芒。
“巧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