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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红绸覆血,百轮归墟 秦可卿深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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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可卿站在喜堂上,数了数人头。
贾珍在左,贾蓉在右。
上辈子□□她的人,和上辈子替他把门的人。
红绸从头顶垂下来,像一道道没流出来的血。
喜烛噼里啪啦地烧,火苗蹿得老高,映得满堂红艳艳的,晃眼睛。
贾蓉走过来牵她的手,指尖碰到她的一瞬,她胃里翻涌。
上一世,就是这双手替贾珍按着她的肩膀。
怕她挣扎得太厉害,弄出动静惹人闲话。
她记得那天的触感——贾蓉的手掌心是凉的,按在她肩胛骨上,不轻不重,像在按住一件怕碰碎的瓷器。
"可卿。"贾蓉脸上挂着温润的笑,"往后你就是我妻子,宁府就是你的家。"
家。
秦可卿在心里把这个字嚼了一遍,舌根泛苦。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第几次站在这里了。
有时候是一回,有时候是更多。
每一次都像被揉皱的纸团,摊开、压平、再揉皱,周而复始。
她是太虚幻境的兼美仙子,警幻最疼的那个妹妹。
当年好奇人间情爱,挂了个号就下来了。
托生成秦可卿,嫁进宁国府。
初来那年,她也曾觉得好。
雕梁画栋,锦衣玉食,满院子下人低头喊"少奶奶"。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是来享福的。
后来才知道——福气这东西,宁国府从没有过。
贾珍看她的眼神,一开始还有三分遮掩。
后来连那三分都没了,赤裸裸的、黏糊糊的,像舌头舔在脸上。
贾蓉看见了,只当没看见。
那场家宴来得很快。
酒过三巡,贾珍醉醺醺闯进她房里,反手就把门闩上了。
他身上是酒气混着荤腥的味道,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去扯她的衣襟。
她踢他、抓他、指甲掐进他胳膊里,他反倒笑得更欢,说"我就喜欢你这样烈的"。
她喊了。
嗓子都喊哑了。
没一个人来。
第二天她跪在贾蓉面前,衣领还没拢好,脖子上青紫一片。
她哭着说了,以为这个丈夫至少会发一次火、砸一只碗、替她讨一句公道。
贾蓉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父亲是一时糊涂。你忍一忍,日子总要过下去的。"
秦可卿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上有愤怒——但只闪了一瞬,就被一种更深的疲惫盖过去了。
那种疲惫叫"算了"。
那一刻她就明白了。
在这座府里,她不是一个人,是一件东西。
贾珍想用,贾蓉让用。
两个男人在这件事上默契得惊人。
后来贾珍变本加厉。
天香楼、西暖阁、后花园的假山洞里,他随时都能找到机会。
有一次贾蓉甚至跟着去了,站在屏风后面,替他父亲望风。
秦可卿那回彻底不喊了。
她躺在天香楼的榻上,盯着房梁上垂下来的穗子,数那根穗子上打了几个结。
贾珍在她身上哼哼哧哧地动,她心里出奇地平静,像一潭结了冰的死水。
那天黄昏,贾珍提上裤子走了。
贾蓉从屏风后面出来,看了看她,欲言又止地跟着走了。
秦可卿独自躺了很久,然后慢慢坐起来,整好衣裳,走到天香楼最高一层。
梁上空空荡荡的。但她知道那根白绫会在哪里。
上辈子她在那里吊死了自己。
绳索收紧的那一瞬间,她觉得终于结束了。
宁国府、贾珍、贾蓉、所有脏的烂的东西,都跟她没关系了。
她确实回去了。
太虚幻境,销号,薄册上勾了一笔,从此尘世再无秦可卿。
可她没解脱。
她在幻境里游荡,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烟。
路过薄命司时,门楣上的三个字扎得她眼眶发疼。
她走进去,翻开自己的命簿——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她的结局:淫丧天香楼。
"淫丧!"
秦可卿攥着那张纸,指节发白。
她继续翻。
满架满柜的命簿,金陵十二钗、副钗、又副钗,每一本里写的都是白纸黑字的"薄命"。黛玉泪尽,宝钗守寡,探春远嫁,迎春被虐,惜春出家,凤姐被休,巧姐被卖,李纨老死,妙玉被劫——
每翻一本,心里的火就旺一寸。
凭什么?
她们有的聪明有的善良有的心气比天高,到头来都是一句"红颜薄命"打发了。好像她们生来就该受苦,生来就该死在最该活的年纪。
耳边飘来细细碎碎的声音。不知道是哪一司里漏出来的幽魂残念——
"好哥哥……为何负我……"
"麒麟……白首……"
"寂寞……好冷……"
一声比一声哀,一声比一声怨。
秦可卿闭上眼。
再睁开的时候,她双手抬起,十指结印。
指尖蹿出火焰,明红色的,烫得空气都扭曲了。
她抬手一挥,第一本命簿着了,火舌舔上第二本、第三本、整架整架的簿册噼啪爆响,烧得满屋子光影乱窜。
"让这一切都结束。"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整个薄命司都在震,"我们不要再被这所谓的命运——"
话音未落。
她眼前一黑。
再亮起来的时候,头顶是红绸,耳边是喜乐,面前是贾蓉伸过来的那只手。
她又回来了。
秦可卿慢慢地、慢慢地弯起嘴角。
贾蓉看见她笑了,愣了一下,也跟着笑:"你高兴就好。"
他什么都不知道。
秦可卿低下头,大红盖头遮住她的脸。
盖头下面,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上一世,她把自己挂在天香楼的房梁上。
这一世——她要让宁国府所有人,都替那根白绫偿命。
包括贾蓉。
尤其包括贾蓉。
她的手藏在宽大的喜袖里,攥紧,再松开。
不急。
婚宴还有三天。
贾珍会醉。
贾蓉会睡得像头死猪。
她有足够的时间,把这辈子的第一把火,点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