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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路盛筑机 大二下半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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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二下半期,学校考虑到就业问题,决定和南河路盛筑机公司合作,进行校企联合,目标是培养懂知识、会技能的蓝领人才。
培训时间是大二下班学期到大三上半学期。
培训及实践地点是学校加路盛筑机公司,白天在公司,晚上在学校学专业课。
学校在整个电气工程系里选三十人组成新的路盛班,由系副主任带班,学生、公司双向选择,报名不强制。如果去了一段时间感觉承受不了,还可以申请回到原来的班级,足够弹性,学校兜底。
“你要报名吗?”张子墨问。
“报啊。”
“那你可是要去做小白鼠的?”
“做就做呗,不行再回来。”
张子墨没有报名,我报名了,我俩从此就分班了,见面的时间只剩下下班回来和晚上上完课后。
经过两周的简历初选、复试,新的路盛班组成了。
我们被分配到了不同的部门,办公室九名,技术线十名,其他十名属于工程部门。
余佩佩也报名了,我俩被分到了办公室部门。
路盛筑机公司离学校并不远,骑自行车大概四十分钟的路程。我们一般会组队骑车去公司,下班的时候再骑车回来。
所谓的办公室部门,其实就是协助设计人员整理资料、核对图纸。
路盛筑机主要生产商用大型混凝土搅拌机,一台机器几十万上百万,客户主要是建筑公司和路政。
所以一台机器一般有很多图纸,零部件多到够摸索老半天。
到了公司才发现,我们平时所学基本用不上,可能相关的只有设计标准的定义,但书本是书本,实际是实际。
我们核对螺母、螺钉的型号,每天的工作都很无聊。
刚开始我还觉得挺新鲜,一周后就觉得实在无聊透顶。
因为核对图纸这件事靠的就是耐心和细致,基本不会让助理参与设计。
而我天天待在办公室本身没什么好感,我更喜欢出去看看,看看真正的机器是怎么组装的,用在何处,电气控制房是怎么对机器进行控制的。
一周后我便申请了岗位调换,从办公室调到了技术部门。
在技术部门,我学到的第一件事是电焊,没错就是电焊。
产线上有很多仓库,不同仓库有不同的零部件,由于机器有几米高,电焊属于必备技能。
第一天老师傅给了我们两小时,讲怎么戴面罩、怎么拿枪、焊缝是什么形状。
第二天就让我们自己上。
左手举着防护镜,挡在脸前面,右手捏着焊枪,往铁板上点。
焊枪比我想象的沉,握久了虎口发麻,手腕全是汗,怕面罩漏光,被强光刺得眼睛生疼。
老师傅说别怕,焊的时候看弧光不看镜头,眼睛盯着焊点,盯久了会瞎,慢点来。
我焊出来的第一道,很难看,一凸一凹的,坑坑洼洼,像一条僵硬的蚯蚓爬在铁板上。
老师傅用锤子在焊缝上敲了一下,敲掉一串黑渣,说,丑是丑了点,但能焊住,粘得牢,能用。
他说得对,先能用,再好看。
我焊了一整天,掌根磨出一个水泡,晚上回家脱袜子的时候,袜子上粘了一块皮。
第三天我进了真正的电气技术部门,跟着师傅学习排线组装布线。
这些才是我们在学校所学的一些电气相关知识的具体体现。
每天上班都要求穿工装、戴头盔。我们是蓝色工装、白色头盔,操作工是蓝色工装、黄色头盔。
这个我倒是习惯了,这和在大金工地里见到的类似。黄色头盔一般是工人,监理和项目经理一般是白色头盔,这些都是为了安全和便于管理。
技术部门的工程师可以看项目情况申请出差。
野新县路政购置了一套新的筑机,需要技术部门进行电气控制室的安装配置,我申请了出差。
工地很偏僻,本来就是因为荒郊野外没啥路才要修路,可想而知。
全部都是男的,只有做饭的阿姨是女的。
没办法洗澡。
天热,一人一个房间。其他人的房间都是门敞开不带锁的,只有我的房间带锁。
房间没有电灯,床是木板床,下面放着路政的一些工具:铁锹、锄头什么的,还有一把电钻。
有一张木头桌子。
当我推开布满蜘蛛网的门时,心里一惊。还好,我自己带了一个手电筒。
部门要求每天写工作日志。
白天到工地上,电气控制室里在装电机和布线。说是控制室,其实是铁皮和铁架子打起来的,大概两层楼高,控制人员要在二楼控制调试。调通后,水泥就可以自动由搅拌机产出。
带我的师傅是个退伍军人,大概二十多岁,我们年纪相仿。他刚结婚就被派出来了,不过每周骑摩托车回去一次。
人很好,带我调试的时候会跟我讲很多实际操作的技巧。
讲真的,如果一个人觉得饭不好吃或者挑剔,那是因为不饿。当你在工地上待上大半天,中午肚子咕咕叫的时候,你就会觉得什么饭都是好吃的。
由于工地上没那么讲究,我们吃饭的家伙是大桶和自带饭碗。厨房把饭做好,一般都是面条,然后带桶抬到工地上,我们排队去盛饭。
我是第一次看到并体验到了工人的不易。
当你饿得不行的时候,便不会再注重什么细节了。什么大桶,什么面条,什么味道,只要能填饱肚子都是好味道。
大院里没有澡堂,有一口井,谁洗脸泡脚什么的自己去打水。
两周了,没有洗过澡。
每天都在盼望项目赶快结束回去。
我不知道自己未来要做什么,但肯定不想这样。
就这样每天白天工地,晚上回去拿个手电筒写工作日志,一天天地数着。
工地旁边有个很小的小卖部,我们买泡椒凤爪和卤蛋,这已经算是绝佳食物了。
终于,随着电气控制室的建成,机器发动的那天,工地杀了鸡来举行开机典礼庆祝,放了很大一挂鞭炮。
开机测试一周,有部分线路需要调试,但都是小问题,不影响生产。
师傅和领导申请,说我们与世隔绝了快一个月了,能不能批准到县城里待一个晚上,洗个澡。
经审批同意。
那是最舒服的一个晚上。
第二天回南河路盛筑机公司。
回去的时候我把工作日志整理了一下,做了一份出差报告。
然后把经历在宿舍里分享了一下。
“你变了。”赵贤说。
“什么变了?”我说。
“不知道,总感觉气质上变了。”
“学会了低调。”柳然接着说。
可能是吧。
世界那么大,不同的事情真的很多很多。如果没有这次经历,我竟不知道世界上还有那么一个角落,有那么一群人是要过没有洗澡的日子的。
人们总会拿自己熟悉的日常来想象全世界,或许都是一样的。
大二下半期结束,我选择了重返学校,结束路盛班的校企合作学习。
结束的时候,公司通知我去领实习工资,里面包含出差补贴。
三千块不到,但确实是我赚的第一桶金。
宋佳和我一起去领的。
领完后我俩直接在附近的馆子里搓了一顿。
“太不容易了。”她说。
是啊。”
“如果不出差我还不知道竟然还有这样的吃饭和生活。”
“之后怎么计划?”
“还不是很清楚,先升本成功再说。”
“你呢?”
“我想回去做摄影,我课下的时候自己做了摄影的学习。”她说。
“那挺好啊。”
“那你是准备自己开摄影室还是?”
“我准备先找个摄影室实习一段时间,之后再自己开。”
“不错,有想法。”
“这样挺好的,羡慕,做自己喜欢的还可以赚钱。”
“你也可以啊,你可以写作啊。”她说。
“呃,但这个跨度有点大,而且咱们只能相关专业内选择。”
“那你可以先在一些文学社上练练手啊,不耽误你升本学习。”
“是个好办法。”
我俩边吃边聊。
大半个学期的生活,由着这顿饭画了句号。
南河路盛筑机,江湖有缘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