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N种关系》东方桔雪

6、第6章（完结） 她不知道那

　　她不知道那种心态就是妒忌。那妒忌心只有冉洋再次回到她们租住的房子，才会缓解。是的。她又想，接受他的礼节性的服务又能怎么样呢？他还不是会回到我那里去。所以，当刘银霜眼角勾勒出一个成熟女性的欲望百花图的时候，她的眼里也涌出了讽刺的浪潮。友情可以共享，爱情，不可以。那一刻，她终于把她与冉洋的同居之约当成了爱情。
　　刘银霜还在谈论冉洋，跟她描述着他与相亲女子的种种作态。她不语不言，只木木地坐着。某一瞬间，她竟把自己当成了受害者。
　　回到家，她等着他回来。很遗憾，那晚，他没回。她也没打电话。识趣这个词用在她身上，再频繁不过。她识趣得恰到好处，甚至有些过分。
　　第二天清晨，他回了。幸好，她做了早餐，有他的。他吃了早餐，然后，躺床上蒙着被子睡觉去了。下午她从店里回来，发现他又出去了。接连好几天，他都是这样。那几天过去，他又正常了，照常上班、回家，回家、上班。她就知道，他与那个女人谈崩了。他们的结束，是她回归幸福的开始。
　　他不知道，他热恋的那些日子里，她是怎样的惴惴不安。说好的，不动心，可是相处久了，又怎么可能会不动心。
　　她竟然萌发了与他结婚的念头。
　　只有结婚，才可以让他结束那无休无止的相亲。
　　但是，她没敢说出口。目前，她还没输，但只要说出那话，她就输了。目前，她们还没结束，但只要说出口，那就彻底结束了。
　　她曾说他们之间的这种关系叫做“第N种关系”。她一直以为他们的这种关系是绝对安全的关系，然而，她错了。其实，特别危险，一触即发。所以，她不去触。
　　她始终没有开口，在他面前一如寻常。
　　直到他突然有一天无声告辞。直到刘银霜从朋友圈里获悉，他要结婚了。直到到现场证实，他的确是结婚了。
　　她才醒悟，他再也不会去他们的出租屋了。把房退了后，她还觉得如梦一般地不真实。
　　他和别的女人结婚了，他和她的闺蜜刘银霜有了孩子。这样的感觉，真的很酸爽啊。他的世界，与她半毛钱的关系也没有了。只是，她的心却痛得即将休克。
　　上一刻，刘银霜挺着大肚子在她前面唠叨了半天，此刻，又看到冉洋和他的新婚妻子在一起恩恩爱爱地买菜。她感觉，自己掉到湖底，就快淹死了。
　　关键是，他的妻子也怀孕了。
　　她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什么也没有。两年前，她也曾怀过，他说不能要，于是，打掉了。现在，同时有两个女人为他怀孕，而她什么也没有。
　　热血涌上心头，仇恨的种子就此播下。
　　种子长成参天大树的时候，海面仍风平浪静。
　　从菜市场里买回的肉，那晚，在砧板上被她剁了又剁。最后，成了碎渣。
　　饭后洗脸时，她对着镜子，借助柔和的光，数着脸上的皱纹和雀斑。这几个月来，她变老了。和他在一起时，她总觉得自己还很年轻。现在，得到过的失去了；没得到的，永远不可能再拥有了。
　　他结婚后，他们再没联系。有几次，她想给他打电话。但是，忍住了。
　　她什么话都放在心里了。原来还有刘银霜勉强可以讲，可现在，谁也不可以讲了。
　　刘银霜怎么可以和冉洋发生关系呢？怎么可以怀上他的孩子呢？
　　她点燃一根烟，对着镜子抽了起来。烟圈卷着漫天愁绪，将她包围。她吐出一个，又吐出一个。苦楚却一点也吐不出来。
　　长发。红唇。胭脂水粉。高跟鞋。时尚服装。她在人前的模样，总是附带着这些东西。
　　她有些装不下去了。心里空了。
　　刘银霜的肚子越来越大了。她说，不需要他为她负责。
　　那他知道吗？魏小玲问。
　　知道。我说不要让他负责，他便不再过问。
　　魏小玲又问，那一次，你们很爽吗?
　　刘银霜不相信似的看着魏小玲，道，你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魏小玲哈哈地笑了。
　　刘银霜道，告诉你，不爽是假的。可是，他当时哭着哩。相当难受，是我主动的。
　　男人哭，你就可怜他么？于是，就以身相许了？魏小玲不无嘲讽，还深含妒意。
　　你脑子有病吧？刘银霜愤愤地说道。
　　魏小玲侧过身，摸了一把她隆起的肚子，还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阴恻恻地说道，这世界谁没病？就你健康？
　　正说着时，冉洋扶着妻子正从店门前经过。魏小玲先是红了眼，再侧过脸对刘银霜大声吼道，我说有病的是你，你信不信？
　　刘银霜气哭了。
　　魏小玲决定联系冉洋，是经过再三思考的。没想到，电话打过去，他就接了。她随口说她要去进货，怕走夜路，请他帮忙跟她一起去。他竟然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但魏小玲并没有去进货，她把车开向了山里。
　　我很闷，陪我去散散心。她手握方向盘，对冉洋说道。
　　到了山里她也没停。她对冉洋说，你现在同时有了两个孩子，完成了传宗接代的使命，这时候去死，应该没有遗憾吧。
　　冉洋说，没有遗憾。
　　此时，车头开始左右摇摆。
　　魏小玲又道，我没想到，我会爱上你。
　　冉洋说，我也没想到，我会爱上你。
　　什么意思？
　　知道我为什么相亲屡相屡败么？
　　不知道。
　　因为，我渴望失败。
　　什么意思？
　　我爱你！
　　那你为什么要和别的女人结婚呢？
　　你不是也从来没有阻止过我与别的女人相亲吗？
　　两人相望着，看到了彼此眼中爱恨交织的泪光。
　　此时，方向盘已经失灵，车朝山谷间直掉下去。
　　（作于2022年1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