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聂X卫庄】雪原迷途》檀二十七

2、第 2 章 蝼蚁的窥视

　　风将发丝吹入眼眸，沁出些许泪水。

　　卫庄眯起眼睛盯着盖聂，也不搭话，将方才在门口抽出的烟点燃，清新的木质香味立刻弥漫了整个走廊。

　　“你好，这里不能抽烟。”盖聂开口提醒，面色却是四平八稳，毫无波澜。

　　歪了歪头，卫庄向前走了两步，不急不慢，挺直了腰板——把烟塞进他的手指间，而后双手摊开，一脸无辜地退后，眼神里带着挑衅。

　　盖聂将烟平放在窗台上，烟丝袅袅升起，两人之间气氛剑拔弩张。

　　拳风突如其来——卫庄猛地闪头躲下这一拳，侧身灵活地翻上窗台，腾空一脚踹向盖聂的门面。

　　后退半步，盖聂堪堪避过一脚，右手顺势抓住脚腕稍稍用力，卫庄一个灵巧地转身直接挣脱了，双手撑地，一个抬脚，点燃的烟腾空而起，向盖聂飞去！

　　甫一落地——盖聂的手背上稳稳地托着那根燃了三分之一的烟，火星子闪烁着，男人平静的脸庞隐在青烟之后，卫庄勾起嘴角，“陈橙倒是没骗我。”

　　盖聂双手将烟递给卫庄，“卫先生，腿上有伤，还是莫要动武的好。”

　　“卫先生？”卫庄嗤笑，随即又扯下笑脸，冷淡道：“叫我卫庄。”

　　说着就扔出一串钥匙给他，“陈橙和你谈好了？”

　　“24小时贴身保镖兼助理，负责卫先生……卫庄的一切行程，包括私人事务。”

　　卫庄不语，将烟掐灭，随手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眼神落在自己的裤脚边，又抬起头斜眼看他，“管好你的嘴。”

　　院子里的银杏悠然落下，褐色泥土里堆满金黄，接近晌午的日光在院子里铺陈开来，似是洒下一片暖白绒毛，温暖如水，丰盈而溢。

　　这和梦里，截然不同。

　　视线从银杏树上移开，雪夜暂时在脑海中按下，卫庄斜掠了盖聂一眼——不动如山，巍峨青松，这几个字倒像是为他而写的。

　　“走吧。”

　　两人走下楼梯，前后脚出了大门。

　　“咔嚓——”微不可闻的一声快门。

　　卫庄敏锐地转头，盖聂已经先他一步做出了反应——他按住了一个外卖员，从制服里掏出了一个相机交给卫庄。

　　“……什么年头了，还搞跟踪偷拍这一套？”卫庄点开存图，照片里他和盖聂一前一后，身高相仿的两人穿着打扮看着也不是一般人，画面意外的和谐。

　　“跟了多久了？”

　　戴着口罩的代拍丝毫没有悔过之心，“干我们这一行，别的没有，这胆子啊——”

　　盖聂上手一扯，男子发出一声惨叫。

　　“啊——！！！”

　　又一接，骨头嘎达两声，脱臼的胳膊又装了回去。

　　卫庄默默在墨镜下翻了个白眼，把相机扔了回去，“……给你一个教训，滚吧。”

　　代拍揣着相机，惊魂未定地瞪着眼睛一溜烟仓皇而逃。

　　“照片不删吗？”

　　墨镜又重新被架在了鼻梁上，低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蝼蚁的窥视罢了。”

　　果不其然，晚间时刻，“蝼蚁的窥视”登上了热搜。

　　“卫庄与一男子同出豪宅，疑似恋情石锤！”

　　陈橙惊慌失措地点进去，面无表情地退出来。

　　下一秒，浴室里泡澡的卫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为什么明明抓住了，不把照片删了再让他走？！”

　　卫庄双手浸湿，懒得打字，直接把手机扔给一旁叠浴巾的盖聂。

　　盖聂打字：“他说：这不过是蝼蚁的窥视罢了。”

　　“……”

　　陈橙气到心脏差点爆炸，一个视频电话直接打了过来，映入眼帘的却是盖聂周正的脸。

　　“……盖先生，卫庄人呢？”

　　盖聂仿佛机器人接收到了指令，点击切换摄像头——披着浴袍坐在沙发上的男子旁若无人地点燃了一根烟夹在手指间。

　　“你打算怎么说？人家现在在怀疑你的性取向！都说你是gay，粉丝都快气死了……”

　　“你不觉得那照片拍得还不错吗？”湿透的发丝耷拉在脸侧，卫庄端起醒好的红酒浅抿了一口，毫不在意。

　　陈橙扭曲的脸在屏幕里白了又红，红了又黑，“……还想说给你放两天假，《风芒》剧组后天就开机了，给你搞了个客串角色，等下剧本和相关信息就发你，我劝你好好冷静一下！”

　　“盖先生，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了！”

　　年轻心累的经纪人忍住心底的无数个白眼后，果断挂了电话。

　　斜靠在沙发上的卫庄，面色平静，优雅地伸手向盖聂要电话查看剧本，浴袍一角掉落在地，精瘦的身材露出边角，盖聂不动声色地递上手机，顺带替他系好了浴袍腰带，眸间闪烁被睫毛遮挡，嘴角压下一丝犹疑。

　　“《风芒》……还是个文艺片……”看到剧情的卫庄挑起眉头，嘴角牵起一抹有趣。

　　梁守镜是风芒镇的一名少年。

　　风芒镇是一个边陲小镇，条件恶劣的风沙地里，外出闯荡的种子在少年心里渐渐发芽、成长，最后冲破血肉之躯，向着苍穹疯狂汲取养分——这名少年决定离家远行，《风芒》叙述了他一路上遇到的人和事——最后少年完成人格的成长，孤身一人回到了家乡，并找到了人生意义。

　　风芒也对应着锋芒，年轻人的锋芒固然光彩，但经过时间的打磨，锋芒逐渐失去棱角，“锋”利成为无形的“风”芒，力量却并未减弱，甚至更为深沉和强大。

　　卫庄的客串角色叫吴清音。这个角色出场戏份非常少，只有几分钟的时间，但对少年的影响非常大，可以说是梁守镜这张白纸上最为厚重的一笔——两人赤裸相对了。

　　少年晦涩的爱恋和对性的懵懂探索，居然是由一个男人带领完成的，这是影片饱受争议的一点。

　　但《风芒》的导演在一次采访中，给出了与众不同的解释：

　　Q:吴清音这个角色有存在的必要吗？
　　A:当然有。性是人成长路上无法分割的部分，它包含的内容不仅仅是野兽般的冲动和令人失去理智的快感，更多的是对人体的探索和情感的抒发；从初期的懵懂，到中期的迷恋，最后与之共存并合理控制这么一个行为，是最能凸显成长这个过程的。

　　Q:那为什么要安排一个男人来引导这样的事呢？
　　A:其实性别不是最重要的，因为我的本意是“性”是平等的，男人可以说性，女人也可以，所以我希望这位引领者是没有性别的；但很显然，在现实生活中，这一点很难在生理上实现。
　　如果说我安排一个女人来做这么一件事，观众可能觉得我特地安排一个女人去勾引少年，这就带有“不平等”的意味了，这简直就是恶趣味；但如果我安排一个少女来引导的话，少女本身的经历其实和少年相对应的，他们对这一块的内容也是比较贫乏，而且会有一个自己的美好设想的，这不符合“引导”本身的含义，这就不是引导，而是互相请教，大家都是新手，对不对。
　　所以我希望的是，更多地将这位引领者的性别模糊，他可以女身男相、男身女相，性别不重要，感受才是最应该突出的内容。
　　这块呢，是我的想法，其实我更期待演员可以和我共同创作，共同演绎这种较为纯粹的状态：对身体的探索更多是温柔、平等的，不是强迫、支配的，重心都会在这个少年身上，一切以他的感受为主，因为主题是他的成长嘛，我个人认为这是个非常出彩的配角。

　　Q:那导演心目中有合适的人选吗？
　　A:这个当然是要看演员本人的意思和他的档期的。目前还没有特别合适的人选，因为剧本最近还处在最后打磨阶段，可能要到后期才开始选角。

　　“……引领者？”

　　卫庄腹诽，说了这么半天，最后还是得脱裤子。

　　而当卫庄看到梁守镜的主演时，他此刻才真正明白：这个剧本不应该叫《风芒》，应该叫《陈橙的复仇》。

　　虞未岚真是阴魂不散。

　　盖聂清理完浴室出来就看到卫庄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浴袍乱七八糟地搭在身上，明显睡着有一会了。

　　替他盖上被子，关上灯，盖聂就离开了房间，到客卧去准备洗漱。

　　客卧的浴室是复古设计，暗绿的墙面配上古铜花洒，水流哗哗落下仿若一台自然的留声机。

　　盖聂闭上眼睛，雪夜里繁杂的脚步声冲进脑海——到处都是黑衣人，他们攀着枝丫不停地追来，杀光了一批又来了一批，逃不掉了……

　　到底是谁？要置我们于死地？……我们？还有谁……？

　　对，还有另外一个背影——似乎是一个白发少年，他喜欢穿玄黑金边的衣裳，在一片白茫茫中显得尤为扎眼——他，逃走了吗？

　　忽地画面一转，黑衣少年背对着他，猛然跳落悬崖——盖聂的心，漏跳一拍，紧紧地揪了起来——他急忙伸手去够，但来不及了，少年转过脸来……

　　是他。

　　小庄。

　　原来我们在梦里见过。

　　清澈水流沿墨绿瓷砖向地漏争先恐后地涌，几个急促的深呼吸之后，盖聂关上了花洒，蒸腾的雾气萦绕在他周身，手指插入头发，面孔机械式地转向门口——似乎有人。

　　盖聂裹起浴袍，打开浴室门，只见卫庄面带邪佞地坐在客卧的床上，从浴袍里探出未着寸缕的上半身，似笑非笑地邀请他：“要和我对戏吗？梁守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