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伤》翊邹

22、没有你的寒假 你婆娘怎么

　　跟宋晚照黏在一起的日子过得飞快。大雪下了大半个月，终于在寒假前几天收了神通，太阳露了脸，但气温该还是低，楼下小孩堆的雪人还是硬邦邦的。

　　寒假第一天，蒋明曦睁开眼，摸手机，没有新消息。她翻了个身，又摸了一遍，还是没有。

　　八点零七分，按宋晚照的作息，这个点她应该已经在竞赛班坐下了。蒋明曦盯着天花板发了五分钟呆，忽然觉得整个屋子大了一圈，安静得耳朵里嗡嗡响。

　　赵晴今天上晚班，中午就走了，冰箱里有昨天的剩菜，微波炉叮一下就能吃。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骂了一句：“什么破竞赛班。”

　　无所事事地刷了一上午手机，蒋明曦觉得自己的大拇指都快把屏幕磨出火星子了。就在她打算关掉视频软件去热饭的时候，一条推送跳出来，标题写着“手残党也能学会的毛线斗篷，有手就行”。

　　她本来想划走，结果封面图那件黄色的小斗篷太可爱了，帽子上还缀着两只软趴趴的小狗耳朵。蒋明曦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她盯着那张图看了十秒钟，然后猛地坐了起来。

　　她记得赵晴房间里有毛线。

　　赵晴在电影院当放映员，一天就晚上忙那一阵，白天大把空闲时间，闲了就织东西或者做一堆花里胡哨的手工发卡，攒一批就挂网上卖，朋友圈里也发，生意还不错。

　　蒋明曦光着脚走到赵晴卧室门口，抬手敲了三下，没等里面应声就推开了门。

　　赵晴正躺在床上敷面膜，脸上盖着一张绿不拉几的东西，是李玥上次来家里玩带的。赵晴吓了一跳，面膜往旁边歪了一半：“宝宝怎么了？”

　　蒋明曦走到床边，把手机屏幕杵到她妈面前：“我要织这个。”

　　赵晴把面膜扶正，眯着眼看了看屏幕上的图，又看了看她闺女认真的脸，慢悠悠地开口：“你织不了，这个有难度的。”

　　蒋明曦抿了一下唇：“试试。”

　　赵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抬手往衣柜方向一指：“毛线在最下面那个柜子里，还有一些新工具也在里面。”

　　蒋明曦拉开柜门，蹲下去翻了翻。赵晴的毛线收纳做得挺规整，按颜色分袋装好，黄色系的一袋里正好有三团奶黄色和两团明黄色，旁边还有几副新拆封的环形针和钩针。

　　她挑了奶黄的那团，拿了工具，起身就走。

　　“哎！宝宝。”赵晴在后面叫住她，“你会看图纸吗？”

　　蒋明曦脚步一顿，回过头，老老实实坐回赵晴床边。赵晴把面膜揭了，拿过手机点开视频，把图纸那一屏截图放大，给她讲了一遍上面的符号是什么意思，加针减针怎么对应。

　　蒋明曦听得挺认真，听完点点头，信誓旦旦地回了卧室。

　　她坐在书桌前，台灯一开，毛线一摆，手机架在支架上放着教程。

　　蒋明曦跟着起针，织了拆，拆了织，搞了整整一个小时，面前的织物歪七扭八，针脚松一颗紧一颗，形状从斗篷沦落成了抹布。

　　她抓了抓头发，烦躁地往上翻视频页面，结果发现主页置顶了一条“零基础教程合集”。

　　空气安静了两秒。

　　蒋明曦盯着屏幕，面无表情地骂了自己一句：“瞎。”

　　后面跟着合集从头学，总算摸到了一点门道。手上的节奏慢慢顺了，针脚也均匀起来。她发现这事挺上瘾，看着一截毛线在手里一点点变成布片，有种莫名的踏实感。

　　就这么织了三天。

　　这三天里，她除了吃饭上厕所，几乎长在书桌前了。赵晴下班回来路过她房间，探头看了一眼，欲言又止地走了。

　　第二天早上，赵晴又路过，看她还在织，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你眼睛不要了？”

　　蒋明曦头都没抬：“快了快了。”

　　赵晴拿她没办法，给她泡了杯枸杞菊花茶放在桌角。

　　这天下午，蒋明曦正织到小狗耳朵收针的关键部分，手机突然响了。她看都没看就摸起来接了，语气里还带着没出戏的专注：“喂？”

　　“蒋明曦，你这几天干什么呢？”

　　对面是个女声，特别熟悉，但一时没对上号。蒋明曦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是陌生号码。

　　她沉默了一两秒，重新贴回耳边，语气里带了点警惕：“你谁？我号码谁给你的？”

　　“苏暖，苏暖！”电话那头赶紧自报家门，又补了一句，“宋晚照给的。”

　　听到“宋晚照”三个字，蒋明曦肩膀明显松了下来，但随即又微微皱起眉：“她不是去竞赛班了吗？”

　　蒋明曦记得清清楚楚。寒假前一天下午，宋晚照要去竞赛班报到，李玥不让她带手机。宋晚照当时坐在座位上抱着她的胳膊，脸埋在她肩膀上，闷声闷气地说：“我会想你的。”

　　蒋明曦拍着她的背说：“四天而已。”

　　宋晚照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说：“四天也很长。”

　　蒋明曦现在想起那副样子还是想笑。

　　所以号码到底怎么给苏暖的？
　　蒋明曦还没问出口。

　　苏暖先在电话那头解释了：“林玥也去竞赛班了，她带手机了。”

　　蒋明曦挑了一下眉：“她俩在一块？”

　　“嗯！”苏暖的声音明显雀跃起来，像是终于找到了能一起玩的人，“蒋明曦，我们出去玩吧。”

　　蒋明曦想都没想：“不要。”

　　苏暖那边安静了一秒，然后声音忽然变了调，可怜巴巴的，尾音拖得特别长：“蒋明曦……我现在只能跟你一起玩了……宋晚照不在，林玥也不在，我一个人在家要发霉了……”

　　蒋明曦哑了声。苏暖跟宋晚照一样，撒起娇来让人顶不住。

　　她叹了口气：“好吧，几点？”

　　“现在。”

　　蒋明曦一愣：“现在？！”

　　话没说完，苏暖那头已经把电话挂了。蒋明曦听着忙音，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时间，一点三十。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灰的居家卫衣和棉睡裤，认命地站起来去换衣服。

　　她随手抓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套上，外面裹了件羽绒服，牛仔裤是昨天穿过的，没什么味儿，还能穿一天。

　　蒋明曦对着镜子扒拉了两下头发，觉得差不多了，拿起手机看刚刚加上的联系人苏暖发来的地址。

　　北大街，一家叫“拾光”的咖啡店。

　　北大街是宁州最热闹的街区，最里面有个小商场，奶茶店和餐馆挤挤挨挨地排了一整条街，到了晚上，最边上的夜市就会开门，人流量能比现在还多。

　　蒋明曦打了辆车过去，从人群里挤过去的时候被一个小孩踩了一脚，白鞋面上多了个灰印子。她低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继续前走。

　　找到那家咖啡店的时候，隔着玻璃就看见苏暖了。

　　店不大，装修走复古风，墨绿墙面配胡桃木桌椅，墙上挂了一排旧唱片和铁皮画，角落里还摆着台老式收音机。

　　苏暖坐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面前摆了一桌子甜品，正举着叉子叉一块华夫饼往嘴里送。

　　蒋明曦推门进去，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苏暖这才抬头看见她，笑出一口白牙：“蒋明曦，你来啦！”

　　“这家的甜点，非常好吃。”苏暖边说边把旁边早就给她点好的一份巧克力慕斯推过去，“我给你点的，你尝尝。”

　　蒋明曦拿起勺子挖了一口。巧克力味很浓，不甜腻，底下垫了一层脆脆的碎饼干，口感搭得刚好。她点点头：“好吃。”

　　苏暖表现得异常兴奋，两只手在桌上拍了一下：“那就好！我跟林玥经常来吃，还办了张会员卡，充五百送一百。”

　　蒋明曦又吃了一口，注意到苏暖三句话不离林玥，从“我跟林玥第一次来的时候”到“林玥最喜欢他家的提拉米苏”，说了大概有七八遍。她放下勺子，思索片刻，缓缓开口：“我一直很好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苏暖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块盖着冰淇淋和巧克力豆的华夫饼。

　　“你跟林玥关系这么好，初中就认识吗？”

　　苏暖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即整个人松弛下来，脱口而出：“我跟她从小一起长大，是青梅啦。”

　　难怪这两人刚开学就看着很熟。
　　蒋明曦继续低头吃慕斯，没接话。

　　苏暖却被打开了话匣子，完全不等蒋明曦追问，自己全盘托出了：“我干脆跟你坦白了吧，我跟林玥在谈恋爱。”

　　蒋明曦的勺子悬在嘴边，停住了。她的大脑像被人按了暂停键，过了两秒才重新开始运转。之前那些零碎的细节，运动会牵手、平时动不动就往林玥身上靠、点菜先点林玥爱吃，这些细节此刻全部串成了一条线。

　　她看着对面那个满脸写着“恋爱美满”的苏暖，没打断。

　　苏暖越说越来劲：“我俩早恋两年了。当然是林玥表的白，她当时老害羞了，话都说不利索，跟平时完全不一样。我从小就认识她嘛，特别了解她，我情窦初开对象就是她，那时候老怕她不喜欢我了……结果还是让我谈上了。”

　　苏暖说到最后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蒋明曦却在意苏暖说的那句“林玥表白”。她很难想象平时在班里清冷疏离，说话一板一眼的学习委员红着脸表白的样子。她在脑子里试着把林玥那张淡定的脸往“害羞”上靠，怎么都对不上，干脆就不想了。

　　苏暖刚说到：“我跟你说林玥还给我写……”

　　她的手机铃声就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瞬间接起来，声音扬了八度：“玥玥！”

　　视频通话的界面里，林玥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但一开口，声音比平时在学校里听到的软了不止一个档，也不知道是不是手机收音的问题。

　　“苏暖，吃饭了吗？”

　　“吃了吃了。”苏暖把摄像头翻转，对着桌上的甜品扫了一圈，“我现在在跟蒋明曦吃蛋糕，一会儿去逛街。”

　　“什么？明曦吗？”宋晚照的声音从画面外冒出来，紧接着林玥被挤到一边，宋晚照的脸怼在镜头前，眼睛瞪得溜圆，“啊！苏暖你怎么能背着我约明曦？”

　　苏暖眯了一下眼，语气理直气壮：“你不在，我还不能跟蒋明曦玩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宋晚照撩了一下额前的碎发，撇了撇嘴，“我只是羡慕嫉妒恨了。”

　　“好叭好叭。”苏暖把手机往蒋明曦面前一递，“勉为其难让你们见个面。”

　　蒋明曦看着屏幕里那张熟悉的脸，她注意到宋晚照的脸好像圆了一点点，也不知道是不是镜头角度的关系。

　　宋晚照一看见她就笑，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点电流的沙沙声：“谢谢苏姐。明曦~”

　　那声“明曦”拖得又软又长，跟平时当面叫她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蒋明曦下意识用一只手捂住下半张发烫的张脸，她清了清嗓子，思考片刻开口：“宋晚照，你还好吗？”

　　“非常好！”宋晚照点着头，头发跟着晃，“再过四天就回家了。”

　　说完，她还伸出一只手比了个四。

　　“嗯。”蒋明曦看着她。

　　宋晚照显然憋坏了，得到说话的机会就停不下来：“这儿的饭还不错，比食堂强，床也不硬，地也不滑，比我想象中好。有林玥在，我也不无聊，就是她老管我，十点半就让我睡觉，比我妈还严。”

　　她抱怨了两句又转回来，“明曦，你这几天怎么样？”

　　“挺好的。”蒋明曦说。

　　宋晚照继续叭叭：“我好想你，比在家还要想。我为什么要上这个竞赛班？我想跟你在一块儿，现在却被分开了，这合理吗？这不合理。”

　　她越说越起劲，林玥在画外音里说了句：“快没时间了。”

　　宋晚照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等一下等一下，我还没说完呢。”

　　林玥把手机拿了回去，平静地说：“我们要回班上了，还有十分钟上课。”

　　宋晚照在画面角落里探出脑袋，大喊：“四天后见！”

　　蒋明曦轻轻地说：“四天后见。”

　　视频挂断。苏暖把手机拿回去，揣兜里，一脸见怪不怪的表情：“她俩在那边天天这样，林玥给我打视频，宋晚照次次来抢镜。”

　　蒋明曦低下头，用勺子挖了一大块慕斯塞进嘴里，含糊地“嗯”了一声。

　　宋晚照说想她。
　　比在家还想。
　　她盯着盘子里的巧克力碎屑，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弯，又硬生生压回去，反复了两次，索性不管了。

　　苏暖看着她的表情，忽然笑了一声：“蒋明曦，你怎么跟宋晚照一样一样的。”

　　蒋明曦抬眼：“什么意思？”

　　苏暖咬着吸管喝果汁，含含糊糊地说：“没什么，吃你的。”

　　蒋明曦没追问，但耳根有点烫。

　　窗外北大街人来人往，有个卖糖葫芦的大爷推着车从玻璃前走过，红艳艳的山楂裹着糖浆，亮晶晶的。蒋明曦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半了。

　　她放下勺子，问苏暖：“你刚才说要去逛街？”

　　苏暖眼睛亮了：“你愿意跟我逛了？”

　　“来都来了。”蒋明曦靠回椅背，语气淡淡的，嘴角却带着笑，“走吧，带你买点东西，省得你一个人在家发霉。”

　　苏暖欢呼一声，抓起包就站起来。

　　蒋明曦跟在她后面走出咖啡店，手插在兜里。想到那条织了三天的半成品。斗篷还差收个边就差不多了，四天时间，够了。

　　宋晚照回来那天，应该能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