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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情漓 第六言,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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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道士!臭骗子…哎——”
女相开始扭曲、晃动,轮廓隐隐透出原本男身的轮廓,冰蓝湿发垂落,肤色惨白,眼下到颧骨的位置是那大片赤红,而眼睛里却没有瞳孔!一层层幻境屏障险些直接碎开,差点就将三人完完全全扯回现实海面!
他惊觉破绽外露,慌忙咬牙强行稳住术法,仓促撑开另一层幻境把局面兜住,他浑身戾气翻涌,声音尖利地嘶吼起来!
“魏霜洁!魏正!果然是你啊,臭道士!”
这一声,划破死寂的雾海,上官朝晦和洪霏雨立马回头看了魏霜洁一瞬,可后者面色居然是毫无波澜的!
他似乎听见谁心底闪过“情粒水怪”这个称呼,虚影在雾里剧烈起伏,忽男忽女青筋暴起来回闪烁着
“我不是情粒水怪!我是情漓!我叫东方大山!我是水鬼,不是水怪——”
魏霜洁瞥了早已后退到一边去的同伴一眼,面无波澜看着水鬼,随意道:“嗯?你是谁?”
海面翻涌起阵阵浊浪,卷得泥沙到处飞,他的虚影剧烈震颤,背景不断变化着颜色,滔天怨气自海水之中漫开,尖锐的嘶吼几乎撕裂雾气
“魏正!你竟然还问我是谁?!当年,就是你!你…你亲手把我推出去献祭给这片大海!我,现在困在这冰冷海里全拜你所赐!你怎敢装作不认得我!”
魏霜洁昂起头,脸上飘着一层笑意,他想来应当是这水鬼不知从何处听过自己,才会对着他连声痛骂,于是问问他是谁,没想到…
“哦,好久不见”魏霜洁把手背到背后,耸起肩歪着头看着他笑,语气轻松,低低的,却能飘到这幻境的每一处来,“别来无恙啊哈哈”
WTF…魏正奆奆你怎么啦!
这句轻佻的问候直接引爆一切,黑浪猛地拍向渔舟,船身剧烈摇晃
“别来无恙?!”东方大山的虚影疯狂扭曲,嘶吼着哽咽道,“我困在海中,受尽煎熬!当年你…你答应过…骗子!为什么…为什么那么多人你偏偏就选了我!”
“因为啊”
魏霜洁用面部肌肉把嘴角掰平,漆黑的瞳孔望着水鬼,慢慢把头往另一个方向歪,其余动作不变,一字一句声音缓缓上扬道:“姓东方的,难道不该死绝吗?”
话音刚落,竟然让水鬼直接把上官朝晦和洪霏雨给震飞出来了!这条船上现在只有他们俩,兴许是又一个幻境!
洪霏雨抬手抹掉脸上浪花:“靠?他们俩咋了!姓东方怎么了?”
上官朝晦连连摇头,退了几步道:“这样,就有什么话是我们不能听到的了”,刚答完这句,他就莫名眼前一黑,倒了
被震飞的一瞬,上官朝晦脑中骤然嗡的一声,周遭一切声音被抽空,他的意识莫名沉落,不受控制地游走在这具身体真正的原主记忆深处
无数尘封万年的细碎残影飞速掠过,朦胧而模糊,看不清全貌那些破碎画面拼命在他眼前拼凑翻涌,断断续续的字眼在虚无里拼命拼词“朝暗—晦—天道—速——”
极致的黑暗褪去,上官朝晦猛地睁开眼
入目不再是迷雾大海,而是熟悉的卧房房梁,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安神草木香
床边,小玉正蹲在榻边,一双眼睛红红的掩不住的担忧,见他睁眼的瞬间,原本绷紧的一口气松了大半,却还是小声怯怯地望着他
“上官先生…”
不远处的木椅上,洪霏雨侧身箕踞而坐着,红棕发扎作高马尾,尾梢微扬地偏生一身桀骜,依旧是原来那般,锋芒都藏不住,他立刻抬眸看来,眼底的沉郁瞬间褪去,换上松气道:“没死!”
上官朝晦原本还想问魏霜洁和东方大山的事,听他这么说差点青筋暴起两眼一翻飞升了!
F…什么叫没死!
“昨天不光见了水鬼还见鬼了!”洪霏雨自顾自站起,抱着胸道:“你知道你咋回来的吗?”
“怎么回来的?”上官朝晦接过小玉给他递的水抿了一口
洪霏雨:“我也不知道!”
上官朝晦喷了:“???不是你?”
洪霏雨:“知道吗?我说见鬼了呀!我看你昏迷不醒就把你放船上让你一个人睡会儿,然后去找魏兄——等等,先别揍!”
上官朝晦正要手起刀落给面前这人揍了,什么叫“看你昏迷不醒就把你放床上一个人待会儿”,你这是给敌人送经验呢?万一万一……然后猛的发觉自己灵力居然回来了!莫非是系统良心发现?
“先听我说完,你知道当时那幻境里发生啥了吗?”洪霏雨退了两步
上官朝晦没有再前进,小玉像是犹豫着要不要出去,他就看着小玉点了点头,洪霏雨这才开始讲
“我是听他们自己说的,总而言之就是这事根子得往他们父辈母辈那一代翻去了”
“东方大山,就那水鬼,他娘啊,早年和一位将军是青梅竹马,然后情投意合,后来是村子闹灾,她家里边儿活不下去了,硬把她送去敌国,嫁给那边的高官”
“那将军伤心,大概是无能为力,上阵多年,直到两国交战,才在阵前撞见她,而且她还做了将军,可他俩却早已是敌我两方了呗”
“那场仗里,将军斩了她的丈夫,也不知道她怎么了嘛,就也亲手杀了昔日的心上人,就是女将军杀她竹马”
“之后她不愿再用夫家的姓,给孩子改姓东方,把东方大山托付回渔村,自己隐遁远走去了咯”
“而死在她手里的那个将军,也是她竹马,还偏生就是魏霜洁他生父,那同时也是魏霜洁唯一的亲人了”
“然后魏霜洁自小记着杀父之人姓东方来着,所以后来村长提起献祭,看见东方大山,旧仇一下子就翻上来了呗,就这样啊,他就嘴上说是为平息海患了,实则…”
所以那时,洪霏雨就站在雾气深处,把这桩横跨两代的爱恨一字不落听进耳里,而上官朝晦还被他丢在在那片隔绝的雾障之外,什么都不曾听见
洪霏雨往椅背上一靠,眉峰总算舒展开,问
“别的我都懂,就是想不通,泡海里这么多年,尸身本该烂得不成样子,怎么反倒长得越来越人样儿?”
……你是想说越来越漂亮吧!
上官朝晦闻言看了小玉一眼,小玉心领神会,从案上取过一本泛黄的民间异闻小册子递给上官朝晦
“喏,寻常溺鬼,受尸浊海水侵蚀,自然腐坏,可他专吃善人,善念养出这副皮囊,吃得越多,样貌便越是俊朗”
“那个…”小玉等他说完才低着头小声开口,“先生,您说他专吃善人,可这要如何分辨?”
上官朝晦心中瞬间会意,小玉私下总唤他暗哥哥,如今当着洪霏雨,便换作先生,想来是顾忌旁人,刻意收敛了亲昵哪!
“这个问题很好,不过先前我们在水面上就见过了,是吧洪兄?”上官朝晦看着小玉面露欣喜,洪霏雨却是一脸险恶,显然没听懂他说的
“他化作女相,在有人经过那片水域时,他就假装溺水,是不是为了引起人的同理心?如果那人是善良的,会不会救他?那如果有人救了他,他绝对会把那人拖下水,再吞噬殆尽,这个法子,不就检验了那人是否善良吗?”
“既然这样,那就可以推算出另一件,如果那人是邪恶的,或许会对他有某种欲望,或者想救他并只求回报的,那这种人他就不能吃,但放他走又会影响什么,所以,从一开始他就编了个幻境,让人看到他化作女相的样子”
“而且,既然是他自己创造的幻境,那么歹人若要对他行不轨之事,他也可以立刻给人家换一副幻境,比如这民间小册子里就记载过,那梦境或许是这人的梦想信仰什么的,最后幻境破灭,也就相当于这人掉进水里溺水了,也就是随着幻境自己走进水里去了”
小玉静静听着,烛火在他眼瞳里乱晃,他听得如梦似幻,满眼都是惊奇,弱弱又问道:“先生,是不是会法力的人,都能遇上这么多神奇的事?我…”
听到小玉的话中断,上官朝晦不明所以,但还是向他点点头,却又忽然想到了什么,忙问:“不对啊,你刚才不是说你不知道我怎么回来的?”
“我确实不知道”洪霏雨把头摇得跟上岸抖水的水鸟似的,“等我进幻境听他们一唱一和,听了个大概就出来了呀,出来船上也确实没见你”
?什么叫一唱一和!人家那叫对峙,叫吵架好吗?
“然后我就过来了,结果你真就躺床上,我还怀疑刚刚我们是不是做梦?毕竟魏正他可是……”
兄弟,我懂你想说什么!他可是,仙门百家名门正道万里挑一风流倜傥的寒籍君呀!
“话说回来,魏霜洁他人呢?”上官朝晦老早就想问这个了,“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窗外树叶沙沙作响,声响逆着夜风,反常地翻涌,就只在一瞬,一晃,那道孤峭的人影便融进夜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次日
“哎哎哎,我跟你说啊,就在今日,有个仙人哎!他来我家买了口锅!”
“李永强你咋这么爱吹牛皮呢?”
“就是啊,不是说仙人可以长生不老不吃不喝的嘛!”
“是真的啊,我亲眼看到了!那仙人还拿了锅炼丹呢!”
“怎么李永强你妻子也这么爱吹?”
叫李永强的年轻人连忙向大伙儿解释,大伙儿一听他口中描绘的这人长相,全部了然!甚至个个开始回忆起来,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寒籍君寻到市街菜市场,只随手买了一口厚底铁锅,不过这就能引旁人啧啧称奇了!
而他当天竟然直接在原地,将铁锅架在石块垒起的简易灶上!站起身,乾坤袖一抖投入灵材,又以自身修为引火
那锅中不见滚滚黑烟,只浮起一层淡淡的莹白雾气,连清香都漫开来
周遭路人本是路过看热闹,起初还笑他荒唐,哪有用铁锅炼丹的修士云云…可不多时,锅心居然凝出一枚圆润丹丸,微光流转!
“铁锅也能炼出仙丹?真是不可思议!”
“果真是他!李永强啊李永强!你这是修来几辈子的福气?”
今日市井的喧闹被魏霜洁远远抛在身后,他正独自立在海岸边,浪拍礁石,白雾于海面漫上来,情漓自水波之中缓缓现身
他一眼就看见了魏霜洁掌心那枚泛着柔光的丹,戒备地往后退了半寸,怒目圆睁望着他
“这是何物?臭道士,怎么我念在村庄旧情放你走你还不高兴了?要取我性命还是怎滴?你那十几把剑,赶紧拿走!不给你弄坏都算好的了!还放剑把我驱赶到这儿来…”
情漓滔滔不绝念了一大堆,双手把他那几十把剑往岸上丢,魏霜洁努力挤出一个笑,但语气还是冰窖:“服下,不必再捕食活人”
情漓抬头,脸上写满了“你这不就还是要我命!果然我——”
魏霜洁语气淡硬:“我不是来与你和解的,只是你若再害人性命,我必杀你,就这样”
情漓缄默良久,才终于伸手接过丹药
“大山”魏霜洁丢下这句就如云烟飘散而去了
“债暂且记下,两清可谈不上,我不吃人了!”情漓恶狠狠的向他消失的方向怒吼,“喂!!!”
到吃的时候,他才感觉,这丹药其实像甘蔗
使劲的去嚼,一开始会流出清甜汁水,可渐渐的,流光了,这时再像从前那样使劲,也只会吃得满嘴刺渣,它们会割破口腔,割破心脏,割破肺脑肝脾肾,那样口里就会淌出赤色,但没法停下,他会回忆刚开始的甘甜,可最终,留下的最多也只有两行清泪了
“阿正,不,…是魏正,是寒籍君…”情漓眼眶本就是红的,就算要让眼里流出恶心的无色液体,他也再做不到了
当年那个只被他唤作阿正的少年,终究还是亲手应允了那场献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