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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夏天的尾巴 “晚听林? ...

  •   县政府新址坐落于原职校前的一片荒地上,林听晚在递交材料的时候,离奇地遇到了陈浩。
      见林听晚一个人,陈浩举着咖啡走上来。
      “听晚,你在弄非遗?”
      林听晚朝着停车场就走。
      他走上来:“吃个饭吧,你真的不念旧情?”
      林听晚被烈日晒得没脾气:“你到底有啥事,直说不好吗?你以前还有这个优点,现在更是一点优点也没有了。”
      陈浩气急:“哦,我没优点,那山里人就都是优点。我发现你看人真狭隘,我没优点我能看上你?”
      林听晚不想和他掰扯,转身就走。
      陈浩伸出手拦她,林听晚往左走,他就伸出腿,林听晚往右,他就伸出手侧身,林听晚心里烦躁,抬起胳膊一拳打过去,陈浩正伸出左手,被林听晚的胳膊一碰,咖啡洒了一地,冰块在地上滚着,他的白色衬衫一大片污渍。
      林听晚看着满身都是咖啡的陈浩,讥讽道:“陈浩,换身行头吧,别让你的同事看见了。”
      陈浩咬着牙,扯住林听晚的胳膊:“听晚,你真的这么绝情?你到底看上谁了?”
      苏暖从大楼走出来,正看见拉扯的二人,小周撑着伞走过来:“苏总。”
      两人走到近前,苏暖皱眉::“听晚,晚上先不回去了吧,吃个饭,你们好好谈谈。”
      林听晚气冲冲地,天气热得她不想动脑,脑门上都是汗:“有什么好说的,我说了多少遍了。”
      陈浩对着苏暖:“苏暖,你也看见了,我都来求她了。”
      苏暖扯下墨镜,似笑非笑地盯着陈浩:“换个地方吧,听晚。”
      她挽着林听晚的胳膊,林听晚这才上了车。
      “我的车?”林听晚还在抗拒。
      苏暖示意周冉:“我让小周开回酒店。”
      林听晚皱眉:“你怎么在这里?”
      “交材料,我早上就来了。”
      林听晚纳闷:“我跟他有什么好说的。”
      “说清楚呗,免得他一次一次跑云溪镇,那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林听晚纳闷地盯着苏暖,也看着坐在副驾驶上的陈浩。
      云溪镇是不好,她走这么远跟没走似的,这些人都来了云溪镇,真是要多离谱就有多离谱。
      苏暖找了一家私厨,就叫“羽”,菜单都是泰国字:“翁雅开的店,回头这边也会接待客人,咱们先尝尝。”
      “翁雅,之前咱们见过那个女孩?”
      苏暖神色有些莫测,“以后和你解释。”
      林听晚还想细问,远远地看见陈浩换了衣服,衣冠楚楚地走过来,瞬间没了心情。
      苏暖笑道:“你的助理呢?”
      陈浩瞥了一眼林听晚,见她神色正常,便说道:“我带她做什么?”
      林听晚沉着脸色:“陈浩,你到底怎么想的?”
      林听晚没记错的话,当时说得很清楚,彼此也没有继续纠缠的必要。
      陈浩看了看苏暖,苏暖正要起身,林听晚拉住苏暖:“你别走。我不想单独和他在一起。”
      陈浩脸色沉了下来:“林听晚,咱们的事和苏暖有什么关系。再说,咱们只是吵架,是冷战,你就这样不辞而别,也太轻视了我们之间的感情吧。”
      苏暖回到位置上,好整以暇地看着。
      林听晚像见鬼一样看着陈浩:“苏暖不是什么外人,你才是。陈浩,你这么看重我们之间的感情,为什么在知道我走后一语不发?你这么重视的感情需要五个月的冷战时间。”说到这林听晚都觉得离谱,笑着说道:“陈浩,你无利不起早,我不了解你吗?你直接说比较好。我不可能回头,在你心里,有什么比你的前途重要呢。有了前途,你转头就忘记我。你一直这样,我真是看错了你。”
      陈浩脸色的苍白,“不是的,晚晚,我以为你只是生气,前段时间我一直在忙。我一直在忙着那边的团队,等我闲下来我才有时间来找你。”
      “那你还是继续忙着吧。”林听晚阴阳怪气地说道。
      陈浩央求着林听晚,若非他在这几个月四处碰壁,他绝不会如此委屈自己,林听晚看着陈浩,宛如看一个神经病,她沉着声音说道:“陈浩,咱们之间没可能了,你不要白费力气了,再有下一次,我绝不会就这样轻轻揭过。”
      “为什么呢?你为什么这么狠心,我只犯了一次错,而且,你那次根本不听我解释。听晚,难道你真的觉得我这么可恶?”
      林听晚抱着胳膊;“你继续说,我看你到底要说什么。”
      羽的包间沿用了热带气候的装修,纪北坐在包间,房间内绿竹掩映,他面前的女子身穿黑色V领长裙,卷发用一根蓝色发带绑起,露出的锁骨上有一颗蓝色的珠子,圆润清冷。
      她指尖夹着一支烟,看着纪北侧耳倾听隔壁的动静,嘴角噙着一抹笑。
      过了好久纪北才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抬起水喝了一口,看向翁雅。
      翁雅坐在那里,烟雾缭绕中她的轮廓像是一幅画,古典艳丽,烟雾好像来自她灵魂。
      “我去叫苏暖过来?”翁雅靠着椅背,墨绿色的毯子衬得她更为慵懒,她淡淡地发出疑问。
      纪北摇摇头,另外一个包间内的气氛并不和谐,他也不想听墙角。
      “怎么?你们已经见过了?”
      见到纪北点头翁雅有些惊讶:“她没把你撕了?”
      纪北失笑,端起她调的饮料喝了一口,淡淡地说道:“苏总的手还是这么长。”
      翁雅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眼,风情万种。
      苏暖的手当然长,她想伸到哪里自然就可以到哪里。在返乡之前,她和苏暖经历了一次深刻的谈话,至于谈话内容……,翁雅摇了摇头:“不说她了,要不要转行,我这里需要厨子。”
      “你给钱吗你。”
      翁雅笑着说;“我给你开工资啊。”
      “我要不起。说真的,你在这干屈才了,留在外面不好吗?”纪北看着窗外明晃晃的阳光将一枝绿竹叶脉照得发光,背后是白墙,有隐约的脚步声和谈话声。
      “那你留在这里做什么?守着山?守着林?你为什么,我就为什么。”翁雅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叫来一个实习的小姑娘,嘱咐她上菜。
      纪北不再说话。
      酒店里,林听晚瞪着天花板。
      苏暖担忧地看着她:“没事吧?你之前不是说他很好吗?”
      林听晚擤着鼻子,双眼通红地质问:“伪装的当然好。你到底站在哪边的?”林听晚瞪着苏暖。
      苏暖指着林听晚:“林听晚,你这话说得没良心。”
      林听晚看着苏暖,两人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悲伤的鼻涕还没有擤完,眼泪快笑出来了,林听晚深深地感受到热闹之外被寂寞包围的冷清,她最近经常有这样的感觉,总觉得自己的灵魂脱离人群矗立在半空中,看着这与自己丝毫没有关系的世界。
      她使劲擦了一下眼泪:“苏暖,我就是没良心。你要是放弃我,也不会跑这么远。暖暖。”她扑过去抱住苏暖。
      “别矫情了,别把鼻涕蹭我衣服上!”苏暖翻着白眼说道。
      她叹了一口气:“我就是随便说说的。”
      林听晚哭完了心里很畅快,微微笑着说道:“我再理他我的名字倒着读。”
      “晚听林?好像是个化合物。”
      林听晚听到又笑了,“不行了不行了。”
      苏暖掐了掐她的脸:“真的就放不下这里吗?这只是一个地方,它甚至都和你没有关系。”
      林听晚又哭又笑脸好疼,她认真地看着苏暖,还有一颗泪悬挂在下巴那:“暖暖,其实我在哪里根本没有关系,我们是永远的朋友。我在省城我是林听晚,我在这里我也是林听晚。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我不是为了逃避陈浩,我要找到我自己,我不是我自己,我只是,很迷茫,我在那里不是我自己。”
      苏暖看着林听晚,她的神色有一丝凝重和一丝绝望,她刚哭过的眼睛还在红肿着,她的话有些颤抖,那些话令苏暖绝望,什么叫做找到自己,什么叫做我不是自己,她不明白,但有时候她知道自己不必明白。
      林听晚是细腻敏感的人,但有时候她又心好大。她看着林听晚,忽然放弃了劝说的想法,“你是晚听林啊,你刚说的。”
      林听晚笑道:“不行了,哎哟。我不会理他的,我发誓。”
      漫长的夜,因为好友在身边似乎也不再漫长。
      苏暖临走的时候,七月末了。
      地气蒸腾,蝉鸣嘶哑。
      林听晚去送她。
      苏暖坐在车里,精致的妆容无懈可击,那双好看的眼睛却担忧地盯着林听晚。
      “机票我给你留着,你随时都可以飞回来。”苏暖递给她一个信封,“这是省里非遗申报的绿色通道材料。我给你弄到了。别觉得欠我人情,我只是不想让你在这个地方白白浪费你的才情。”
      她看着林听晚,目光飘向远处正在收拾仪器的纪北。
      “听晚,你是做学术的苗子,你前途无量。”苏暖的声音冷了下来,“别为了一个连编制都没有的人,把自己搭进去。他不识好歹,他是黑洞,谁靠近谁倒霉。”
      林听晚握紧了信封,对苏暖笑:“我知道了,你是大忙人。你放心回去吧,我心里有数。”
      苏暖那双好看的杏眼盯着她,似乎要看出来林听晚到底有没有数。
      “回见。”她发动了车子。
      车轮压在有些碎石和积水的水泥路面上,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林听晚看着车尾消失在盘山公路的尽头。
      她摸了摸口袋的日记本,心中那个小小的孤岛,似乎一点点被海水吞噬了,又似乎正在长出新的陆地。
      林听晚将纪北的小院锁好,那个院子是她最开始住下来的地方,现在竟然有些隐约的不舍,但新的住处也很不错,就这样在犹豫和怀念中,她打开新房间的门,以后不再与铁皮工棚的纪北仅有一墙之隔,而是一个完整的、带着竹香和泥土味的小世界。
      她把王爷爷留下来的旧竹椅摆在窗前,将采集来的样本挂满一整面墙。
      晚上,纪北过来还工具。
      他站在院门口,看着院子里面新挂的灯笼。灯火映着满墙的竹篾,影子清幽地投在地上。
      “你这里还不错。”他说,声音依然平淡,却少了些疏离。
      “嗯呢。”林听晚抬头看向灯笼,灯火给她的脸镀了一层暖光,“不用再天天听你摆弄工具了。”
      纪北放下工具,转身就走。
      “纪北。”林听晚忽然叫住他。
      “谢谢你这些日子的照顾。”她笑着说,“我有时候喜欢写东西,写得零碎。你看见过吧,不过都是些废话,”
      纪北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动了动,似乎是想笑,又忍住了。
      “不用谢。”他低声说,“那是废话吗?我感觉挺好的。”
      月光洒在石板路上,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中间隔着那一道刚刚拆除的、无形的墙。
      夜深了,林听晚坐在修缮好的屋内。屋子的一切她都很喜欢,原始、古朴,透着稚拙的可爱。
      打开笔记本,写下这一个月的最后一页纸:“竹编技艺正在这里死去,我想要救它;这里的山随时都会倒塌,这无人可救。但纪北正在守着。苏暖……。”
      她不知道该怎么写,对于自己曾经的好友。她雷厉风行,以压倒性的姿态站在这个小镇的面前,她有能力与魄力,她是林听晚渴望存在的另外一种形式,但是她无法放出自己内心的野兽,因为她不是苏暖。
      她想,也许这是属于她的孤岛。但今晚,月色平分给了所有人。
      她合上笔,窗外,云溪镇凉风习习,第一次在这个夏天,显得安静而且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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