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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坦白 三月,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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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春天来了。
学校里的玉兰花,又开了。白的、粉的,挂满了枝头。风一吹,花瓣就落下来,铺了一地。
沈砚看着窗外的玉兰花,愣了一下。
去年的这个时候,他和江野,还在一起看玉兰花。他们会在课间,走到走廊上,看着楼下的玉兰花,聊着有的没的。
但现在,他们连说话的时间,都没有了。
高三下学期,节奏更快了。每天都是考试,考试,考试。周考、月考、模拟考,一场接一场,让人喘不过气来。
江野的妈妈,已经出院了,但还需要休养,不能干重活。店里的生意,主要靠江野和他妈妈两个人撑着。江野每天,还是很忙,很累。
但他的成绩,一直在进步。
最近的一次模拟考,他考了年级第二。
只差两分,就能追上沈砚。
班主任在班会上,再次表扬了他。说他是"全班最大的黑马",说他"一定能考上一本",说他"前途无量"。
江野坐在座位上,笑了笑,但他的眼睛里,还是没有笑意。
沈砚用余光看着他,心口揪了一下。
他知道,江野不开心。
考了第二,他应该开心才对。但他没有,因为他给自己定的目标,是第一。
他想追上沈砚。
他想跟沈砚,站在同一个高度。
但他还是,差了两分。
这两分的差距,横在他们之间,他忽然觉得,自己永远都追不上沈砚。
三月底的一天,沈砚决定,告诉江野真相。
他不能再隐瞒了。
他已经拿到了华清的保送资格,不用参加高考了。这件事,江野迟早会知道。与其让他从别人嘴里听到,不如他自己亲口告诉他。
那天下午,放学之后,沈砚叫住了江野。
"江野,"他说,"我有话想跟你说。"
江野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好。"
他们去了学校的天台。
天台上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的声音。夕阳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站在天台的边缘,看着远处的夕阳,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沈砚才开口。
"江野,"他说,"我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事?"江野问。
"我……"沈砚深吸一口气,"我已经拿到了华清的保送资格,不用参加高考了。"
江野愣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沈砚,眼睛里,充满了震惊。
"你说什么?"他问,声音有点抖。
"我说,"沈砚看着他,"我已经保送华清了,不用参加高考了。"
江野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
但他的笑容里,有一丝苦涩,有一丝无奈,还有一丝,沈砚看不懂的东西。
"挺好的,"他说,"恭喜你。"
"江野……"沈砚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江野问。
"去年十一月,"沈砚说,"面试通过之后,就拿到了。"
"去年十一月?"江野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也就是说,你瞒了我,快半年了?"
"我不是故意瞒你的,"沈砚说,"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不知道该怎么说?"江野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受伤,"沈砚,我们是朋友,对吗?"
"是。"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江野的声音,有点激动,"你知道我每天有多努力吗?你知道我每天只睡五个小时吗?你知道我拼了命,想追上你吗?"
他顿了顿,然后看着沈砚,眼睛里,有泪光。
"结果你告诉我,你早就保送了,根本不用参加高考。那我这么努力,到底是为了什么?"
沈砚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想说,"你努力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江野说得对。
他瞒了江野,快半年了。这半年里,江野拼了命地学习,拼了命地想追上他。而他,明明已经不需要参加高考了,却还坐在教室里,假装跟江野一起努力。
这对江野来说,太不公平了。
"对不起,"沈砚说,声音很低,"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怕你有压力,怕你觉得,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那你现在告诉我,就不怕我有压力了吗?"江野看着他,"沈砚,你有没有想过,你瞒着我,才是对我最大的不尊重?"
沈砚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知道,江野说得对。
他瞒着江野,不是为了保护他,而是为了他自己。他怕江野知道之后,会疏远他,会觉得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怕失去江野。
他选择了隐瞒。
但他没有想到,隐瞒,比坦白,更伤人。
"对不起,"沈砚又说了一遍,"我知道错了。"
江野没有立刻回答。他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过了很久才抬起头。
"沈砚,你知道我最生气的是什么吗?"他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点起伏,"不是你保送了没告诉我。是你明明已经不用考了,还每天坐在我旁边,假装跟我一样拼命。我每次考砸了跟你吐槽,你都听着;我每次进步了跟你分享,你也笑着恭喜。你知道我那时候在想什么吗?我在想,我再努力一点,是不是就能离你近一点。"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
"结果你告诉我,你早就站在终点了。那我这半年的拼命,算什么?陪你演戏吗?"
沈砚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天台上的风很大,吹得两个人的校服猎猎作响。夕阳沉到了教学楼后面,天一点点暗下来。
过了很久,江野才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算了,"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就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扛着,以为不说就是为我好。"
他看着沈砚,眼底还有红血丝,但语气已经软了下来。
"但沈砚,以后别这样了。不管什么事,告诉我。哪怕我帮不上忙,至少我不想被蒙在鼓里。"
沈砚用力点了点头,眼眶热得发疼。
"好。"
江野转过身,看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路灯,不再说话。
沈砚站在他身侧,没有再开口。他知道,有些东西碎过一次,就算粘回去,也会留下痕迹。但至少,江野还愿意让他粘。
这就够了。
那天之后,江野没有再提这件事。
他还是跟平时一样,上课,做题,考试,帮妈妈看店。他没有疏远沈砚,也没有更亲近沈砚。
他们的关系,好像回到了以前的样子。
但沈砚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江野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距离。
江野跟他说话的时候,多了一丝客气。
江野不再跟他,分享自己的心事了。
他们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沈砚的心里,很难受。
他想挽回,但他不知道该怎么挽回。
他只能,默默地,陪在江野身边,做他能做的事。
他帮江野整理复习资料,帮江野讲题,帮江野看店,帮江野照顾他妈妈。
他做了很多,很多。
但他知道,这些,都不够。
他欠江野的,不是这些能还清的。
他欠江野的,是一个解释,一个道歉,一个,真正的坦白。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只能,等。
等高考结束之后,再跟江野,好好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