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失约》摆烂庄园亐

68、本人确认 沈砚与顾沉

　　凌晨一点，沈砚仍然没有睡。

　　电脑屏幕上并排放着三份材料。

　　第一份，是2007年8月18日的未完成事项清单，明确要求核对DB-0812-06原件，并确认接收方身份及材料实际保管位置。

　　第二份，是临时复核区的收发登记簿，记载编号17-05-31-B于8月12日暂转独立保管。

　　第三份，就是那张刚收到的匿名照片。

　　照片上的字迹不够完整，无法证明它与前两份材料属于同一文件。但其中“需本人确认后，方可完成交接”几个字，实在让人在意。

　　沈砚将照片放大，又缩小，再与现有记录逐项比对。

　　他没有找到足以确认真伪的依据。

　　不过，照片提供了一个可以正式核查的方向：当年是否存在一项要求原提出人本人确认的程序？如果存在，这项程序有没有留下完成记录？

　　沈砚打开调查日志，写下两行字。

　　待核事项一：确认照片来源及原件身份。

　　待核事项二：查找原提出人本人确认记录。

　　写完后，他保存文件，终于合上电脑。

　　第二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不需要在今晚就得出答案。

　　上午九点，顾沉舟抵达档案部门时，沈砚已经等在阅览室。

　　桌上放着一份新调取的目录。

　　“我查了2007年8月18日之后的补充核验卷。”沈砚把目录递给他，“有一项材料此前没有出现在我们找到的主卷里。”

　　顾沉舟接过文件。

　　目录名称是《待核材料后续事项登记》。

　　登记日期：2007年8月20日。

　　关联编号：DB-0812-06。

　　事项名称：独立保管接收确认单核验。

　　处理要求：核实接收方身份，确认原提出人意见是否仍然有效。

　　备注：涉及原始材料的后续处置，须补齐确认手续后再行处理。

　　顾沉舟看了很久。

　　“这里为什么又提到了原提出人？”

　　“因为保管方式发生了变化。”

　　沈砚解释道。

　　“最初的意见要求保留原始材料，不得随意修改。后来材料被登记为独立保管，但接收方身份一直没有核实。档案人员可能需要确认，原提出人是否同意这种后续安排。”

　　“所以，顾明川的意见可能影响这次交接？”

　　“有可能。但目前这份目录没有写明原提出人的姓名，也没有说明他是否同意。”

　　沈砚指着备注。

　　“我们需要找到对应的核验记录，看看这个要求后来有没有被执行。”

　　顾沉舟点头，将目录放回桌面。

　　他没有因为父亲的名字尚未出现而失望。

　　十年来，他已经学会了等待。

　　但这一次，等待不再意味着毫无方向。

　　上午十点半，档案工作人员根据《待核材料后续事项登记》的关联编号，找到了另一份材料。

　　文件名称：《原提出人意见核验记录》。

　　编号：HY-0820-04。

　　登记日期：2007年8月20日。

　　沈砚翻开第一页。

　　表格列出了三个需要核实的事项：

　　一，原提出人身份。

　　二，原提出人是否知悉材料保管方式变更。

　　三，原提出人是否确认后续接收方及保管责任。

　　第一项旁边写着：

　　“原登记姓名：顾明。”

　　身份核实状态：待确认。

　　第二项旁边写着：

　　“原意见要求保留原始材料，未发现明确授权变更最终接收方的文字。”

　　第三项旁边则是一个空白栏。

　　没有确认结果。

　　没有签名。

　　也没有完成日期。

　　顾沉舟的目光停在第一项上。

　　“还是顾明。”

　　“是。”

　　沈砚没有立刻把这个名字与顾明川联系起来。

　　“这份记录只能证明，当时档案中存在一名登记为‘顾明’的原提出人。我们还需要身份材料，才能判断是不是你父亲。”

　　顾沉舟缓缓点头。

　　他从随身文件夹里取出一张旧便笺的复印件。

　　那是顾明川曾经留下的家庭记录之一，上面有日期、数字和几处简短标注。

　　“我不是说它能直接证明身份。”顾沉舟说，“但父亲过去确实有记录材料编号的习惯。我想把这张便笺作为辅助比对材料保存。”

　　沈砚接过复印件。

　　他看了看上面的日期，又看了看核验记录。

　　两份材料之间没有足够的直接对应关系。

　　“可以作为调查线索。”他说，“但不能因为书写习惯相似，就认定登记人是顾明川。最好还是找到当年的签名核验表，或者能够确认身份的原始文件。”

　　顾沉舟收回目光。

　　“那就继续找。”

　　中午十二点，工作人员找到了一份与HY-0820-04有关的附件目录。

　　目录中列出了三项附件：

　　A. 原提出人意见书复印件。

　　B. 原提出人身份核验材料。

　　C. 接收方确认材料。

　　第一项已经找到，正是他们此前查阅过的YJ-0719-02。

　　第二项和第三项均未随核验记录归档。

　　但目录后面有一条备注：

　　“身份核验材料曾交临时窗口核对，核对结果另存。”

　　沈砚把这句话圈了起来。

　　“临时窗口。”

　　顾沉舟立刻想起此前的记录。

　　2007年7月18日，顾明川曾到东港旧管理大楼，登记的事由是核对临时材料保管要求。接待栏只留下了一个姓氏。

　　次日，项目协调组的记录中又出现过“经临时窗口转交”的说法。

　　这些记录之间仍然不能直接画上等号。

　　但“临时窗口”并非只出现在一份文件里。

　　它至少是当年项目资料流转中的一个实际环节。

　　“我们查过7月18日的访客登记。”顾沉舟说，“但没有找到后续的身份核验结果。”

　　“那就查临时窗口的业务登记。”

　　沈砚立即向工作人员提出申请。

　　他们需要确认，当年的临时窗口是否单独保存过身份核验材料，以及这些材料后来转去了哪里。

　　下午两点，新的目录被调了出来。

　　《临时窗口核验事项登记簿》。

　　登记范围：2007年7月至9月。

　　其中，2007年8月20日有一项记录：

　　事项编号：HY-0820-04。

　　事项内容：原提出人身份核验。

　　送核材料：姓名登记及原始意见书复印件。

　　核验结果：待补充身份证明。

　　经办人：许文康。

　　备注：仅完成材料形式核对，不作为身份确认结论。

　　沈砚看完后，立即记下最后一句。

　　“这很重要。”

　　顾沉舟问：“为什么？”

　　“因为它说明，许文康当时确实经手过这项核验，但没有完成身份确认。”

　　沈砚把登记簿推到他面前。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HY-0820-04里，‘顾明’的身份状态一直是待确认。姓名登记与原始意见书复印件，只能证明档案里存在这个名字，不能证明这个名字对应谁。”

　　顾沉舟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档案人员知道身份有问题，却没有把它当成已经确认的事实。”

　　“至少这份登记是这么写的。”

　　沈砚点头。

　　“这比直接把名字补进事故名单更谨慎。但问题在于，后续身份核验有没有继续进行，我们还不知道。”

　　他继续查找同一登记簿中的后续事项。

　　8月21日，没有对应记录。

　　8月22日，也没有。

　　8月23日的补充目录里，出现了一项新的关联编号。

　　SF-0823-01。

　　名称：原提出人身份补充核验材料。

　　状态：待接收。

　　提交人一栏为空白。

　　沈砚抬起头。

　　“这里可能是下一步。”

　　顾沉舟看着编号，轻声说：

　　“有人后来补交过材料？”

　　“只能说，这份目录预留了对应的补充核验事项，状态写的是待接收。我们还不能确定材料最终有没有提交。”

　　沈砚将编号记下。

　　“先找原始收件登记。”

　　下午三点四十分，SF-0823-01的关联文件终于被找到。

　　它并不是一份完整的身份核验材料，而是一张《补充核验材料收件预登记表》。

　　表格形成于2007年8月23日。

　　内容栏写着：

　　“原提出人身份补充材料一份。”

　　来源：待确认。

　　预计提交时间：未填写。

　　接收人：未填写。

　　正式收件编号：空白。

　　表格底部有一条手写备注：

　　“未收到原件，不得据此完成身份确认。”

　　沈砚读完，轻轻皱起眉。

　　“这说明当时有人建立了补充核验事项，但现存记录不能证明原件真正送达。”

　　顾沉舟问：“有没有可能是顾明川自己提交的？”

　　“有可能，但没有依据确认。”

　　沈砚把表格放回桌面。

　　“我们甚至不知道这张预登记表是谁填写的。它可能是工作人员为等待中的材料预先建档，也可能是根据其他通知建立的事项。不能直接推断提交人。”

　　顾沉舟望着那行空白的接收人。

　　“又是一份没有完成的手续。”

　　“是。”

　　沈砚的声音很轻。

　　“不过，这一次我们至少确认了身份核验并没有完成。后续记录不能把‘顾明’直接等同于顾明川，也不能把他直接认定为事故现场人员。”

　　顾沉舟抬起头。

　　“如果父亲真的提交过来源说明，却始终没有完成身份核验，那么那份来源说明里的内容，也可能一直没有被正式采纳。”

　　“这是值得核查的方向。”

　　沈砚没有否认。

　　“但我们需要先找到原始来源说明，再核实提交人的身份。否则，即使找到了内容，也不能直接确定是谁写的、它对应什么事实。”

　　顾沉舟点头。

　　这正是他过去最容易忽略的地方。

　　他太想知道父亲最后留下了什么，以至于有时会忘记：一份文件的内容、作者身份和实际作用，是三个需要分别验证的问题。

　　如今，沈砚把这些界限一条条划清。

　　这让调查变慢了，却也让每一步都更加稳固。

　　傍晚五点，沈砚收到档案部门的补充回复。

　　工作人员在另一份目录中找到了SF-0823-01的后续处理记录。

　　日期：2007年8月26日。

　　处理结果：

　　“因未收到原件，暂不进行身份确认。”

　　“相关事项保留，待补充材料到达后续办。”

　　这项记录没有结束时间。

　　也没有后续完成编号。

　　顾沉舟看着屏幕，久久没有说话。

　　沈砚知道他在想什么。

　　如果当年有人真的试图证明原提出人的身份，那么这项核验至少曾经被列入正式流程。

　　但现存材料只能证明核验被提出、被登记、又因缺少原件而暂缓。

　　它没有证明是谁提出补充核验，也没有证明顾明川是否知道这件事。

　　更没有证明，那份身份材料后来究竟有没有出现。

　　沈砚关掉检索页面。

　　“今天的结论很明确。”

　　他把当天的调查记录发给顾沉舟。

　　“第一，8月20日的身份核验没有完成。第二，8月23日建立过补充核验事项，但没有正式收件记录。第三，8月26日，档案仍将身份核验列为暂缓处理。”

　　顾沉舟看完，缓缓呼出一口气。

　　“也就是说，至少截至8月26日，‘顾明’的身份仍然没有被正式确认。”

　　“对。”

　　沈砚看向他。

　　“这不代表我们永远找不到答案，只代表现有记录还没有完成这项确认。”

　　顾沉舟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握住沈砚的手。

　　“谢谢你。”

　　“又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提醒我，不能把希望当成证据，也不能把没有答案当成没有希望。”

　　沈砚微微一怔。

　　随后，他轻轻回握了一下。

　　“我们会找到能确认的东西。”

　　他没有说一定能找到父亲。

　　也没有承诺所有谜团都会有答案。

　　但他愿意陪顾沉舟继续往下查。

　　对顾沉舟而言，这已经足够让他继续走下去。

　　晚上八点十六分，沈砚整理完当天的材料，准备关闭电脑。

　　就在这时，邮箱里出现了一封新邮件。

　　依旧来自那个匿名地址。

　　标题只有四个字：

　　身份之外。

　　邮件正文很短。

　　“你们终于查到了身份核验未完成的记录。

　　但不要只看‘顾明’是谁。

　　先查清楚，为什么一份要求保留原始记录的意见书，会在材料交接之后，变成一项需要重新核实的身份事项。

　　还有，8月23日那份预登记表，登记日期是真的，提交材料却未必存在。”

　　沈砚把邮件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这封邮件没有提供新的原始文件，也没有给出能够独立验证的事实。

　　它的最后一句，反而提醒他们注意一个问题：预登记表不等于材料已经提交。

　　沈砚将邮件保存到待核文件夹。

　　顾沉舟站在他身边，问：

　　“你觉得对方在暗示什么？”

　　“暂时不知道。”

　　沈砚关掉邮件窗口。

　　“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我们应该继续追查身份核验为什么被启动，以及是谁要求补充材料。”

　　他在调查日志最后写下新的问题：

　　2007年8月20日，谁提出对原提出人进行身份核验？这项要求是为了确认材料来源，还是为了完成后续交接？

　　写完后，沈砚合上电脑。

　　窗外的城市灯火明亮。

　　他们仍然不知道“顾明”究竟是谁，也不知道那份补充页最后去了哪里。

　　但这一天，他们第一次确认了一件此前始终模糊的事：

　　在那份材料的交接流程中，身份核验并不是已经完成的手续。

　　它曾被提出，曾被登记，也曾因缺少原件而暂停。

　　而这项没有完成的核验，可能正是整条材料链中至今仍未解开的关键环节。

　　下一步，他们要找的，不只是那个人的名字。

　　而是谁，最先要求确认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