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不必收敛 苍鹭古 ...
-
苍鹭古堡的午后。
彩绘玻璃窗滤落碎金似的光斑,铺在书房宽大的红木桌面上。报告的纸角被穿窗的风掀起,树影在纸页上来回游走。
这几日走廊转角就总发生这样一幕。
四下无人,希莱尔扣住雪呦呦的手腕,将他抵在冰凉石墙上。吻得很深,清淡的雨后芦苇气息悄然漫开。
雪呦呦指尖无意识蜷紧,身体不受控制地倾向他。可就在热度节节往上涌的刹那,希莱尔骤然后撤。
拇指擦过他泛红的唇角,指尖理平揉皱的衣领。
“好了,去忙吧。”
丢下这一句,他便转身离去。脊背依旧挺拔,看不出半分方才翻涌的心绪。
一次,又一次。
此刻书房,又是这样一个寻常午后。
雪呦呦坐在侧边软椅,捏着钢笔。希莱尔坐在书桌主位,一页一页翻过堆积的文书。
文件处理大半,雪呦呦看得眼涩,放下笔,下意识偏过头。正好撞进希莱尔望过来的眼眸。
一瞬之间,空气悄然稠了。
希莱尔放下钢笔,椅子脚在木地板擦出极轻的响。他起身,缓步走到雪呦呦的椅子旁,微微俯身。
雪呦呦仰起脸。
希莱尔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后颈,像是在鉴赏一件易碎的珍宝。
而后,俯身,吻落下来。
起初只是浅浅蹭过唇瓣。雪呦呦手指攥紧希莱尔的衬衫袖口,眼睫簌簌轻颤。吻一点点加深,希莱尔半跪在椅边,将他整个人圈在方寸之间。
空气慢慢升温,连带着周遭的气息都染上了危险的重量。
雪呦呦本能地向上迎。
心里只有一个简单的念头:想要靠得更近,不要分开。
偏偏就在这一刻。
希莱尔退开了。
双唇分开,希莱尔直起身。眼底暗色翻涌,面上却依旧平静,连一丝衣衫褶皱都不曾添上。
“好了。”他嗓音微哑,“还要看文件。”
雪呦呦还陷在晕眩之中,眼底蒙着一层薄薄水汽。看着希莱尔侧身,落空感漫上来。
他几乎是本能,伸手攥住希莱尔的袖口。
“希莱尔。”
希莱尔脚步顿住,回过头。
“你又停了。”雪呦呦仰着脸,脸颊泛着滚烫的薄红,“刚刚吻我的时候,明明……明明可以继续……你又松开了。”
“之前也是,每一次都这样。”
“为什么?”
书房静下来,只有窗外松叶沙沙作响。
希莱尔垂眸看向他。眼前的山雀满心都是奔赴的勇气,眼底却还蒙着一层懵懂。
“雪呦呦,再往下,就不只是接吻了。”希莱尔的脊背挺得笔直。
“那又怎么样?”雪呦呦答得坦荡,“我们已经和好了,我愿意靠近你。”
“你不知道意味着什么。”希莱尔视线落在他的后颈,“一旦跨过这道线,很多东西,就再也回不去。”
雪呦呦向前踏出一小步,指尖勾住对方衬衫最上方的纽扣。
“湖边的时候我说,和我在一起,可以不用遮。”他直直望进希莱尔深色眼底,“我说的不只是印记。是你,不必总逼着自己停下来。”
希莱尔的呼吸骤然一重。
“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是在撬开我锁了十年的枷锁。”
“里面藏着很疯狂的念头。”希莱尔语速很轻,近乎耳语。
“那就放出来。”
“放出来,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雪呦呦微微歪头,没有半分退缩。
“那就别停。”
轻飘飘一句话,像细针戳破绷了十年的防线。希莱尔眼底深处,沉埋已久的东西缓缓浮上水面。
“你会怕的。”
“我不怕。”
“你会后悔。”
“我不后悔,我二十了,希莱尔。”
希莱尔闭了闭眼。再睁开,心内的栅栏裂开一道宽缝。
“过来。”
雪呦呦往前迈了一步。希莱尔抬手。苍鹭收拢宽大的羽翼,严严实实裹住属于自己的小山雀。
“雪呦呦。”他声音闷在少年颈侧,“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在这里,说给我听的。若是往后你想收回,也晚了。”
“不后悔。”
希莱尔抬起头,俯身吻上去。
这个吻和过往所有温存截然不同。积压十年的渴念尽数翻涌上来,沉重又急切。
雪呦呦几乎站不稳,手指死死攥住他的衬衫,身体向后仰去。希莱尔一手扣紧他后颈,一手牢牢揽住腰,将人抵在红木书桌的边缘。
吻没有停下。
希莱尔的唇顺着他的唇角,落在下颌,最后停在颈侧。他并没有做别的动作,只是将脸埋在雪呦呦的颈窝里。
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那片薄薄的皮肤上,带着不容抗拒的暗涌。
雪呦呦的呼吸彻底乱了,细微的闷哼被逼到唇边,又被强行吞咽下去。
这里是书房,长廊就在门外,薄薄一堵墙隔住外界。那些声息,稍不克制,便会钻出门缝。
希莱尔抬起手,掌心优雅地虚虚覆上他的唇,只做一层薄薄阻隔。
他贴着雪呦呦耳边,轻声低语:
“雪呦呦,方才有一瞬,我倒想让外面都听见。让整座古堡的挂毯与画像都知道,你属于谁。”
顿了顿,他指尖摩挲着雪呦呦的耳垂,又自顾自否定:“不过不行。你这么好看的样子,只配我一个人看。”
雪呦呦被他掩去大半声息,只能从鼻息间漏出几不可闻的微喘。他偏过头,想挣开那只手,却被按得更稳。
“别动。”希莱尔唇贴着他的耳廓,“书房的隔音挡不住太破碎的声音,长廊里随时会有巡查的仆人。你总不想让这座古堡的人听见,古堡的另一位主人,在我怀里碎成了什么样子。”
雪呦呦眼睫猛地一颤,耳尖红得滴血:“你故意的……”
“嗯。”希莱尔坦然承认,语调温柔得像在哄人,眼底却沉淀着不容挣脱的暗色,“我故意的。我想让你记住,这道厚重的沉木门外,是苍鹭家族的规矩;而门内,是我的领地。你除了乖乖待在我的视线里,哪里也去不了,谁也带不走你。”
希莱尔唇角勾起,笑意浮在表面,底下却沉淀出浸过酒色的暗色。
“怕吗?”
雪呦呦隔了许久,才挤出破碎的字句:“有一点……慌……但我不怕你。”
“真乖。你知不知道,像你这样毫无防备地交付,很容易被古堡的主人彻底收藏,再也逃不开。”
他没有拿开那只手,只是微微松了力道,再度低头覆上他的唇。
吻再度绵延开来。
窗外的松影在纸页上慢慢游走。
怀里的山雀一次次失去力气,几近脱力。旧有的习惯几乎驱使希莱尔收手。
手臂已经微微松了一丝力道。察觉到那一点松动,半昏沉的雪呦呦立刻摇晃着摇头。他隔着希莱尔的掌心,发出含糊的呜咽。
希莱尔动作顿住,唇凑到他耳边,抛出一道选择题:“怎么了?要是难受,我可以停下来的。只要你说,我就停。”
听见“停下来”三个字,雪呦呦眼睫剧烈颤动。他偏过头,费尽力气,微微掰开一点希莱尔的手指,呼吸割裂成一片一片。
“不……不要停下来……希莱尔……”
他脑子已经晕沉沉的,理智薄如蝉翼,死死记得自己方才亲口说出的话。
希莱尔垂眸望着怀中人微微发抖的模样,贴着他耳廓,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送入他耳中。
“是你最开始叫我不要停的。记住,古堡的沉木门一旦为你推开,就再也没有关上的道理。不是我逼迫你,是你亲手,把权柄交到了我手里。”
雪呦呦再也说不出完整的回话,只软软地哼了一声,手臂无力环住希莱尔的脖颈。
希莱尔不再多言。
他姿态从容地将人抱到宽大的红木书桌上。
动作优雅,不见仓促。
桌上报告、信纸四散滚落,墨水瓶滚到地毯,晕开一滩深色。两个人谁也没有顾及。
雪呦呦坐在桌沿,衣领在方才的拉扯间微微散开。
希莱尔站在他身前,目光沉沉地注视着他。
“雪呦呦。”
“嗯……”应答轻得快要融进空气。
“把眼睛睁开。”
雪呦呦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水雾蒙蒙望向他。
“看着我。”希莱尔手指轻抚过他的侧脸,地底藤蔓一样的占有欲一寸寸向上生长,“好好看着。记住,是谁的印记落在你身上。记住,是你告诉我,不要让我停下。往后每一次,你都要记起今天这个午后。”
雪呦呦心口轻轻震颤。
这一刻他清晰感知到,眼前的人和往日那个处处克制的人已经不一样。不是失控的狂躁,是安静的、从优雅皮囊底下渗出来的偏执。
可他没有退缩。发麻的手臂抬起来,勾住希莱尔的脖颈,声音破碎微弱:
“我……我记得……是你。”
希莱尔的身体猛地一僵。下一瞬,扣在腰上的手掌缓缓收紧。
希莱尔俯下身,吻落在他的颈侧。每落下一处,便低声唤一遍他的名字。
“雪呦呦,这里是我的。”
“嗯……”
“这里也是。”
“你的全部,都属于我。”
雪呦呦已经很难组织完整语言,细微的声息不断溢出。他尚不懂得这份占有背后沉重的重量,只知道眼前人,是自己心甘情愿奔赴的归宿。
可希莱尔想得更深,更暗。
十年积压的执念,借着雪呦呦亲手递来的许可,落了地,扎下根,化作缠绕上来的暗色藤蔓。
希莱尔抬手,指腹轻轻抚过雪呦呦发烫的脸颊。
“听着,以后不要用这样湿漉漉的眼神去看任何人。”
雪呦呦喘得迷迷糊糊:“看……看谁?”
“任何人。你这般毫无防备的模样,只能留在古堡里,只配被我一个人收在眼底。若是哪天,我在长廊,或是花园的松树下,看见你对别人露出半分这样的神情……”
他顿了顿,指腹摩挲着雪呦呦的唇角,语气轻得像一声叹息:
“我会忍不住,想用些老派的规矩,把你重新锁进只有我能进入的塔楼里。”
雪呦呦脑子昏沉,只懵懂地应了一声:“好……”
得到答复,希莱尔低头,重新吻住他。
这一吻绵长无尽,将所有理智彻底溺毙,耳畔的呢喃不停。
……
窗外的天光一点点暗下去。
雪呦呦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知道自己在那种极致的心跳与压迫感中,好几次几乎失去意识。每一次将要陷进混沌,都会被希莱尔稳稳托住。
他没有停。
因为,是这只干干净净的小山雀,亲口允许他
别停。
……
窗外天光一点点褪去,暮色漫满整间书房。
雪呦呦不知何时沉沉睡了过去。
再度醒来,人已经躺在书房柔软的丝绒沙发上,身上妥帖盖着希莱尔的外套。喉咙微干,呼吸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余温。
希莱尔坐在地板上,背靠沙发扶手,衬衫依旧大体齐整,只是领口松开两颗扣子。膝头摊开那本珍藏多年的植物图鉴,手中捏着钢笔。
“……你在写什么?”
希莱尔握笔的指尖微微一顿:“记下今夜。”
纸页上落下两行工整的字迹。
他说别停,我没有停,是他亲手把权利交付于我。
雪呦呦望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希莱尔没有抬头,伸手过来,握住他垂在沙发边沿的手腕。
雪呦呦轻轻回握上去。
希莱尔这才缓缓抬起头。眼底潮水尚未完全退尽,里面混杂着失而复得的庆幸,还有刚刚破土而出、尚未盛放的执念。
雪呦呦还读不透那片深渊。
但他隐约明白,从这个午后开始,有些枷锁一旦撬开,就再也扣不回去。
往后许许多多的汹涌与沉沦,都已经在此刻甚至更早埋下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