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神仰临渊》禄之灼灼

1、第 1 章 我是在

　　我是在敲完小说最后一行字的时候，失去意识的。

　　电脑屏幕的光还亮着，文档里写满了帝王与神女爱恨纠葛的故事。我熬了整整三个通宵，指尖磨得发僵，窗外的天已经泛出鱼肚白。我写过千万种轰轰烈烈的爱恋，写过云端之上的神明，写过跌落尘埃的凡人，可我自己的人生，不过是茫茫人海里一个无人知晓的写作者。

　　闭眼的刹那，我以为只是疲惫昏睡。

　　再次睁开眼，入目不是出租屋的天花板，而是漫天流转的淡金色神霭。

　　周身没有床，没有桌椅，脚下是布满裂纹的灰白神土。四周是破败坍塌的神墟断壁，残碎的星屑随风飘散，冷意浸透神魂。

　　脑海里涌入属于这具躯体的记忆。

　　这里是神界。

　　而我，是一名微末尘神。

　　没有神职，没有香火，没有血脉天赋，不在神界正册神谱之上。属于我的神力稀薄到几乎可以忽略，就像风中一粒浮尘。神界有森严的尊卑体系，高阶神明居于九天琼台，受万神朝拜；而我这样的底层尘神，居住在神界最偏僻的边角神墟，随时有可能被天道视作冗余，直接抹去神魂。

　　我，一个写惯了神仙故事的人间作家，真的来到了神明的世界，却成了最不值一提的那一个。

　　我蹲坐在残破的石台上，指尖触碰冰冷的神土。心底泛起一阵荒诞。我笔下的神明，个个风华盖世，手握权柄，可落到现实，我连做一个普通神的资格都没有。

　　远处的云海之上，传来浩荡的神钟轰鸣。

　　周遭其他零星的尘神纷纷起身，神色敬畏。
　　“万年封神大典，临渊神尊要亲临九重天坛。”

　　临渊神尊。

　　这四个字，是整个神界的至高符号。万神之主，执掌神界秩序，定诸神生死，亿万年无情无欲，俯瞰芸芸众神。

　　我在残存的记忆里，只见过他的传说，从未得见真容。

　　无数渺小的尘神，顺着云海的通路，朝着九重神台的方向汇聚。我也混在人群末尾，跟着往前走。我心里抱着一点微弱的好奇，我写过那么多至高无上的男主，我想亲眼看一看，真正的神界至尊，究竟是什么模样。

　　万千神明跪伏在云海高台之下。

　　天光倾泻而下，将整座神台照得通透。

　　那道白衣身影立在最高处。

　　身姿孤绝，眉眼淡漠，周身萦绕着隔绝万物的凛冽威压。他没有多余的神情，目光扫过下方跪拜的万千神明，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底。

　　我跪在人群的最末尾，脊背压低，不敢抬眼。可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

　　我写过无数的深情，可这一刻，我才懂得，什么叫一眼沦陷。

　　他是九天之上的天，我是尘土里的尘。

　　我们之间，隔着万古的阶级天堑，是天道刻下的鸿沟。

　　大典礼成，众神陆续退散。高阶神明簇拥上前，想要觐见神尊，言语恭敬，极尽讨好。

　　我没有上前。

　　我默默转身，独自走回荒凉破败的神墟。

　　我很清楚，这份心动，从一开始，就只是一场无望的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