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茸茸的她拳头很硬》黎娌

3、沈知意 藜茸茸踩着

　　藜茸茸踩着预备铃冲进教室，一眼就看见自己座位后面多了一张桌子。

　　课桌是新的，椅子也是新的，桌面上摆着一个白色的保温杯，能看温度的那种，旁边放着一盒进口饼干，包装上全是法文。与一众歪歪扭扭的课桌相比，那张桌子干净得像千金大小姐误入了一群流浪汉里。

　　“什么情况？”藜茸茸放下书包，戳了戳林星洛的后背，“班里又来新同学了？”

　　林星洛转过来，表情微妙得像是便秘了三天终于找到厕所：“沈知意回来了！刚从加拿大特训回来，学校把她塞到我们班了。”

　　“嗷。”藜茸茸不紧不慢地拿出课本。

　　林星洛瞪大眼睛，像是把厕所炸了的样子：“那可是沈知意啊！”

　　“然后呢？我为什么要知道？”

　　“她以前就是我们班的，后来去加拿大练花滑了，走了两年。她跟程淮——”林星洛顿了顿，压低声音，“她跟程淮是青梅竹马，两人还住一个小区呢。”

　　藜茸茸正翻开书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掏，把课本往桌上一拍：“所以呢？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好奇？”

　　藜茸茸看向窗外的操场，捏紧课本：“我好奇昨天的螺蛳粉外卖里为什么没有螺肉！”

　　林星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转回去了。

　　藜茸茸低头翻书，眼角余光不受控制地扫了旁边一眼。程淮已经到了，正低头看着刚刚被捏得皱巴巴的课本，温柔地安抚着它。他今天穿了校服外套，袖口扣得整整齐齐的，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他甚至都没给那张新桌子一个余光。

　　“阿淮。”

　　一个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

　　藜茸茸抬起头。

　　走进来的女生很高，目测一米七以上，马尾扎得一丝不苟，皮肤白得像刚从雪地里捞出来的。校服穿在她身上不像校服，更像是某个高定品牌，腰线收得恰到好处。她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纸袋上印着一只麋鹿的logo。

　　她径直走向程淮的桌子，脚步轻快，鞋跟敲在地砖上发出“嗒、嗒嗒嗒”的声响，像节拍器一样规律。走到程淮桌边，她微微弯下腰，把纸袋放在他桌角上。

　　“好久不见，这是给你带的枫糖浆，你喜欢的那个味道，加拿大的最正宗。”

　　教室里安静了，前后左右，所有假装在看书其实都在竖着耳朵，同时屏住呼吸，怕听不到说话的声音。

　　藜茸茸也安安静静地看着。

　　程淮抬起头，看了沈知意一眼。

　　然后，他接过枫糖浆，随手放进了桌洞里，甚至都没打开看一眼。

　　机器人般的语气说了一句：“谢谢。”

　　藜茸茸攥了攥手里的笔，笔帽“啪”地弹了出去，滚到地上，一路滚到程淮脚边。她低头去捡，正好看见桌洞里那瓶枫糖浆的棕色液体在玻璃瓶里晃了晃，挨着那装着青苹果味棒棒糖的笔袋——虽说是被硬塞进了同一个抽屉，但地位也截然不同。

　　程淮的手忽然伸向桌角，像是要够什么。藜茸茸低头去捡笔帽，他的手又倏地收了回去。她余光瞥见那一瞬，可抬眼时，旁边的人已经低头写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她也没想那么多，坐直，继续看书。

　　“你就是藜茸茸吧？”

　　沈知意微笑伸出手：“听阿淮说过，说你人很好。”

　　藜茸茸看着那白皙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还涂了一层透明的护甲油，在日光灯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她犹豫了半秒，握了上去。

　　沈知意的手很凉，但力道很稳，握了握就松开了，分寸拿捏得刚好。

　　“你好。”藜茸茸也露出了标准的八颗牙齿，像是在给牙膏打广告，“你坐我们后面？”

　　“嗯，以后多关照。”沈知意歪了歪头，看向程淮，“对了，你别介意我这么叫阿淮，我从小就这么叫的。”

　　原来在这儿把她当情敌来着，不过这绿茶挺浓的，能把她熏到失眠。

　　藜茸茸摆摆手，一脸无所谓：“要是他同意，你叫他老公都行。”

　　教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程淮转头看着藜茸茸，语气冰冷：“藜茸茸，作业写完了吗？”

　　藜茸茸突然想起来，她物理作业没写，立马掏出作业，埋头苦干。

　　沈知意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恢复如常，轻轻笑了一声：“茸茸你别开玩笑。”

　　藜茸茸大脑已经进入写作业模式，压根没时间抬头理会。

　　沈知意尴尬地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经过程淮背后的时候，手指极轻极快地在他肩头点了一下。

　　程淮的肩膀紧绷了一下，脸色苍白，表情很痛苦，身上的痒意像几百只蚂蚁在皮肤上蔓延开来，手指用力抓着手臂……

　　藜茸茸见他不对劲，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你怎么了？”

　　“牵……牵我。”程淮声音颤抖着。

　　“要不要我送你去校医室。”藜茸茸把手给他牵。

　　她的手软软的，摸着让人莫名地安心，身上的痒意莫名地消散了许多。

　　“没事。”

　　沈知意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被针尖轻轻刺了一下。她很快收回视线，转身坐回自己的位置，动作依旧优雅，只是拉开椅子时多用了半分力，椅脚在地板上蹭出一声短促的尖响。

　　藜茸茸没注意这些。她的注意力全在程淮的手上——他攥得很紧，指节发白，掌心却慢慢暖了回来。她动了一下想抽回手，他没松。

　　“程淮。”她压低声音，“好了没？”

　　“再一会儿。”

　　“你——”

　　“就一会儿。”

　　林星洛在前排咳了一声，肩膀抖得像筛糠。藜茸茸耳根发烫，干脆用另一只手翻书，假装自己只有一只手能用。

　　沈知意把保温杯拧开，热气袅袅升起。她端起来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落在程淮微微弓着的背上。那个背影她太熟悉了——小时候他摔了跤不肯哭，也是这么弓着背，等她去拉他。

　　可现在他面前坐着另一个女生。

　　“沈知意。”班主任抱着教案走进来，推了推眼镜，“你课本还没领吧？先去教务处，顺便把校服尺寸报了。”

　　藜茸茸终于把手抽回来了，程淮的指尖在她掌心划了一下，她差点把笔摔出去。

　　沈知意刚从他桌边经过，程淮立刻抽出一张消毒湿巾，用力擦拭自己的肩膀。

　　“阿淮，我不是故意的。”

　　“嗯，下次注意。”

　　第一节课下课，沈知意很自然地融入了班级。她跟以前的几个女生打招呼，声音不大不小，笑声恰到好处，说话的时候会微微歪头，显得又认真又可爱。课间十分钟，已经有三个女生围在她桌边问东问西，她一一回答，不急不躁。

　　藜茸茸趴在桌上装睡，耳朵竖着。

　　“知意你这两年都在加拿大啊？好厉害！”

　　“还好啦，就是训练有点辛苦，每天五点就要起来上冰。”

　　“那你跟程淮是不是特别熟啊？他以前也这样吗？碰都不让人碰？”

　　沈知意笑了一声，声音很轻：“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藜茸茸的耳朵动了一下。

　　“以前他挺……正常的，我们一起上学，一起写作业，他还会教我数学。”沈知意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怀念，“后来出了点事，就变了，我也出国了。”

　　“出什么事啊？”

　　沈知意看到程淮没在座位上：“就是以前——”

　　藜茸茸听不下去了，转过去，皮笑肉不笑：“沈同学，虽然我很希望你在背后议论别人的时候能咬舌自尽，但刚回国我更希望你能入乡随俗，建议你重新学习九年义务教育。”

　　“藜同学，你说话好难听。”沈知意脸色难看得像癞蛤蟆。

　　“我讲话是很难听，但你也不是什么配听好话的人，尤其我这人特别宠自己同桌——”

　　程淮恰好踏进教室，那双桃花般的眼睛，一进门就黏在了她身上。

　　藜茸茸脸瞬间变得很烫，眼睛不敢看程淮，也不敢转向他那一边。

　　这一节课她脑子里冒出一堆乱七八糟的猜测，又全被自己按回去——他到底有没有听到刚才的对话？

　　中午，藜茸茸被林星洛拉去食堂。打完饭刚坐下，林星洛就凑过来：“怎么样，沈知意？”

　　“什么怎么样？”

　　“你瞎啊？”林星洛压低声音，“她一回来就坐程淮后面，还给程淮带东西，程淮还收了！你知道以前班里多少人给程淮送东西吗？他从来没要过。沈知意是第一个。”

　　藜茸茸戳着碗里的鸡腿，戳了半天没戳动：“哦。”

　　“那你送他棒棒糖他怎么收了？”

　　藜茸茸戳鸡腿的手停了。

　　林星洛乘胜追击：“你上周给他棒棒糖，他收了。这周沈知意给他枫糖浆，他也收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低血糖了？”

　　“说明——”林星洛一字一顿，“你，和沈知意，在他心里的位置差不多。”

　　藜茸茸把鸡腿翻了个面，继续戳：“那挺好的，说明我至少跟一个认识十年的人平起平坐，这波我血赚了。”

　　林星洛盯着她看了三秒：“藜茸茸，你嘴硬的样子好丑。”

　　“谢谢，你嘴软的样子也不怎么样。”

　　林星洛气得把她的鸡腿夹走了。

　　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

　　藜茸茸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看几个女生跳皮筋。阳光很好，三月的风从操场那头吹过来，裹着塑胶跑道的味道和远处食堂飘来的油烟味。

　　“藜茸茸。”

　　她转头。沈知意站在台阶下面，换了一身运动服，头发扎得比上午更高，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她走上来看台，在藜茸茸旁边坐下，递了一瓶水过来。

　　“不渴。”藜茸茸说。

　　“拿着吧，太阳挺大的。”

　　藜茸茸接过来，没拧开，放在腿上。

　　两人并排坐着，看操场上跑来跑去的人。篮球场那边，程淮正在运球，白色短袖被风吹得贴在后背上，勾勒出肩胛骨的形状。

　　“他打篮球一直很好看。”沈知意说。

　　藜茸茸没接话。

　　“你知道吗，他以前是校队的，后来不打了。”

　　“为什么？”

　　沈知意转过头看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水：“你真的不知道？”

　　藜茸茸对上她的目光：“不知道，也没打算知道。”

　　沈知意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一点藜茸茸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笃定。她拧开自己的水喝了一口，说：“藜茸茸，你挺有意思的，你明明好奇得要命，但就是不肯问。”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这人指定是有什么大病。她现在只想好好学习。

　　“因为我也观察过你。”沈知意放下水瓶，手指在瓶身上轻轻敲着，“你上课会偷偷看他，他翻页的时候你会跟着眨眼。他低头写字的时候你会盯着他的后颈看。你以为没人发现。”

　　藜茸茸攥紧了腿上的水瓶，塑料瓶发出“咔”的一声。

　　“你别紧张。”沈知意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不是来跟你抢的。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她低头看着藜茸茸，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程淮不碰人，是因为出过事情，从那以后他就再也不能碰人了。”

　　藜茸茸没说什么。

　　她又补了一句：“哦对了，他碰你了吧？昨天体育课，我看见了。”

　　“你没看错。”藜茸茸说。

　　沈知意点点头，笑容没变，但眼神暗了一瞬：“那他没擦吗？”

　　藜茸茸盯着她，一字一句：“没擦。”

　　沈知意愣在原地，笑容像被速冻了一样凝固在脸上，讽刺地说：“那可真是——”

　　藜茸茸抬头看着她，直接一个大嘴巴子甩过去：“沈同学，嘴闲就去舔马桶，别在我旁边叽叽喳喳的。还有，你不去当厨师可惜了，这么会添油加醋。我这里也不是草船，别来这里贩箭。”

　　沈知意狠狠瞪着她：“你给我等着。”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要是想要大嘴巴子，随时欢迎来找我。”藜茸茸摇手恭送她。

　　不过她有点好奇他这“奇葩”同桌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