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茸茸的她拳头很硬》黎娌

2、你也别穿外套 藜茸茸到家

　　藜茸茸到家的时候，她老妈正舒服的正沙发上刷短视频呢，外放声音大得像是开演唱会，一个博主在屏幕里喊着“OMG~你吓到我了~”，她妈跟着重复了一遍，音调比博主还正宗。

　　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西瓜，她妈用牙签戳着一块，翘着二郎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已下班，谁也别惹我”的松弛感。

　　“呦，藜大小姐回来了？”她妈头都没抬，眼睛黏在屏幕上，“今天没把学校炸了吧？”

　　“炸了，炸得可彻底了，方圆十里寸草不生。”藜茸茸把书包往玄关地上一扔，趿拉着拖鞋走进来，从她老妈手里抢过牙签，戳了一块最大的西瓜塞嘴里，“建议你赶紧收拾东西跑路吧。”

　　她妈终于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你老师为啥还没打电话给我？”

　　“可能还在酝酿措辞。”

　　“行，那等你老师电话来了我再跑吧。”她妈抢过她嘴里的牙签戳了一块西瓜，“你爸出差了，今晚咱两吃外卖，我懒得做饭。”

　　“你哪天不懒？”

　　“你哪天不惹事？”

　　母女两眼对视一眼，同时翻了个白眼，动作整齐划一，像是刻意排练过的。

　　“我要吃螺蛳粉。”藜茸茸率先开口。

　　“+1。”

　　“还要一杯的杨枝甘露。”

　　“+1。”

　　“杨女士有点自己的主见，OK？”

　　“驳回。”

　　“你付钱。”

　　“采纳。”

　　藜茸茸下好单，往沙发上一摊，跟她妈并排摊着，两条腿翘到茶几上，跟她妈的腿叠在一起。她妈踢了她一脚：“腿拿下去，没规矩。”

　　“你腿不也在上面吗？”

　　“我是你妈。”

　　“所以你的腿比较高级？有VIP特权？”

　　她妈被她气笑了，身手就是一巴掌拍到她肩膀上。藜茸茸“嗷”了一声，揉着肩膀往旁边缩了缩，嘴里嘟囔着：“杨女士，我要告你家暴，我要打一一零。”

　　“你打，正好让警察把你抓进去教育一顿，省得我天天操心。”

　　她愣了愣，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揉着肩膀，嘴角却是弯着的。她老妈嘴上不饶人，但是刚刚也没用力，力道跟摸的差不多。这是她们家的家常，嘴上互相下毒，身体上互相放水。

　　“对了，你新同桌怎么样？”她妈换了个姿势，脚趾戳了戳她胳膊，“没打人家吧？”

　　藜茸茸张嘴，想说“她同桌简直是个神人，碰一下就要消毒，拉我衣服，还说我有病”，但话到嘴边拐了个弯：“挺帅，年级第一，也……很照顾我，我挺喜欢的。”

　　她妈眯起眼看穿她那点小心思：“你确定？”

　　“百分之九十九。”她用百分之一的空缺撒了百分百之九十九的谎。

　　“藜茸茸，你好不容易有个同桌，可别把人家揍坏了。要是敢欺负你同桌，我就把你交给你姥姥，让她老人家多操一份心。”

　　“知道了。”姥姥可是对她最好的人，她决对不能让姥姥操心。

　　门口传来敲门声：“您好，您的外卖。”

　　“谢谢，放门口就行，我会给你五星好评的。”

　　藜茸茸从沙发上爬起来，往门口走去。

　　她妈在后面喊：“你先把西瓜盘收了啊——”

　　“你不是我妈吗？你有VIP特权，你收。”

　　杨女士躺在沙发上，自动屏蔽了她说的话。藜茸茸把外卖拿到餐桌上，把茶几上的盘子洗好，放到碗柜里面。

　　“杨女士，你老公不在，辛苦你和我吃外卖了。”

　　“知道我辛苦，在学校乖一点。”

　　吃个外卖怎么也能绕到这个话题的。

　　“螺蛳粉的螺肉呢？”藜茸茸立马就不淡定了，“黑心商家，就一碗螺蛳粉卖我七十八块钱，还没有螺肉。”

　　她妈挑出几颗西瓜籽般大的螺肉：“老婆饼里没老婆，唐僧肉里也没有唐僧，这至少还有几块。”

　　“可是链接里挂的螺蛳粉明明有大大的螺肉。”

　　“人家也在下面标注了图案仅供参考。”

　　藜茸茸被她母亲怼的无话可说，只能含泪吃下这七十八块钱的螺蛳粉，该说不说，味道还是相当不错的。

　　“要是吃完这些，我体重只减不增就好了。”

　　“你这是一句正确的废话。”

　　吃完后藜茸茸滚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躺在床上，掏出手机，准备给闺蜜发消息，屏幕刚亮，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弹出来——

　　【程淮。】

　　头像犹如一块黑色的抹布，披在了他头上，猜不到他的表情，不过这头像确实符合他本人。

　　她点了通过。

　　几乎是同时，一条消息弹过来。

　　程淮：【明天校服外套别穿，穿里面短袖那件。】

　　藜茸茸：【？】

　　程淮：【外套袖子太宽，容易碰到我。】

　　藜茸茸盯着这行字看了三遍。她攥了攥拳头，指节咯咯响。简直是奇葩，这人是多怕被碰啊？

　　她深吸一口气，想起她妈的叮嘱，一个字一个字的打回去。

　　藜茸茸：【好的同桌，明天穿短袖。】

　　然后她又补了一句。

　　藜茸茸：【你也别穿外套，你袖子太宽影响我睡觉。还有不要自己有病，就给别人开处方。】

　　对面沉默了好久。藜茸茸盯着屏幕，看见“对方正在输入……”跳了整整三分钟，跳一次，停一下，又跳一次。最后什么也没发过来。

　　藜茸茸盯着那个空白的对话框，嘴角弯了一下 又立马压了回去。她把手机扣在桌子上，对着空气说：“他爸妈挺幽默的，生了个玩笑，真是无语到家了，果然长得帅的人，脑子都不正常。”

　　第二天早上，藜茸茸真的只穿了短袖校服。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她一下车就打了个哆嗦。她妈从车窗里探出头，看了一眼她光溜溜的胳膊：“你外套呢？”

　　“在家里，忘记穿了。”

　　“你脑子没忘在家里吧？”

　　“你生的，不怪我。”

　　“藜茸茸——”

　　她妈升上车窗，一秒把车开走了。藜茸茸裹着单薄的短袖冲进学校，双马尾在风里上下翻飞，路过的学生纷纷目侧，大概在想“这同学很着急上厕所吗？”

　　她走进教室的时候，程淮已经在座位上了。听见动静，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光秃秃的手臂上停留了大概一秒，然后移开，继续翻书。

　　什么都没说。

　　藜坐下，搓了搓胳膊，小声嘀咕：“看什么看，不是你让我穿的吗？”

　　程淮没理她。

　　林星洛转过来，看着哆嗦的藜茸茸：“你怎么不穿外套？”

　　“我有点火热。”

　　“可是茸茸，你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别管，这是我对学习的热情。”

　　第一节课下课，藜茸茸正趴在桌上补觉，忽然感觉桌角被人推了一下。她迷迷糊糊抬头，桌角多了一块橡皮。白色的，四四方方，干干净净。

　　橡皮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只有三个字，笔迹工整得像印刷体：送你了。

　　藜茸茸愣了一下。她把橡皮擦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扭头看程淮。他低头翻在笔记本，姿势和昨天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

　　耳尖红了，红得几乎透明，像熟透了的桃子。

　　她盯着他耳朵看了两秒，把橡皮放进笔袋，没说话。然后她从自己笔袋里摸出一颗棒棒糖——青苹果味的，她早上出门随手塞的——放他桌角上。

　　程淮看了一眼棒棒糖，又看了一眼她，眉头微皱：“我不吃糖。”

　　“没让你吃，让你拿着。”

　　“……为什么？”

　　“你送我橡皮，我还你一颗糖，咱们两清了。”

　　程淮看着她，像是在判断她有没有开玩笑。藜茸茸一脸真诚，八颗牙齿笑得标准，像个樱桃小丸子。他沉默了两秒，把那颗棒棒糖拿起来，放进了桌洞里，和文具一样规整，笔、尺子、橡皮、修正带每个都有固定的位置，棒棒糖被放在最里面，靠着桌壁，像在面壁思过。

　　藜茸茸看着他把糖摆得那么认真，差点笑出声。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程淮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但是他的手在桌洞里停了一下，指尖轻轻触碰那根棒棒糖的包装纸。

　　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藜茸茸被一群女生围在操场角落，七嘴八舌地问她以前学校的事。她笑着敷衍，余光却不由自主地往篮球场那边飘。程淮正站在三分线外，手里拿着球，校服外套脱了放在一旁，白色短袖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他投篮的动作很利落。球空心入网，场边几个男生吹了声口哨，他没什么反应，面无表情地走回队列。

　　“藜茸茸。”一个女生叫她，“你是不是在看程——”

　　“没有！”藜茸茸飞快地收回视线，笑得人畜无害，“你刚才说什么？”

　　就在这时，身后有人推了她一把，力道不小。她没占稳，往前踉跄了一步，眼看就要摔，一只手从侧身伸过来，隐隐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她回头，是程淮。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篮球场过来的。他站在她侧后方，右手扣着她的手臂，掌心贴在她裸露的小臂上。皮肤直接接触，没有衣袖，没有布料，什么都没有。

　　他整个人僵了一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篮球场过来的。他站在她侧后方，右手扣着她的手臂，掌心贴在她裸露的小臂上。皮肤直接接触，没有衣袖，没有布料，什么都没有。

　　他整个人僵了一下。

　　藜茸茸能感觉到他的手指收紧了，只收紧了一瞬，然后又像被烫到一样松开。他站在那里，盯着自己的手，一动不动。

　　周围几个女生都看呆了。有人小声说：“程淮碰人了？”“他不是不碰人的吗？”

　　藜茸茸站稳，转头看他。她以为他会掏出酒精棉片，她甚至已经做好了翻白眼的准备。但这一次，程淮没擦。

　　他把手放下，攥成拳，指节发白。然后他转身就走，脚步比平时快，快得像在逃跑。经过那几个推搡的女生时，他偏了偏头，视线从她们脸上扫过。

　　什么都没说。

　　但那几个女生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藜茸茸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愣了好几秒。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上面似乎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程淮的手很烫，烫得不像话。

　　她攥了攥拳头，这次指节没响。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话，是她前两天在网上看到的：“你要站在光里，不要光站在那里，也不要光站在那里，更不要光着站在光里。”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这句话。但她看着程淮走远的背影，觉得他这个人，好像一直站在光里，却从来不让人靠近。

　　放学后，藜茸茸背着书包走出校门，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程淮站在校门口另一侧，低头看手机，像是在等车。他今天没背书包，只拿了一个文件袋，夹在手臂下面。那姿态，像是随时准备走。

　　藜茸茸犹豫了一秒，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然后她想起今天体育课的事，脚抬起来又放下了。

　　算了，明天再说。

　　程淮到家的时候，狗照例扑上来迎接他。

　　一只金毛，两岁，叫年年，是他爸几年前抱回来的，他每次发病都要靠这小家伙。年年摇着尾巴，用脑袋蹭他的裤腿，眼神亮晶晶的。程淮蹲下，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

　　没感觉。

　　他顺着它的背脊摸下去，从头顶摸到尾尖，掌心贴着温暖的皮毛，柔软的触感传过来，却像隔了一层玻璃。他知道自己在摸，但他感觉不到。

　　他又摸了一遍。

　　还是没感觉。

　　年年歪着头看他，眼神困惑，那表情像是在说：你怎么了？

　　程淮盯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想起今天体育课，他的手扣在藜茸茸手臂上的那一瞬间。她的皮肤是凉的，被三月的风吹得有些冰。但他碰到了，他感觉到了，那种感觉从指尖涌上来，像一道微弱的电流，沿着手臂一路烧到后颈。

　　那是他两年来，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触碰”，而且还没有发病。

　　然后他想起昨晚那条消息，他让藜茸茸别穿外套。

　　他以为自己怕的是“意外触碰”，所以要从源头切断可能性。外套袖子宽，容易碰到，那就让她穿短袖，让手臂露出来，让他能看见，能避开。

　　但现在他好像知道了。

　　外套袖子宽，她走过来的时候，布料会蹭到他的手背，那种若有若无的触感会让他走神一整节课。他以为自己是在防她，其实是在防自己。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在某个她低头写字的瞬间，伸手拽住那截晃来晃去的袖口。

　　就像昨天那样。

　　他蹲在地上，攥了攥手，指缝间什么都没有。年年凑过来舔他的手指，湿漉漉的鼻尖蹭过他的指节。他低头看着狗，狗也看着他。

　　“……别看我。”

　　年年歪了歪头。

　　程淮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他翻到藜茸茸的微信，点开对话框。她的头像是只橘猫，趴在窗台上晒太阳，圆滚滚的，一脸“你来打我啊”的表情。他盯着那头像看了三秒，手指在输入框上停住。

　　他盯着屏幕，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他今天碰过她的那只手，配文就两个字：没擦。

　　发完之后他立刻锁屏，把手机扔到沙发另一头，像是那东西烫手。年年凑过去用鼻子拱了拱手机，又回头看他。

　　程淮蹲下，摸了摸年年的头，这次还是没感觉，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然后小声说了一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年年听不懂，摇着尾巴趴下了。

　　藜茸茸正坐在书桌前，咬着笔帽跟数学卷子搏斗。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程淮发来的消息。

　　一张照片？一只手？配文：“没擦。”

　　她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半天，什么意思？没擦什么？没擦桌子？没擦橡皮？还是……没擦她的手？

　　她想起今天体育课，他的手扣在她手臂上，烫得不像话。她想起他转身走的时候，没有掏酒精棉片。她想起他的耳尖红得透明，像两颗熟透的桃子。

　　藜茸茸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卷子上的几何题，看了整整三分钟，一道辅助线都没画出来。

　　她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面，看着自己的脸，右眼角的小泪痣跳了一下。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小声问：“完蛋了，藜茸茸你疯了！”

　　镜子里的藜茸茸没有回答，但她的脸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红得毫无道理。

　　她走回书桌，拿起手机，看着那张照片，纠结了好久，最后她只发了一个问号过去。

　　然后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抽屉里。她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半晌，闷闷地传出一句：“这人是不是有什么大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