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花御捡走之后》山君迎新

65、变化

　　芽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条干净整洁的街道。

　　这里是孔时雨事务所附近的街道。她认得这个位置，但周围看起来不太一样了。更现代化，多了几栋她从未见过的高楼，就连路面的材质也变了。

　　她脑海中的最后一个画面，停留在她展开领域的那一刻。母亲顺着她的想法覆盖住了甚尔的身体，然后她就失去了意识。

　　所以……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杰和悟都去哪了？甚尔怎么样了？

　　她立刻探查自己体内的情况。母亲依旧包裹着甚尔，她尝试链接母亲的意识，但是失败了，母亲没有响应她的呼唤。她又试了一次，还是失败。

　　芽收回链接，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街道，一时陷入了茫然。片刻后，她收起脑海中纷乱的思绪，转身朝着记忆中孔时雨事务所的方向走去。

　　她穿过街道，来到这栋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老旧居民楼前，踏上台阶走到了事务所的门口，却发现门口一直挂着的招牌不见了。她压下心底的不安，抬手敲了敲门。

　　门被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个陌生的女人，她疑惑地问芽：“……你是？”

　　芽勉强笑了笑，“您好，请问您知道这里原本的住户去哪了吗？”

　　女人惊讶地回答：“原本的住户？这里一直是我家啊，我都在这住了二十多年了。”她顿了顿，眼底带上了一些怜悯的神色：“小姑娘，你该不会……是被人骗了吧？”

　　二十多年。

　　“抱歉。”芽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她继续问道：“请问……现在是哪一年？”

　　女人眼底的怜悯之色更浓了：“现在是2018年11月13日。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芽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日期是2006年5月10日。她的手机停在了2006年。但这个女人说现在是2018年，而且她已经在这里住了二十多年。这意味着，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么在这个世界里，2006年的孔时雨事务所根本不存在。

　　“谢谢您。”芽对着女人道了谢，失魂落魄地离开了那里。

　　芽走在街道上，一种难以名状的惶恐在心底迅速蔓延。她咬了咬下唇，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深吸一口气，凭着记忆拨出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

　　空号。

　　她又拨了一遍，还是空号……杰的号码变成了空号……

　　芽手指颤抖着，又拨出了另一个号码。

　　“嘟……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在耳边响起，每一声都在拉扯着她紧绷的神经。就在她以为电话也会像杰的一样无法联络上时，听筒里突然传来了“咔哒”一声。

　　电话接通了。

　　然而，电话那头却没有传来那声熟悉的“哟”。听筒里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和隐隐约约的平缓呼吸声。

　　芽手指用力扣住手机，她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悟？”她试探性地喊出那个名字，生怕一不小心就惊碎了眼前最后的希望。

　　“……“电话那头依旧沉默着。

　　几秒之后，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才从听筒里溢了出来。

　　“啊……我在。”

　　确实是五条悟的声音。芽稍稍松了一口气。

　　“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他心安理得地应下了这个称呼，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熟稔，“出什么事了？”

　　芽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还记得。

　　他还在。

　　“我……”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在涉谷中心广场。你……能过来吗？”

　　“涉谷中心广场？”五条悟轻笑了一声：“好，在那别动。等我十分钟。”

　　“嘟——”电话□□脆地挂断了。

　　芽看着暗下去的屏幕，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在广场找了个隐秘的角落躲了进去。这里的一切都让人觉得陌生，只有五条悟，是她唯一熟悉的全部。

　　十分钟后，一个戴着黑色眼罩，身形高大的白发男人凭空出现在广场，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的突然出现。他四处张望了一圈，发现没有符合他心里预设的人影。

　　他拿出手机对着那个号码回拨过去。

　　电话没人接。

　　五条悟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就在这时，他的身后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个身影。

　　“……悟？”

　　五条悟挑了挑眉，缓缓转过了身。他低下头，虽然隔着黑色的眼罩，但芽能感觉到那道视线正温柔地落在她身上。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怎么穿这么少？”他低声抱怨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心疼，“手都冻冷了。”

　　芽的身体一僵，下意识地就想挣开他的手。

　　好奇怪。

　　她克制住身体的本能反应，抬起头，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悟。”她再次开口，声音干涩：“你……不记得我了吗？”

　　他为什么开着无下限？

　　“哈？”五条悟惊讶地看着她，伸出另一只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你在说什么啊？我当然记得你。”

　　“只是没想到，你会在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怎么，想我了？”他温和地笑了笑，动作神态都无比地娴熟，就好像他们之间没有这十二年的空白一样。

　　芽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试图从他的表情上找到一丝属于五条悟的痕迹。

　　可是没有。

　　他的脸上没有她所熟悉的表情和温度，只有一副不知从何而来的伪装。

　　十二年的时间真的能将一个人改变成这样吗？

　　芽退后了一步，可她忘了她的手腕还被握在他手里。手腕处传来轻微的痛感，那是他在用力。

　　芽的瞳孔微微扩大，心底的最后一丝侥幸，也在这冰冷的触感中彻底粉碎。

　　他确实在对她笑，确实在用那种熟稔又温和的语气跟她说话。可那层看不见的屏障，却像是一道无形的沟壑，将她与眼前的男人彻底隔绝在了两个世界。

　　他在防备她。

　　“……悟。”芽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神色，轻声问道，“杰呢？他……还好吗？”

　　五条悟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他不仅没有因为这个名字而产生任何异样的情绪，反而顺着她的话柔声回答：“杰啊，他很好。只是他最近任务比较忙，我们也很久没见了。有机会我带你见见他？”

　　他微笑着，甚至还体贴地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她手腕的皮肤安抚她的情绪。

　　“别担心，他很快就会忙完的。”

　　芽看着他那张挑无可挑剔的脸，只觉得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窜上头皮。

　　他在撒谎。

　　杰是不是出事了？

　　“我……”芽强压下身体发出的警报，顺着他的伪装继续往下走，“我只是……有点害怕。这里的一切，都变得太快了。”

　　“害怕？有我在，你怕什么？”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伪装的表情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那是他压抑不住的狂妄本能。

　　他向前凑近了一些。

　　芽感觉到了他身上那股极具压迫感的咒力，他已经强大到了她无法企及的高度。芽暂时停下了想要逃跑的想法，她确信，如果她现在逃跑了，一定会被他杀死的。

　　“好了，别傻站在这里了。”他松开她的手腕，牵起她的手，“走吧，我带你去吃喜久福。硝子昨天还念叨着，说好久没见你了。”

　　芽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只觉得脚下的路只要踏错一步，就会坠入无尽深渊。

　　他们走进了一家甜品店。五条悟熟练地点了单，他甚至知道她不喜欢吃太甜的口味，特意嘱咐店员少放糖。

　　他会跟她开玩笑，会跟她讲夏油杰以前的趣事。

　　可越是这样，芽就越觉得毛骨悚然。

　　“悟。”她切了一小块喜久福，放进嘴里，轻声问道，“我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五条悟单手托着下巴，正专注地“看”着她，听到这话，他面露委屈：“你怎么连这都忘了？我们从小就认识啊。”

　　芽低下头，看着盘子里的喜久福，没有再说话。

　　从小认识。她从来没有跟五条悟“从小认识”。她认识他的时候已经十几岁了。他们之间没有什么“从小认识”。

　　从头到尾，他都在撒谎。

　　他根本不认识她。

　　他在陪她演戏。他拿准了她不敢挑破这一切，他确信她会认下他说出口的“事实”。

　　“悟。”芽低着头轻声说，“我吃饱了。”

　　“好。”五条悟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钱包付了账，然后牵起她的手，“那我们回去吧。”

　　“回哪里？”芽问。

　　“回家啊。”五条悟理所当然地回答。

　　芽没有再说话，顺从地跟着他走出了甜品店。

　　他们走在涉谷的街头。五条悟一边走，一边跟她说着最近发生的一些小事——比如夜蛾校长又没收了谁的咒具，比如硝子最近在戒烟，比如惠最近十种影法练的不错。他回答了她所有的疑问，填补了她所有的空白。

　　他在说这些的时候一直都注视着她的表情。

　　直到他们走到了一条无人的小巷里。

　　五条悟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芽，脸上带着愉悦的笑意。

　　“好了。”他说：“我回答了你这么多问题，你也该回答我一个问题了吧？”

　　芽抬起头看着他：“你问吧，悟。”

　　五条悟不笑了。

　　他伸出手，捏住了芽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直视着自己，另一只手摘下了眼罩。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明亮，但是此刻里面却充满了那种她从未见过的、冰冷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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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谁？”

　　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