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被花御捡走之后》山君迎新

59、信任

　　入夜。

　　夏油杰坐在宿舍的椅子上，右手高高抬起，对着灯光凝视着手里的咒灵玉。

　　这颗咒灵玉里的咒灵是五条悟一个月前出任务的时候带回来的。说是给他带的礼物，这只咒灵诞生于人类对于暗中窥视的恐惧，不算很强，但是很实用。

　　当时，五条悟拖着那只奄奄一息的咒灵丢到他面前，还笑嘻嘻地说，让他不要用它的能力去偷看芽洗澡。

　　那时候的他，虽然说出来的话不像是人话，但至少他是把他自己当成一个“人”来看待的。这样冷酷镇压高层的他，这样高高在上、自诩为“神”的他，又跟那些腐朽的高层有什么区别？不，或许比他们更可怕。至少高层还披着“咒术界大义”的遮羞布，而五条悟，已经连伪装都懒得要了。

　　而且……

　　白天发生的一切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五条悟在宿舍里雀跃地分享“胜利”时的理所当然，五条悟紧紧挽着芽的手臂时，那种强烈的占有欲。还有他时时刻刻都在展现的，那种若有若无的、属于胜利者的挑衅。

　　还有芽。

　　芽对五条悟有一种莫名的信任感，他不知道他们之间是什么时候建立起的这种默契，但她确实对五条悟没有防备。

　　他可以确定，芽对五条悟只有对同伴的信赖，绝没有友情以外的感情。如果是之前的五条悟，大概率也不会对芽做什么出格的事。但是现在的他，让他有些不确定了。

　　而芽，她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五条悟的危险变化，或者她察觉到了，但是并不在意。

　　芽对于“自己人”的宽容度极大。她可以毫不在意地接受五条悟的强势和越界，因为她潜意识里认为，那是“悟”。她习惯了包容他，所以就算他变得狂妄或是任性，在她的眼里他还是他。

　　可是事实上，悟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悟了。

　　夏油杰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看着手里的咒灵玉，胃里已经开始条件反射般地泛起酸水。

　　他闭上眼，将它塞进嘴里。

　　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炸开，像是有人把一块浸泡过呕吐物和腐肉的抹布硬生生塞进了他的食道。

　　他的胃在剧烈地痉挛，但他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来，只是死死地压抑着，任由那股恶心感在胃里横冲直撞。

　　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他一颗接着一颗吞咽着，痛苦仿佛没有止境一般缠绕着他。

　　他原本在搜集咒灵的路上已经开始向着追求“精”而不追求“多”的方向走了。

　　但是现在……这些还远远不够。

　　为了能在五条悟彻底失控的时候拉住他。为了能在五条悟想要把芽从自己身边夺走的时候，有资格站在他面前说“不”。

　　他必须变得更强。哪怕代价是让自己变成怪物。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几乎要将他溺毙的恶心感终于慢慢平息了下去。夏油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被冷汗浸透，整个人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了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杰。”是芽的声音。

　　夏油杰将手里剩下的几颗咒灵玉迅速收起来，用纸巾用力擦过嘴角和下巴，确认那些狼狈的痕迹都被抹干净了才起身去开门。

　　芽在看到他的第一时间就知道他刚刚又吞了咒灵玉了。

　　她走进他的宿舍，关上了门。

　　“杰，你今天的情绪不对，是因为悟吗？”

　　她对于夏油杰的情绪一向很敏锐。

　　夏油杰有些无奈于她的直白，但他并不想撒谎骗她：“是。”

　　“为什么？”她追问：“是因为悟去总监部的事吗？”

　　“……”夏油杰沉默了片刻，他走到床边坐下。

　　接着他轻声开口：“芽，你看到了吗？他今天的样子。”

　　“我看到了。”芽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仰起头看着他，“他很高兴，因为他觉得他保护了我们。”

　　“不，”夏油杰摇了摇头，眼底带着深沉的悲观，“他不是高兴，他是……理所当然。他理所当然地碾碎了那些老橘子，理所当然地接管了一切，理所当然地认为，只要他足够强，就可以解决所有问题。”

　　他顿了顿，声音更压抑了：“芽，这种理所当然，才是最可怕的。他正在把自己变成一把没有感情的刀，一把只为保护而存在的刀。可是……如果这把刀他失控了呢？”

　　芽看着他的表情，认真地听完了他的话。她把手搭在他的膝盖上。

　　“杰……你说得对。悟他确实变了，他变得更强也更冷酷了。但是……”

　　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有没有想过，他只是把那份冷酷，给了那些伤害我们的人？”

　　夏油杰愣住了。

　　“他针对的，是高层，是那些把咒术师当成工具的人。他没有伤害我们，没有伤害高专的任何一个人。他只是……用他自己的方式，把那些东西挡在了外面。”

　　她温柔地注视着他：“杰，你太悲观了。你总觉得他会失控，总觉得应该有人去阻止他。可是……他是我们认识的悟啊。”

　　夏油杰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他忽然意识到，芽和他和五条悟都不一样。

　　他总是在想最坏的结果，总是害怕失去，总是想要提前做好准备，去接住所有可能坠落的一切。

　　而芽……她选择相信。

　　她相信五条悟不会伤害他们，相信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他们。

　　而这种信任，并不是盲目的。其实他们都很清楚，五条悟的心里装的究竟是什么。

　　夏油杰低下头，牵起她搭在他膝盖上的手，让她在他身边坐下。

　　“……也许你说的对。”他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释然。

　　芽看着他，快乐地说：“杰。我们去找悟玩吧！”

　　夏油杰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却化开了温柔。他站起身，牵起芽的手：“……走吧。”

　　而在夏油杰宿舍外的拐角处，那片夜色遮蔽的黑暗里，五条悟静静地站着，他的眼睛即使在黑暗中依旧亮眼夺目。

　　他都听到了。

　　其实一开始他只是想来捣乱的，因为察觉到了芽的到来。

　　然后他就听到了夏油杰那句令人牙酸的“如果这把刀失控了呢”。

　　五条悟揉了揉泛起鸡皮疙瘩的手臂。

　　杰这家伙，大半夜的不睡觉，就是在想这些有的没的？

　　还怕他失控？

　　五条悟的嘴角扬起自信的笑意。他怎么可能失控？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他只是把那些碍眼的垃圾清理了一下，免得他们再来烦杰和芽而已。杰未免想的也太多了吧，他的想法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复杂。

　　接着，他听到了芽的声音。

　　“他是我们认识的悟啊。”

　　五条悟眼底的笑意瞬间深了几分。

　　看吧。他就知道芽能理解他。

　　他仰起头，看着广阔的星空，只觉得心情好得不可思议。

　　接着，五条悟发动术式消失在原地。

　　既然他们要来他的房间找他玩，那他总不能比他们晚回房间。

　　下一秒。

　　五条悟房间的门锁发出“咔哒”一声。

　　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反手将门关上，顺手打开了灯。

　　五条悟从冰箱里翻出一盒喜久福，打开包装，咬了一大口。接着他坐到了沙发上，眼睛注视着紧闭的房门，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的奶油。

　　他的眼里尽是难以掩饰的愉悦。

　　“快来吧。”他自言自语。

　　--

　　芽和夏油杰来到了五条悟的门口。

　　夏油杰抬起手，刚准备敲门，却发现门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虚掩着，而是严丝合缝地关着。

　　他微微挑了挑眉，手指在门上轻轻叩了两下。
　　“悟，你睡了吗？”

　　很快，门内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动静。

　　“没睡呢～”五条悟那拖长了调子，带着几分慵懒和愉悦的声音隔着门传了出来，听起来心情极佳。

　　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五条悟单手靠在门上凹了个睡美男的造型，另一只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喜久福。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宽松T恤，领口微微敞开，露出清晰可见的锁骨和里面的一截老头背心。

　　整个人透着一股青春洋溢的少年气。

　　他甩了甩身后不存在的尾巴。

　　“怎么这么晚来找我？是不是想我了？”说着，他就把剩下的半个喜久福塞进了嘴里嚼嚼嚼。

　　夏油杰看着他这副模样，原本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忽然就松懈了下来。

　　他无奈地说：“是芽说要来找你玩。”

　　芽则是忍不住笑意，她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轻轻擦了擦五条悟的嘴角又抓起他的手擦了擦。

　　五条悟非常配合地低下头又伸出手，还顺势往芽那边靠了靠。

　　等芽仔仔细细地擦完之后，他才退后一步让开身位，语气轻快地说：“快进来吧，我刚拆了一盒喜久福，我们一起吃～”

　　两人走进房间，夏油杰关上了门。

　　三人一起窝在沙发上吃着喜久福看着电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不知不觉，夜已经深了。

　　芽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开始有些发沉。她下意识地往夏油杰的肩膀上靠了靠。

　　夏油杰察觉到她的困意，转过头看着她：“困了？”

　　五条悟看着芽，理所当然地说道：“芽困了就睡在这里吧，杰你就先回去吧。”

　　“……”果然不能对这家伙大意。

　　夏油杰磨了磨牙，快速起身抱起芽：“我送她回去。”

　　五条悟失望的“嘁”了一声。但他还是起身帮他们打开了门，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才重新关上门。

　　这天晚上，三个人都难得的睡了个安稳的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