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番外if 云箫没有被 ...
-
云箫在师兄的寓所住得还算安稳,地方虽说偏僻了些,却也算得上清净,无人打扰也不必担心被王爷府的人找到。
他毕竟怀着孩子,这一阵子胎正是不稳当的时候,舟车劳顿才来到这地方,师父嘱咐师兄给他备了安胎药,叫他切勿思虑过甚,只安心养胎为好。
他自己也没什么所求,只盼着这孩子能安安稳稳生下来、自己能平平安安把孩子养大,唯一想向老天求一求的便是希望江颂也能好好的。
云箫孕期的反应不算严重,只是小腹总隐隐地感觉到坠痛,他怕孩子留不住,所以一直小心歇着。前几个月整日里昏昏沉沉的,也不知是因着怀孕还是躺的。
某日清晨,身子实在太虚软,起床的时候头胀痛得厉害,云箫只简单吃了点前几日买来的蒸糕,后来反胃,没吐出来,但再也吃不下东西,只得又重回榻上歇着。躺在榻上的时候,他总觉得身子起起伏伏的像虚浮在空中,分明躺着却在天旋地转之间昏了过去。
不只是梦还是幻觉,他好像看见江颂,身上带着熟悉的却又久别未见的檀香,将他抱住,低声安慰他。
他迷迷糊糊喊了一声“颂儿”,那一整片的温柔便被打碎,身子像从高处摔下来,猛地惊颤一下,张开了眼。
倒也没有肚子疼,就是身上除了许多汗,信香也都泄了出来,木槿的香味里带着点草木的苦,他难受,趴在榻边喘息了好一会儿,身上带着的一块玉环掉了出去,摔在地上。
那是曾经贴身带着后来送给他的礼物,江颂后来又送了不少东西,可唯独这件曾与他相贴,云箫便格外珍惜一些。他伸手,把玉环捡起来,轻轻吹吹灰尘,小心地查看有没有磕坏,嘴里念着“颂儿”掉了泪。
那是他出来后第一次掉泪,也是最后一次。
孕期的坤泽需要乾元的陪伴,可他不能回去,也不敢回去,他的身份毕竟低微,且偷跑出来这许多天,忽然跑回去说怀了世子殿下的孩子,这样胡乱坏人清誉,不被乱棍打死算是好的。
他实在想念江颂,也只敢握着那玉环念几句,或是摸着肚子跟孩子说说话。
后来肚子大起来,孩子也没有多稳当,五六个月的时候还是偶尔头晕眼花,肚子还不算太大,可他已经常觉着腰酸,分明没干多少重活,可身子就是不听使唤,腿上也起了浮肿,时不时叫他站不稳坐不住。
只一样,胎动得多了,他也能安心些。虽说肚皮被踹得疼,每回也只是隔着衣服摸摸,说几句软乎乎的好话哄。是了,他最会哄孩子了,从前哄江颂便是最好。
他的日子过得有些紧巴,自觉不能单靠师兄留的散碎银两救济,既然识字又懂医术,便到镇上接了个替人抄医书的活计,他身子弱,坐久了便腰酸,有时抄着抄着便伏在案上昏睡过去,醒来时烛火已燃尽,腹中空空,孩子却在里头轻轻踢他一脚,像是在提醒他:爹爹,我还在呢。
他便摸着肚子笑,轻声说:“爹爹在呢,绝不会饿着你,乖孩子。”
每日睡前,他还是照例喝下一碗安胎的汤药,然后自己斜靠在榻上,肚子底下垫着被子,同孩子讲话,有时候会说等孩子出生一定对孩子好,有时候夸夸孩子活泼有力,再有时候会说想孩子父亲。
他心里知道不该说这样许多乱七八糟的,小孩也听不见,可他住得偏僻,身边也没有个体几,若再憋下去怕是要疯了。
孩子快七个月的时候,他身上的症状又多了一件,肚子会忽然发紧发硬,刚开始不能适应,总是喘不上气,身子也放松不下来,越对抗越难受,一手撑着腰一手被自己咬在嘴里,便这样强忍着,乞求孩子平安。后来他适应了些,知道只是假宫缩,虽早了许多,可只要孩子没事他便能稍微放松一点。
真要七个多月生下来,云箫害怕孩子活不成,便不再到镇上去接任何活,每天歇得多了,宫缩也少了许多。
他知道多运动些对生产总是有好处的,便试着将先前抄医书的时间用来在院子里的走走走,可走不了几圈便又会宫缩,身子一累便难受得很,只能闷哼一声,先扶着院子里的石桌在石凳上坐下。“孩子……”声音颤抖地念叨着,无助地等着那一阵过去。
走得多了也不行,他便不走了,只求能平安生下孩子,可吃食总要到镇上去采买回来,路上总要有那么两三次,路边有树他便挪到树边撑着自己的身体忍过去;没有就只能站在原地等。他怀着孩子,孕肚坠着,双腿并不拢,大喇喇地往地上一站,还抚着孕肚,路过的有人上前来帮他,也有人议论纷纷说不会是要在大街上生了罢。他脸皮薄,总是跟上来担心询问他的人说没事,熬过之后便低着头匆匆离开。
孩子八个多月的时候,云箫几乎每日夜里都抽筋,把自己惊醒,腿上疼,可他肚子大,压不下去,总没法按到对的地方,便要折腾上许久,身上起一层薄汗。
他想着趁着还能多走几步,再去镇上买多点东西,之后少走几趟,也少受谢罪,去的路上便遇着个流氓样的人。
他肚子大了,走起路来慢吞吞的,夜里抽过筋,只觉连腿根都要断开,所以只顾着自己闷头往前走,没注意到跟着自己的有个人。
宫缩来得不是时候,他正走得气喘,肚子忽然慢慢发硬,紧到他疼的地步,他难受,挪了几步到墙边,靠着墙喘息。
肚子紧,他怕孩子也难受,便伸手去摸肚子,一边小声念叨:“孩子……没事的……爹爹在呢,别怕……”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人原本就存着歹念他怀着孩子,定然没有反抗的余地,这时候又难受,更是连喊得力气都不见得有。
那歹人于是凑上去,假意关心,将人困在自己跟墙之间,实则伸手去摸云箫的脸,粗糙的手指捏住云箫的下巴,“小公子这是怎的了?”
云箫一瞧那人便是个贼眉鼠眼色迷心窍的流氓,正要躲,却被那人摸上肚子,气儿还喘匀,抬手将那人的手打开,急急地骂他一句:“滚开!别碰我……!”
“嘶——”云箫断没什么力气的,但那人却一副吃痛地瞪了云箫一眼,伸手重重地按在云箫圆润却有些发硬的孕肚上,“气性倒是不小嘛?”
“啊……!”那一下按得云箫闷痛,忍不住痛呼出声,后背抵在墙上,见他眼神狠厉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推了他一把,“滚开!”云箫已经有些害怕,他从未与人有过这样的冲突,更不知该如何自保,孩子在肚子里不安稳地动了动,他想着得保护好孩子才不至于吓得魂飞。
那人像是没料到云箫能使出这样大的力气来,被推了个踉跄,可脸上还是□□。
云箫再不想纠缠,托着孕肚往旁边挪了挪,他的腿有些软,扶着墙还能走动,只是毕竟不会比流氓小子更快,只得寄希望于有人能来,所以扬声大喊:“救命!来人呐!”
此处人少,却也不能保证无人经过,那人自然也知晓,一把抓着云箫的胳膊抵上墙,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你能喊来谁?”
“嗯呜……!”云箫痛哼一声,身子蜷了一下,紧紧护住腹部,嘴巴被堵上只能发出一些挣扎的声音,云箫只好张开嘴咬住他的手,“呜!”
“啊!”流氓大叫一声,一把推开云箫的头,“死东西!竟敢咬我!”
“嗯……”云箫一只手护着肚子,一只手在墙上做了个缓冲,可太阳穴还是装上墙壁,疼得他有些头晕。
流氓毫不留情地抓住云箫的衣襟扯开,咸猪手已经伸到云箫的肚子上,在云箫肚子里的孩子不安分地踢动着,反而让他愈加兴奋,
“着肚子都这么大了还往外跑……看了便知不知哪来的野种罢?骚货!”
许是为报方才那一咬之仇,那人一手隔着云箫的中衣摸着他的肚子,一手扇了云箫的脸一巴掌。
“嗯!”云箫隐忍着闷哼一声,这人用的词实在太脏,他只觉得眼前又天旋地转起来,像胎还不稳的时候,他经常有的反应,他不能晕过去,只能紧咬着自己的舌尖,用痛感让自己保持清醒。
“放开他!”
正在云箫一筹莫展正慌乱无助之时,少女清脆的嗓音突然响起,后面还跟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那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你在做什么!”
云箫眼前已然模糊,只感觉到摸在自己肚子上的恶心感觉似乎离开了些,气息不足地求救:“救……救救我……”
“爹爹,就是那个人……”
最后发生了什么云箫已记不得,只记得自己跌了下去,叫一个小孩垫了一下,大约是那个女孩。
云箫再醒来时身子身上的疼痛已好些了,只是还有些疲累,他张开眼,先抬手摸摸肚子,确认孩子还好,才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女孩见他睁眼大喜过望,立刻跳了起来,“爹爹!他醒了!”
云箫想开口,只是嗓子里干渴,声音也嘶哑:“姑娘……”
女孩的父亲端着一个瓷碗进了门,把瓷碗递给女孩,“醒了便好,先喂些温水。”
云箫想道谢,但被女孩摁住,让他先喝了水再说。
女海的父亲在一旁坐下,趁着云箫喝水的档口同他解释。
女孩母亲是附近药铺的老板,今日女孩和父亲刚好回这间老屋子取药材,女孩先远远地撞见这档子事觉着不对劲,便去叫了父亲过来,这才救下云箫。
女孩也在一旁附和:“是老天要你活下来,所以让我和爹爹回来了,哥哥你是福大命大!”
云箫喝了水,喉咙里舒服了些,坐起身对父女俩道了谢。
父女俩说今天不急着走,等他身体再好一些,可以送他回去,还替他又熬了一碗安胎的药,虽不知云箫此前的用药习惯,但他们用的都是些温和的药材,对云箫的身体没有什么伤害。
女孩得知云箫是想去镇上采买的,还拉着父亲一起上街去替云箫买了他要的东西,第二日云箫想先回去,女孩还执意要送,便和父亲一起送云箫回了家。
云箫感激不尽,第二日分别前,留了一块玉佩在父女俩那。
那玉佩是江颂从前送给云箫的,云箫一直和那些玉环之类的物件宝贝得很好,但想到女孩救了自己和孩子,孩子又是江颂的,便觉得应该送出去。
之后云箫便不再敢挺着孕肚往镇上跑,只靠着先前的那点东西过生活。
好在师兄的寓所有块地,开春以后师兄叫人来打理过,种了些菜,现在正是成熟的时候,云箫倒也不急。
临盆那几日云箫睡得不好,孩子入了盆,,双腿已完全无法并拢,躺着时腰腿都酸痛得厉害他骨头总是钝钝地痛,一时姿势不对还会有一阵尖锐的刺痛,得歇上许久才能好些。
阵痛是是早上开始的,原本只当是一时的假宫缩,还给自己做了热粥来吃,外面下起了雨,秋雨来一场天便要冷一些,他还想着孩子出生之后得多准备些棉被。
热粥下肚原本以为会好一些,可是肚子疼得一阵一阵的,云箫才想到许是要生了。
没有产婆也没有代付,不过他跟着师父,总要懂一些医术,生产无人在侧确实有些雄县,但为了孩子,他必须去面对。
起初疼痛的间隙还比较长,便趁着这间隙给自己少了热水,把先前便准备好的剪刀、布条一类工具都拿出来确认齐全。
从早上疼到下午,他怕自己会没了力气,还吃了几块枣泥糕。他没什么爱好,就连在吃食上的喜好都是跟着江颂的喜好来的,江颂小时候难受,总缠着他要枣泥糕,他便记在心里,这个时候自己也吃上几块。
后面紧缩疼痛的间隔变得短了许多,疼痛感也更强烈,他便给自己褪了外衫衣裤,只穿着件中衣去榻上躺着。
躺着要好受些,他在身下垫了张薄被,怕等会儿羊水把床褥都弄湿了自己没得睡。
孩子似乎知道自己要出来,也在肚子里动得厉害,他便抬手摸着高耸的孕肚安抚,“好孩子……”
入夜,突然的一阵疼之后,他感觉到股间正有一股温热的湿润蔓延到身下,他努力抬起身子看了一眼,只是羊水,没有血。
之后的疼痛便愈发磨人,没法自己确定产口开了多少,只能伸手去探,也够不到里面,最多估摸着确定何时可以用力生产,为着产口能开得快些,他在腰下垫了个软枕,让孩子也下来得快些。只是他身子笨重,做完这些便累的气喘吁吁,揉着腰缓解不适。
阵痛一次比一次疼,几乎快要没有间隙,云箫已疼得有些迷糊,他怕再熬下去身子会受不了,探一探产口也大概可以了,便开始随着阵痛用力。
云箫知道得在疼的时候用力,可疼起来正是最没力气的时候,他难受得紧了,便把布条塞进嘴里咬住,把那些险些溢出的呜咽和痛呼尽数吞进肚里,汗水打湿他的额发,浸得身上那件中衣也潮乎乎的。
随着阵痛用力了几次,孩子几乎没有往下的迹象,他有些力竭,喘息了一会儿,疼痛太过强烈,让他不得不快再另想它法。
云箫艰难地翻身,侧着身子将身下的软枕撤了出去,然后双手撑在榻上,慢慢起身,跪在榻上,双手扶着攥着床柱,让自己不要倒下去,然后就着这个姿势继续随着阵痛用力。
为了爬起来已经消耗了他不少力气,跪着用力只能等到阵痛最强烈的时候,云箫伸手到下面又探了探,他能感受到孩子似乎在往下走了,产道被强行撑开着,撕扯的痛楚让他发出闷闷的痛哼,“呃……嗯……”
云箫没了力气,不想带着孩子一起摔下去,便又躺了下来。
“嗯……”他将手按在腹顶,想将孩子推下去,可疼的厉害,孩子也没有再向下,“孩子……”
他本不想耽搁太久,让孩子胎死腹中,忽又不知为何想到这个孩子是自己一碗一碗安胎药强保下来的,眼泪自眼眶中涌出,也许孩子本不想出来,不想到这世上……
云箫的身子已抖得如筛糠一般,秋夜里混着冷雨,他不知是力竭还是冷的,只觉得信香开始胡乱地往外泄,浓郁的木槿花香让他愈发想念江颂,迷迷糊糊叫起人来:“颂儿……颂儿我好痛……”
可是他身边无人守着,叫谁都于事无补,眼前黑了一阵又一阵,云箫身子抵不住,晕了过去。
昏沉间已不知是梦还是疼得太过厉害出了幻觉,竟闻到一股乾元信香,浓郁的檀香混入他自己的木槿香里,“颂……颂儿……”
云箫迷迷糊糊地喊,疼痛终于将搅醒,他想起殿下送的玉环,便将枕头下的玉环拿出来放在自己边上,“颂儿……”
他不知自己没有意识了多久,怕孩子出事,气力恢复了些,便紧紧攥住那个小小的玉环,挣扎着又开始用力,孩子终于有些向下地趋势,“我的……孩子……”
最后又拼力挣扎了几次,嘴里喊着殿下、颂儿,终于将孩子娩出。
他不敢耽搁,自己拿了那把早便准备好的新剪刀,将脐带剪断。
“孩子……”他来不及去看自己身体里多余的东西是不是完整地排出来,将憋得太久浑身泛着紫红的小婴儿抱到怀里,替他按了按摩,才终于听到一声微弱的哭声,眼泪决堤般掉下来,云箫终于敢松开那一口气,“我的……我的孩子……爹爹在……”
他小心翼翼地替孩子擦了擦身上的血迹和胎膜,用新包被把孩子包起来,抱着看了一会儿,确定他好好的,才仔细看了自己身下排出的胎盘。
他原本想生下孩子之后把身下垫着的薄被收了,可现在却实在没了力气,夜已深了,外面的雨又大了些,他听着这声音,愈发困倦,抱着孩子就在那湿乎乎的薄被上睡了过去。
第二日醒来便有了报应,他发起了高热,奶水也没下来,他本就是男性坤泽,这些时日吃得也不好,奶水不会太过丰盈,只好先给自己熬了药,喝下后小心歉疚地给孩子喂了些米汤。
孩子经过一晚上已经好看趣多,皮肤不再那样紫红得吓人,看上去红扑扑软乎乎的,云箫抱在怀里,高热让他不舒服,却因着这个孩子而无比欢愉。
“孩子……”他想起孩子还没有名字,低头亲了亲小家伙的额头,“爹爹给你取名叫念颂好不好?你若不喜欢……等你再长大些,自己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