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不及兄弟送 ...
-
十月中旬,午后的日光温暖中透着一丝凉意。宿舍楼旁围种着高大的枫树,枝繁叶茂,树叶的火红与橙黄错落有致,秋风奔涌而过时,树上像燃烧着一团团的火焰,树后的天空却是清润的水蓝色。
此时的沈彻他正缩在下铺的空间里,腿间埋着一颗汗湿的头,那人的头发随着不停的动作而轻蹭着他的小腹。
明明只穿了一件单衣,沈彻却觉得浑身上下都炙热无比,好似被塞进了一个潮热而灵巧的小蒸笼。一段时间后,笼中温度越攀越高,他那只紧紧攥着身下床单的手,不听使唤地抬起来,摸向跨间的脑袋,轻轻按了按,换来贺临喉间一阵更深的吞咽。
就在这时,宿舍门“吱呀”一声,一串嘹亮的嗓音风风火火地挤进来:“沈彻沈彻你在嘛?”
是王乐。贺临止住了嘴里动作,同时沈彻连忙咬紧嘴唇,屏住呼吸,假装自己是一团透明的空气,企图饰作无人,蒙混过关,可他屏息凝神了几秒,猛然想起床外那人可是王乐,内心暗道不好。
王乐这人,心眼不坏,可惜脑袋缺根弦,干点啥事没个分寸,神经线条粗得像只电线杆,完全做得出掀床帘看人在不在的虎彪举动。
脚步声果然朝着自己的床位来了,沈彻没办法,只好迎难而上,伸手把床帘扒开一点小缝,脑袋就顺着那小缝挤出去,身子则遮在帘子后面,只露出一张白里透红,乱汗淋漓的脸。
“在就太好啦!”王乐立在沈彻床前,手臂夹着个红艳艳的大盒子,盒子四面又箍着厚厚的绿色彩带。他看到沈彻那张状态反常的脸,不但没起疑,反而呲牙嘿嘿一笑,“生日快乐呀,礼物送你!”
沈彻心里道谢了千万遍,可他实在担心自己的声音不对劲,所以半个字也不敢提,只是胡乱点头如捣蒜,刘海儿湿黏黏扎在眼皮上,也不敢伸手撩开,生怕动作幅度一大,紧并的床帘就哗啦一下朝两边自由自在地跑开。
下巴捣着捣着,沈彻猛地一抖,他身下刚还一直乖乖不动的舌头,此时竟坏心眼地抵住了最前面,一下又一下缓慢柔软地舔舐着。贺临这家伙在搞什么啊!现在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吗?
沈彻嘴边不受控地泄出一丝低喘,心里气鼓鼓把突然使坏的贺临骂了个狗血淋头,好在门外有人喊王乐打球去,王乐“哎”一声,顺手把礼盒搁到桌上,脚下虎虎生风,一溜烟飞没影了。
没好气地释放后,沈彻很想发作,但还是待贺临直起身来,才张牙舞爪作势去拧他:“刚有人来,你不吐出来就算了,你还……你还……”
贺临早有防备,一把捞起身旁的抱枕挡在胸前,舔了舔唇角的残留。他的眼睛还滞留着一层朦胧水光,语气却是揶揄的,向沈彻略微一挑眉:“怕啥呀?要是别人,我肯定马上就吐出来喽,但那可是王乐欸……除非我们在他面前毫无遮掩地上演一出活春宫,不然就凭他的心眼子,过八辈子也看不出来好吧?”
虽然,理确实是这么个理,可沈彻还是有点不高兴,不过这段小插曲已然平安顺利落幕,没必要揪住不放,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等待他处理。
“先不说这个,”沈彻朝贺临摊开双手,“我礼物呢?人家都给了,你的在哪?”
结果眼前这人摸着下巴想了半天,不要脸地吐出一句“我把我自己送你成不”。
“……”沈彻无语地抬腿,照着贺临的小腿肚就是一脚,“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你实际一点!”
趁贺临借势翻身下床的空当,沈彻趴到床头拿来手机,一边点开微信聊天界面,一边嘴巴不停,振振有词:“亲兄弟,明算账,不准备,就转账……”
他还想再念叨一遍时,天上掉下个大包裹,正正好好落到他怀中,顺势堵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嘴,一声闷笑从上空传来,贺临半趴在上铺,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倒着脸和沈彻面对面:“逗你玩的!哪能没准备呢……”说话间热气抚过眼睛,轻痒痒的,沈彻无意识眨了几下眼。
包装袋“撕拉”应声而裂,沈彻捧着最新款雷蛇键盘爱不释手,正当他左摸摸,右弹弹时,眼睛里忽又吹进一阵缠绵的风:“那咱今晚……?”
脑海中闪过那条被抓挠得七零八落、惨不忍睹的枕巾,沈彻想也没想便一口回绝。
贺临不死心:“别这么无情嘛,我这回对天发誓行了吧?”
“滚。我寿星,我说了算。”沈彻坚定地回绝,贺临听闻,倒挂的脸上现出幽怨的神情,可还是乖乖缩回了上铺,床板似乎也受到主人情绪的感染,叫出一声悲愤的“吱呀”。
生日当天被小小戏耍了一番,沈彻本也没放在心上,毕竟两人玩笑都是互开惯了的,可架不住几天后,贺临亲自为他创造了一个报复回去的绝佳机会,见此情形,沈彻又怎能安然坐视不理,鬼点子当然盘在心头蠢蠢欲动。
贺临这几天仔细梳理了他和沈彻的关系,觉得不能再这样不清不楚地过下去了,以前是兄弟不假,可又没人规定兄弟不能当老婆不是?况且他喜欢他,他也喜欢他,那就光明正大在一起好喽,成天遮遮掩掩躲躲藏藏像个什么样子嘛,总在别人面前担惊受怕地演戏也怪累的。
念及此,他挑了一枝红玫瑰,一个心形盒子的费列罗巧克力(沈彻嗜甜),在微信上问沈彻在哪,沈彻说他在寝室,贺临又问他一会儿有事没有,他说没有。
走在路上,漫天星点一霎一霎地眨着白亮的眼,像是在挤着眼睛微笑,道路两旁的路灯也点亮了一巢巢柔软的暖黄色的微笑。
贺临哼着不成调的歌曲,他其实也不知自己哼的是什么,音符像是突然间有了生命,自动顺着心意从他的嘴里浮现出来,飘在他的身旁来回打转,像是一个个吹着小喇叭肉嘟嘟的白袍小天使。贺临感觉自己脚步越来越轻快,快要随风飞起来似的。他最后是奔跑了起来。
推开寝室的门,只见沈彻一人坐在书桌前写东西,那两名室友不知去哪了。贺临竟莫名感到有点遗憾,这可是多么值得见证的夜晚!
他轻咳一声,背起手来,慢慢踱到沈彻身旁,在沈彻似有所感停下笔,疑惑地扭头望向他时,他将藏于身后的玫瑰与巧克力兴冲冲唰一下捧到身前,不由分说一股脑塞进沈彻怀中,下巴高高一扬,脸上笑容灿烂:“喏,给你的,咱俩在一起呗。”
听上去像在询问,语气却笃定得很。
出乎意料的是,沈彻只是不咸不淡地随手将东西撂在桌上,便又埋头提笔写了起来,似乎贺临刚刚那句问话对他而言就像“你吃了吗”之类的稀疏平常的问候语,而非罗曼蒂克的告白。
干等了半天,也不见椅子上那人作出什么表示,贺临原是咧嘴笑得开怀而期待,此时那笑渐渐冻在了嘴唇上。他左等右等,见沈彻还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终是忍不下去,拉着个脸,把食指屈起咚咚敲了几下桌沿:“喂,给点反应?”
“啊?我该什么反应?”沈彻装傻充愣,末了见贺临越来越黑的脸色,才“哦——”地恍然大悟拖出长音,笑眯眯站起身来,哥俩好似的郑重其事拍了拍贺临的肩膀:“兄弟之间,还送什么礼?太不把人当兄弟了!可是礼尚往来、礼尚往来,赶明儿我也得送兄弟你点儿东西,不然我这做兄弟的,心里过意不去啊!你说是不是呀,我的好兄弟?”
这一席话,八百个兄弟奔涌而来,叮铃当啷砸得贺临眼冒金星,头重脚轻,明明离冬天还远着呢,他却觉得自己脸上结了一层冰碴子,心头也厚厚结了一层冰碴子,忍不住一口气堵上胸口。
贺临平日里伶牙俐齿,此时他摇头瞪眼,用手指住沈彻“你”了个半天,才愤恨地从牙齿缝里迸出一句“你这什么意思”,尾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沈彻仍旧笑眯眯没个所谓,并不作答,只是搬开椅子,又要落座。见状,贺临后脑腾地窜上一股气,连带着两条手臂也被这股怒气充满,他一把揪过沈彻按在桌边,嘴就重重地咬上了另外一张嘴。
后腰猝不及防磕在桌边,沈彻懵了,还没等他想明白怎么个事,唇上就传来清晰的撕扯的痛感,还能听到对面的鼻腔里喷出的酸苦的哼气声,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玩脱了。
一吻完毕,贺临搡了一把沈彻,拖过一张椅子,闷闷不乐倒骑着坐下来,下巴搁在椅背上,眼睛直勾勾盯着正前方,学沈彻之前的模样,理都不理人。
沈彻抿嘴坐在一旁,看到他眼圈都红了,肩膀一起一伏地上下抖动,便困窘地开了口:“对不起啦……我刚跟你开玩笑的!我没想到你把我的玩笑话当真了……我还以为你知道我在逗你玩呢……”
贺临还是不说话,身体倒是平静了下来。
沈彻拿手拄着下巴,歪头想了一想,而后眼里冒出一点亮光。他把指尖从自己的脸上,悄悄移到贺临那边,勾起他的下巴,嘴也凑到他脸上轻轻啄了一下,昵声道:“对不起嘛,男朋友。”
贺临终于有了反应,他偏过头瞟了沈彻一眼,死寂的眼底冒出一点笑意。他伸手掐了下沈彻的脸蛋:“那就原谅你吧,男朋友。”
第二天,贺临沈彻就跟宋章王乐提了一嘴他俩成了情侣的事,两人以为宋章王乐闻言会惊恐地骂他俩死基佬,结果他们除了刚开始惊讶了一阵外,很快就平静淡然地接受了这个设定,反倒把贺临沈彻弄得茫然无措起来。
贺临坐在沈彻床上,两人相互紧紧偎着,相邻的两只手十指相扣。贺临看着宋章和王乐脸上的神情,由几分钟前公布关系时的讶异慢慢转为现在的泰然,不由得发出疑问:“看到我俩这样,你们就……没什么想说的?”
宋章推了推眼镜,终于舍得把埋在书堆里的头给抬起来,语气不耐:“有啥可说的?你们以前不一直这样?早习惯了。”王乐也随声附和。
贺临、沈彻:“……”
原来他俩在别人眼中一直都呈现出这样的形象么?他们还真是……头一回知道呢。
宋王两位对屋子里突然多出对男同情侣这件事,内心并未产生什么不适感,一来他俩作为新时代青年,对不同性向接受良好,只要别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管你和谁处呢,你就算跟条狗相亲相爱都不关他事。
二来贺临沈彻两位甜甜蜜蜜黏黏糊糊的相处模式,其实从开学起便持续至今,日深月久众人也早已看惯了,哪天不亲热了才会令人大跌眼镜。
王乐还向他俩控诉,当时他的第一感觉明明就是对的!
沈彻红着脸申辩,那会儿他俩真是兄弟,最近才晋升情侣的,一码归一码。
就连隔三差五那档子引人脸红心跳的隐秘之事,严格来讲也没留下什么不好的影响。贺临沈彻虽然常常做,但都很有眼力见地跑到校外亲热。唯一值得指摘的点,就是他俩每次做过后,第二天回到寝室总会骚话连篇。
贺临对沈彻:“兄弟你昨晚真厉害!”
沈彻对贺临:“兄弟你昨晚真带劲!”
“卧槽你俩赶紧闭嘴吧!”宋章与王乐不约而同抄起枕头扔向躺在同张床上嘻嘻哈哈的两个人,“不许你们玷污'兄弟'这个美好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