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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桃花潭水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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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长假过后,又是崭新而熟悉的早八,崭新而熟悉的课业。贺临沈彻两人选的全是一模一样的课,就连体育课也丝毫不例外,是户外篮球。
这天,他们上过体育课,实在受不了身上黏糊糊的感觉,便结伴回到寝室洗澡。
推开寝室门,只见四把木椅上空空如也,一只人影都没有,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安静的氛围。
两人拎起澡篮子,一前一后钻进了浴室。
南坪大学的特色之处,其中之一便是它那无法让人看懂的寝室构造。说宿舍修得好吧,可每栋楼都是上下铺,上床下桌只存在于故意开玩笑之人的口中;说宿舍不好吧,又似乎有点偏颇,因为每间寝室都配备有专门的独立卫浴,墙壁上安了两个大花洒。
若要填写“南坪大学最令你印象深刻的地方”这一问卷,大抵百分之九十的学子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宿舍楼”。
南坪大学,着实难评,倒当真无愧于这一响当当的校名。虽然它自建校以来,确实还办过数件难评之事,但这里不再一一展开,详细赘述。
浴室里,水滴在空气中化开,揉成了一汪一汪洁白而迷糊的雾,沈彻背对着贺临,右手心不在焉地慢腾腾搓弄着小臂,忽然感觉自己像泡在热牛奶里的一方冰糖,浸得越久,脑袋越晕乎乎的,尤其想到身后的人现在同自己一样,一副裸露的、原始的模样……
可是他以前明明不会这样的……
浴室门上映着沈彻他自己的影子,轻灰的长长一道,沈彻出神地盯着瞧,那晕影慢慢矮了头,窄了身,缩回到五年前一个瘦小身影。
他的眼前似乎浮上了一层油黄的塑料彩纸,场景里所呈现出的一切都有点模糊,可他怎么也忘不了。
他看到那时年少的自己,与贺临并排站在浴室的花洒下,脚尖对脚尖,面朝着面,一边揉搓湿润的肌肤,一边嘻嘻哈哈聊天,神情放松自然。
沈彻先一步洗好了前身,于是掉过身子,把背冲着贺临。在两人多年来相互搓背的默契下,即便不言不语,没过几秒,贺临的手就覆上了他的脊背。
沈彻正弓腰放空自己,背上那手却一反常态,先是安静搓了几下,而后啪地一巴掌拍过来:“你这也太硌手了,下辈子当头猪都卖不出好价来!”话音刚落,那手似乎更来劲了,又是连续好几掌。
不疼,但侮辱性极强。
沈彻一阵风似的旋身,冲着贺临边赶边打,贺临也不甘示弱,后退着还手,只听得空中一阵劈拍。
对战中途,沈彻一个重心不稳,啪叽朝前栽去,连绊着贺临脚下踉跄,两人双双滑倒在地。贺临在后背着陆前,右手本能胡乱地挥舞,意图抓住点什么,结果不小心勾动了热水器开关,水柱噼里啪啦毫不留情砸下来,浇了两人满嘴满脸,最后还是沈彻眼疾手快,没几秒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硬抗着兜头浇下的厚沉沉水帘瀑,闭眼摸黑,凭记忆寻到开关位置,按灭了滋滋喷水的大花洒。
贺临也扶住墙壁站起了身。两人具是拿手揩了把脸,眯缝着眼,弯腰从澡篮里摸出毛巾。
捧着毛巾擦了好一阵,沈彻才敢将眼睛睁大一点,可视觉效果上,眼前还是那样的烟雨迷蒙,跟一幅抽象画似的。
天花板顶灯胀出一圈湿亮的晕影来,有如正午高悬的白太阳,日头下面的那个人……也就是贺临,平白生了层深色的毛边边——猴子?
两只猴子……啊不,年少的沈彻与年少的贺临,心有灵犀似的,齐声大笑起来。
止不住的笑声一下下摇撼着,抖落了沈彻旁观时眼前油黄的塑料彩纸,使他从往事中回到现在。
大学宿舍的浴室门重新回到视野里面,沈彻心里暗自怅惘地叹了口气。如果,那晚他俩没有喝醉……如果,他俩喝醉后没有睡在同个房间……如果,只做一次就及时止损再也不来第二次……如果……
他感觉自己仿佛爬到了一棵树上,骑着枝桠,伸手摘下饱满结实的“如果”,将其一颗颗揽入怀中。可摘着摘着,一个可怕的念头像蛇一般钻入脑海——如果真的吃了这些“如果”,他和贺临就真的不会走到现在这一步吗?
那蛇“嘶嘶”吐着殷红的信子,引诱他去吃下最终的“如果”,可他不敢再继续探寻下去了。
好在贺临的声音响起,及时赶走了他脑子里那条作乱的蛇:“帮我搓个背。”
“啊,来了。”沈彻连忙跳下树来,魂归现实,命令他的□□转过身去。可当真回到了现实,沈彻反倒更崩溃了,还不如让他和脑子里那条蛇待在一起呢!
贺临的脊背宽厚,在轻纱似的缓缓流淌的水波下,那流畅起伏的肌理线条,像是秋风吹过田野带起的一蓬蓬金黄色麦浪。
贺临感应到了一道黏在背后的视线,便顺势往后一倒,靠在沈彻的身上,双手也向后伸,捉住他的手拎到身前来,手掌合着手背按在自己的下腹:“来呗?”
汤匙翻搅着碗里的牛奶,漩涡之下,两块方糖融化着贴在一起。
“咣咣咣——”一阵猛烈的砸门声从外面响起时,贺临的前胸正紧紧贴着浴室的瓷砖,沈彻正重重抵住贺临,两人先是一愣,而后吓得身子一僵,可也来不及退出去了,浴室门被人猛地一脚踹开,宋章用手搔着头,满脸不耐地怒骂道:“你俩干啥呢?洗个澡吱哇乱叫,还让不让人睡觉!”
虽然贺临沈彻以现在这种姿势,一个只能看见白花花的瓷砖墙,一个只能看见眼前的后脑勺,但他们都不约而同觉得对方此刻的表情一定颇为惊恐,因为自己便是如此。
有人???
有人!!!
以宋章的角度,正好能看见他俩跟夹心饼干似的叠在一起的侧身,这简直怎么解释都无济于事啊!这下真的完蛋了……贺临悲哀地想。
出乎意料的是,好几秒过去了,宋章既没失声惊叫,也没面露震惊,而是眼含质问,愤慨地盯着他们,似乎仅仅在等待一个合理而必要的解释。
见状,贺临定了定神,目光冷静下来,在巡视过宋章那苦大仇深,快要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时,他顿时恍然大悟。
合着这家伙没戴眼镜啊!所以,他和沈彻现在的姿势,对一个高度近视的人来说,大概只能算作一团大型的肉色马赛克,如果不凑近仔细观摩,肯定无法领悟其中暗藏的玄机,估计宋章以为他俩只是凑得比较近罢了。
“咱俩那什么……玩叠罗汉呢!”贺临扯谎后连忙道歉,“对不住啊章子,咱真不知道你在宿舍,更不知道你在睡觉啊,如果知道,我们就不会……我们闭嘴可以吗?真的很抱歉!”
沈彻也连声结巴着说了三遍“对不起”,像个卡带的小复读机。
宋章的脸色这才和缓下来,可带门时,一声不轻不重的抱怨还是顺着门缝飘进来:“玩个游戏哼哼唧唧……”
两人僵立着一动不敢动,直到门外“啪嗒啪嗒”的凉拖声逐渐远去消失,方才长长吁出一口气。沈彻反手摸了下自己的后腰,黏湿湿糊了满手,不知是汗还是未干的水,亦或二者皆有。
轻轻将自己抽出来,沈彻转身拧开了冷水,可一只温热的手扣住他的手腕,指腹缓缓沿着腕骨摩挲,是贺临。
他小声央求着:“做完呗,咱俩别出声。”
沈彻不语,只是一味拧开贺临那处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