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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连椿 是虎穴是狼 ...

  •   四月假期多,暑气渐盛,本就心烦意乱的人心被太阳一晒,更是鼓噪。

      这样的天气不适合按部就班地生活,上班族跟咖啡馆里的行人都瞪着大眼,对着窗户虎视眈眈,试图在索然寡味的生活中窥到点桃色新闻的踪迹——可惜当今社会秩序稳定,法律红线着实刺眼,街头互殴或手撕小三、怒斥渣男的戏码快要绝迹。

      就在这样穷极无聊、试图以哈欠代替呼吸的氛围中,南边那片低矮的居民区中风风火火地闯出道身影。
      急促迅疾,跟长了八条腿的蚂蚱似的!

      “这是什么情况?”围观群众默契对视一眼,数双欲语还休的睡眼齐刷刷瞪圆,底下的红血丝昭然若揭,等十来片额头贴上玻璃,就看那身影已经火急火燎地杀到了马路牙子边上。

      “这阵仗……这哪家的傻孩子,过个马路都慌慌张张的,一点都不冷静!”围观群众臭着脸,纷纷用眼神表示谴责,并从对方的表情中琢磨出了同样的意思,于是不约而同地点头,“哎,世事艰险,养孩子实在操劳。”

      刚才还淋头的狗血被当作潇洒奔腾的黄河水,暂时东引,众人稍微心平气和了些,再度打量回去时,才注意到那道身影的目的地还是学校!

      “这早不早,晚不晚的,这个点才来学校,八九成是个混日子的。”众人又不着痕迹地改了腔调,还不待开口说些什么,那身影似有所感,毫无征兆地抬起头,猛朝楼上望去!

      众人先是被盯得一怔愣,再打眼细瞧,纷纷气得吹胡子瞪眼,这人好死不死的,居然长得还挺白!

      正所谓一白遮百丑,长相再平凡普通的人,只要跟白挨了个边,立刻就能从那张脸上瞧出些超凡脱俗的仙气儿来。于是围观群众们也顾不上哀叹民生和世事多艰,再开口时,早把她抛到了九霄云外,开始七嘴八舌地商量着买点什么防晒产品。

      而楼下,街边,这位脸长的挺白的楞头王八蛋叫做连椿,属鼠,前两天刚过了生日,户籍隶属南方某城市,正对刚才发生的事情浑然不知。

      她今年十七岁,虽然十二年义务教育还未全面实行,但在教育理念的盛行下,在家长同胞“宁愿砸锅卖铁也要供人上大学”的愿景中,她还是一名全须全尾的高中生,保留着坐在教室内接受教育的权利,可惜运气不太佳,刚被挪了归属地。

      这事情实在说来话长,要具体说清,还得往十几年前掰扯。连椿她妈,这位叫做刘满的北方人士在一二十年前南下闯荡,她只高中毕业,又初出茅庐,干的是依靠眼皮子功夫和甜言蜜语的销售,不过时间久了,倒也混的风生水起,还在周遭同事邻里的推荐下认识了个画家。

      刘满同志没有艺术天赋,分不清艺术派系和绘画风格,能分清莫奈和梵高都是佛祖显灵。

      按理说,俩人一个文一个武,其实不大能聊得到一块去,不过刘满同志相中了艺术家的氛围熏陶,所谓缺什么补什么,外加上人长得确实不错,相貌端正,笑起来还有俩酒窝,单身多年的刘满同志心里仍然保留着浪漫情怀,在理智和感性的双重坚持下,追了段时间后果断坠入婚姻的漩涡。

      可惜俩人火花带闪电似的相爱了,时间过于仓促,基因在碰撞的时候着实没商量好对策,只在身上瞎着眼睛一顿胡扯,只凑出个令人不甚满意的产成品,是以连椿虽然长得人模狗样,打眼一看怪能镇得住场子,实际上脑袋里的墨水没二两,所有的天赋异禀都长到了脸上和嘴上。

      不过她虽然不受老师待见,但是在学生堆里倒也算是吃得开,本来能相安无事地混到高中毕业,偏偏遇到人祸——身后成绩优越的男同学脑袋搭错了筋,三番五次地往她抽屉地塞情书,连椿只觉骇人,心想“我是有十个脑袋还是八个脑袋的?”秉持着“不好撕破脸”的行为准则,不动声色地给情书甩到了垃圾桶,继续过自己游手好闲的生活。

      可惜那男同学是得天独厚的奇葩,居然愈挫愈勇,里面的东西也愈发下三滥,终于在一个日头高照的艳阳天,连椿没忍住,她面无表情地想“纯粹有病”,随后三两步上去,把东西摔他脸上,捎带着伸手抄起板凳砸了过去。

      事后,刘满回忆起自己喘得肺泡即将罢工,赶着最快一趟高铁从外地杀回来,一路风尘仆仆,刚上楼梯,就看见连椿站在办公室门口的长廊上,校服外套上沾着泥裹着水儿,还被扯裂几条缝,跟破袈裟似的裹在身上,最要紧的是连椿那两只手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一直搭着后脑勺,窸窸窣窣的,大有被人开瓢的阵仗。

      一看此情此景,刘满那口气噎在嗓子眼差点没顺过来,脚直发软,眼看自己那蠢得不堪为人的傻闺女真的要变成世俗意义上的痴呆儿童,刘满当即被气的嗷嗷叫唤:“连椿!”

      她那一嗓子实在惊天动地,宛如平地惊雷,接连几个教室的讲课声都戛然而止,一时万籁俱静,约莫着过了两三秒,才听皮鞋的哒哒声由远及近,眨眼间,身影如迅猛闪电似的从楼道口冲到眼前,“怎么好端端地被打成这个样子,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头……头没事吧……”

      她那句话颤悠悠地还没吐露完,胳膊在空中要伸不伸的,连椿率先抬起了头。
      她十分不解地看着刘满的愁容满面,隔了一会儿,好不纳闷地问了句:“妈,你喊那么大一嗓门做什么,有点扰民啊。”

      “……”刘满被她这话噎得无语,脖子险些一翻,心想“你祸到临头了竟然还想着素质”,视线不由自主地往她后脑勺撇去,不瞧不打紧,看清楚后恨不得把眼珠子瞪出来。
      她这哪是挨了揍,分明是跟人借了皮筋,混不吝地靠着栏杆扎头发呢!

      这口气没喘顺没,导致刘满时隔三个月,从穷冬烈风一直到春荣茂盛,每每看到连椿窝在家里时,那副不打紧的模样就气得肝疼,恨不得抄起衣架来顿武装教育,好让她亲身体会老一辈的求学艰难。

      不过这会儿当着旁人,刘满还是得收敛起自己的火爆脾气,昧着良心地胡编乱造,“哎,其实过了这么久,她也经常跟我说后悔自己当时太冲动了,要是重来一遭,指定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老实本分地听老师安排……”

      老实本分?呵。
      靠窗罚站的连椿毫无悔改之心,正守着窗户边探头探脑,对新环境格外好奇。

      主任办公室位居三楼,守着楼梯,她这么一张望,很顺利地就和路过的行人看对了眼,那女生歪着脑袋朝她眨眼,连椿没有被逮个正着的尴尬,反而热情洋溢地朝她挥挥手,嘴一咧,一排水灵灵的白牙,还有两点酒窝。

      刘满正陪着笑脸聆听着对方的“丰功伟绩”,嘴角实在抽搐,抽空抬头,发现这祸害竟然跟个玻璃窗都能玩的乐不思蜀!只好不着痕迹地咳嗽一声,若无其事地问:“……要不让孩子先去找班主任,顺便去教室找个座位先坐下?”

      张主任脑袋上凭空丢失的半壁江山一晃,跟着他人一起恍然大悟,很和气地感慨:“对对对,先让她去找小谭老师!哎呀,要说起来小谭老师也是真不错,她带班级在我们年级里,那可是名列前茅的诶!就是小谭老师……年级毕竟轻嘛,年轻气盛的,真像咱们高中那会儿哈哈哈……”

      于是连椿终于告别那一耳朵又酸又臭的成年人客套词调,快活得意地被扫地出了门,刚准备迈脚,脸一僵,面容霎时扭曲。
      东西南北,哪个方向来着?

      她原地咬牙切齿半晌,在附耳去听办公室门内滔滔不绝的拍马屁声,一撇嘴,心想:“算了,瞎猫碰死耗子得了。”
      就打算一栋楼一栋楼地摸过去。

      不过她刚从那栋楼里出来,余光遥遥瞥见一抹身影。

      “人张一张嘴,可不就是开口说话的么?”宛如墙头草的连椿略一思忖,果断放弃刚才横冲直撞的战略方针,提着音量冲人喊:“同学,诶,就是你同学,等我一下呗!”

      说着,脚底塞了车轱辘,横冲直撞地杀过去。

      被喊住的人叫赵叙,刚抱着一沓新鲜出炉的试卷准备交差,就被半道喊住,原本还面色不异,刚听眼前这斩关夺隘的豪杰一声招呼,脸色剧变。

      “同学你好,我是今天刚转来的……方便问下,你知道高二的谭啸谭老师在那栋楼吗?哦对,她教数学的。”

      连椿弓着腰踏着肩,两手撑在膝盖上,一抬头,就是一副春光灿烂的笑脸:“同学?”

      赵叙抱着怀里的东西纹丝未动,突然想起什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刚转来的?”

      连椿一愣,觉得她那表情不大友善,干脆贴了副更甜蜜灿烂的笑脸,“对啊!”

      赵叙的眼神若有若无地从她脸上扫视完,终于确定了来者何人,嘴里发出声意味不明的轻笑,随后瞬间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冷冰冰地喷出句:“你跟我来吧。”

      说完转身走了,而连椿心里却还有个小人在供火。

      “我这么觉得她那表情不太对?”

      小人朝她脸上一脚飞踹,轻蔑地回:“怕什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还能吃了你不成?”

      连椿姿态扭捏,犹犹豫豫地开口:“她长得还挺好看的。”

      “……”小人被这没骨气的玩意儿骇得眼睛都快掉了。

      而就怔愣着的片刻功夫,赵叙已经走到快十米开外了,没听到身后如影随形的脚步声,一回头,发现连椿竟然还站在原地,嘴角嘲讽的笑容瞬间显形,心想“真是什么玩意儿都能走后门进来。”

      原本就心烦气躁的,这会儿梗懒得说话。

      于是等连椿回神时,只能瞧见只不耐烦地挥着的手。

      算了,是虎穴是狼窝的,跳下去占个位置再说。
      连椿一咬牙,一跺脚,亦步亦趋地跟上去,“来了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连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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