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穿林》夏诺多吉

11、第 11 章 这是你报复

　　安南问林漱跟薄雪杨谈了些什么，怎么在山上躲了一夜。

　　林漱不觉得自己是“躲”，她对安南说，好的前任就应该跟死了一样，再出现，等同于被鬼缠身。

　　安南耸耸肩膀，“缠这个字很准确，他这样的阵仗，明显就是缠上你了。”

　　林漱淡声道：“我下午回芜城。”

　　“要跑？”

　　林漱面无表情：“我今晚有课。”

　　安南把刚烤好的面包和饼干装进保鲜袋里，打包好，让林漱带回去吃。
　　又问她：“这只男鬼带小秦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漱愣了下神，脑子里千头万绪，忽然觉得好笑，她这么平凡的一个人，怎么身上能装得下这么多狗血的故事。

　　“你觉得呢？”她反问安南。

　　安南挑一下眉毛，“我等会儿就拔一根她的头发，跟你的头发一起拿去做鉴定。”

　　林漱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容，说：“那你倒是不用花冤枉钱了。”

　　.
　　秦心然跟薄雪杨提出自己想回去照顾妈妈了。

　　薄雪杨下意识去找林漱的身影，什么也没看见后，对秦心然点了下头，让她去找薛文。

　　栗子问薄雪杨：“叔叔，小秦姐姐跟你是什么关系呀？”

　　“你猜。”

　　“妈妈说她不是你的女朋友，那她是你的妹妹吗？”

　　“她是妹妹，但是不是我的妹妹。”薄雪杨说这句话的时候，秦心然已经走远。

　　薛文又给了秦心然一笔钱，让她跟妈妈换个环境好一点的安静住所，不要焦虑钱的事，安安心心把妈妈照顾好。

　　秦心然眉头紧锁，“欠薄先生的人情我已经还不上了，这笔钱我不能收。”

　　“不用纠结人情上的事。他不是什么大慈大悲的活菩萨，帮你解决麻烦，是因为你做到了他需要你做的事。”

　　“我不明白。只是来见一个人这么简单吗？您能不能告诉我，薄先生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薛文对秦心然露出温柔的神色，“看你还挺愿意跟林漱亲近的，不如你好好跟她谈谈。”

　　秦心然抿住唇，有自己的猜测和想法，却不敢宣之于口。

　　林漱从烘焙间里出来，碰上在走廊上发呆的秦心然，问她打算什么时候走。

　　“我多待一天就是给薄先生多添一天的麻烦，我想下午就走。”

　　林漱发了会儿愣，随后告诉她下午轮渡的班次，说自己要回芜城，两人可以一起乘船。

　　午饭时，薄雪杨得知下午林漱要走的消息，动了几下筷子后就离了餐桌。

　　他要上楼补觉。慢岛是个好地方，竟然让他找回午休的习惯。

　　林漱敲响他的房门时，他正要躺下，来开门时，眼罩还握在掌心里。

　　他错开一个身位，请林漱进门。

　　林漱没动，从他的睡衣上挪开视线，“我要看鉴定报告。”

　　薄雪杨眸光幽深地看着她，唇角扯开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你不进来怎么看。”

　　林漱往里踏了一步，男人伸手将她一拽，门被顺势带上。

　　屋里几乎没有灯光，空气中漂浮着安神的香气，林漱往窗边走，想拉开窗帘，看见书桌上点燃着一根线香。

　　“不准拉窗帘。”薄雪杨跟了过去，身体几乎贴住了她的背。

　　林漱像是没听见这句话，伸出胳膊，带着力气把遮光的这一层帘布扯开一个人身的距离。
　　她转过身，冷笑着审视身后的男人，像是想要检验这只鬼是否见光就会死掉。

　　刺目的光线照在薄雪杨棱角分明的脸上，他微微眯起眼睛，双眼皮的褶皱透出明显的疲倦。
　　他幽声嗔怪道：“你以前才不会对我这么差。”

　　林漱看着他的眼睛，十几公分的距离，强光之下，她将他眼皮上的纹路和眼角的变化看得无比清晰。
　　她忽然间心里泛酸，原来六年是如此漫长，漫长到精致得像画卷里的人，也抵不过岁月的洗礼，被时光在面容上雕刻出年华逝去的痕迹。

　　“我变了吗？”薄雪杨的手指落在了林漱的发丝上。

　　林漱挡开这只手，快步往门口的方向走。

　　“东西不看了吗？”薄雪杨靠在书桌上抱起胳膊。

　　林漱站定，“你发给我。”

　　“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你怎么可能没有。”林漱回头，看着逆着光的这张脸，“你的账算错了，我不欠你的。从前，我值那么多钱，现在，是你自己心甘情愿。多晒晒太阳吧，阳光是个好东西。”

　　薄雪杨看着林漱开门离开，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后，拉上窗帘，戴上眼罩，去弥补自己在黑夜里丢掉的睡眠。

　　一个小时后，林漱和秦心然离开民宿。安南和栗子跟她们在门口道别，郑英廷夫妇步行将他们送去港口。

　　路上，林漱收到薄雪杨发来的鉴定书，秦心然确实是她同父同母的亲妹妹。

　　薛文感叹今天的太阳比昨天的还要好，问林漱下午不会再来一场雨吧。

　　林漱的心里正在掀起一阵波澜，她的视线一丝一毫不敢往秦心然的方向落。
　　她轻声开口回答薛文的话，“这里的天气变幻莫测，暴风雨说来就来，谁也说不准。”

　　“但是天晴的也很快，昨天不就是。”郑英廷接话道。

　　林漱抬头看着灿烂的阳光，眼睛愈发觉得酸涩。

　　几人在渡口道别。
　　当着林漱的面，薛文把之前嘱托秦心然的那些话又说了一遍。

　　郑英廷低声跟林漱交谈，“跟着你自己的心走，往前走一步，或是原地不动，都没有对错。对小秦跟她妈妈是这样，对雪杨也是这样。”

　　“薄雪杨认可您的这句话吗？”林漱问郑英廷。

　　郑英廷笑道：“他认不认可，不关我的事。我只说我自己想说的。”

　　“那是个怪人，你多担待。”薛文凑过来加入话题，伸手拍了拍林漱的肩膀，“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再见面，希望再见到你的时候，你一切都好。”

　　林漱对夫妻俩笑笑，客气有礼地跟他们告别。

　　轮渡离开岸口，熟悉的鸣笛声和引擎声环绕，林漱看着坐在自己身旁的秦心然，想说的话像巨石一样堵在心口。

　　秦心然先开了口，她看向林漱的脸，“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觉得跟你特别亲近。”

　　林漱挤出一个微笑，“可能我们天生有缘。”

　　“是啊，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人，有几个能遇到跟自己长得这么像的人呢。我看见你照片的第一眼，还以为薄先生找我是为了……”秦心然欲言又止，缓了一会儿后才接着说道：“我还看过你跳舞的视频，你好厉害啊，姐姐。”

　　再听秦心然叫自己“姐姐”，林漱跟之前是截然不同的心境。她的眼泪几乎快要落下来，赶紧偏过头，揉了揉鼻底，问妹妹：“你是夏天刚毕业吗？学的什么专业？”

　　“我、我还没有拿到毕业证。我妈这两年状态不太好，她不肯住在医院，在家里的话，一刻也离不了人，我没有钱请护工，只能休学照顾她。”

　　林漱深呼一口气，回过头来看着秦心然，“那这段时间谁在照顾她？”

　　“薄先生请了很专业的护工。”

　　“薄雪杨是什么时候找到你的？”

　　“半个月前。”秦心然又说：“其实两年他们就找到了江城老家，不过我跟妈妈离开江城很久了，所以他们就断了线索。姐姐，我不明白薄先生为什么非要找到我不可，就因为我跟你很像吗？可是他并不需要我做些什么……难道只是为了气你吗？我……我看到你泼他水了。”

　　林漱毫无给秦心然解释她跟薄雪杨关系的心情，她只关心秦心然跟她妈妈的现状。
　　她说她也搞不懂这个男人，又问秦心然她的爸爸呢。

　　“死了，十年前就死了。”秦心然的眼神淡漠下来，不肯多说。

　　林漱的心里又打翻一瓶奇怪的颜料，情绪被染的无比复杂。

　　她还有好多问题想问身旁这个女孩，比如问她的姐姐是怎么死的，是死了，还是丢了。话到嘴边，千愁万绪，却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她的身世，从小就是个谜。小时候，林菲说不出她的父母是怎么没的，说不出她们为什么没有其他亲人，她怀疑过很多事情，唯独没怀疑过林菲跟她的亲缘关系，后来这一切被推翻，她成了没名没姓无根无源的人，她不止一次地问薄雪杨，那她到底是谁，薄雪杨也只会告诉她，以后她有他就够了。

　　其实她不一定要追根溯源的。这六年，她过得并不差。
　　当年的真相真的那么重要吗？人就一定要活的那么清醒那么明白吗？

　　林漱意识到自己陷入了另一个深渊。
　　她又想起了林菲的死，想起了她死之前发给她的那条短信，想起了当年她因为林菲跟薄雪杨上演过好多次的互相伤害。

　　她身世的真相，是不是可以论证林菲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姐姐，你怎么了？”秦心然把纸巾塞进林漱的手心里。

　　林漱回过神来，拭去脸上的泪水，说海风太大了。

　　秦心然忽然间也红了眼眶，她温声说道：“你一哭，我也好想哭。姐姐，你这些年是不是也过得很不容易。”

　　“我很好，我很好……”林漱攥紧纸巾，又说：“是你过得太不容易了。”

　　“说到这个，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还薄先生的人情。他为我花了太多太多的钱，我恐怕这一辈子都还不清。”秦心然无比沮丧地说道。

　　这句话让林漱在自己的深渊里看见了一双男人的眼睛。

　　她忽然笑起来，用纸巾捂住自己的脸，又哭又笑。

　　她发消息问薄雪杨：这是你报复我的方式吗？

　　薄雪杨回复她：其实不难选。因为不管你怎么选，你最后的结局都只能是回到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