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如鲠在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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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漱回到院子里，告诉跟在她身后的男人，林菲的骨灰就埋在这颗榕树下面。
薄雪杨没有跟随林漱的示意去看盘根错节的树根，而是抬头看向树顶。他对林菲冷漠的态度自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
林漱低头垂眸，唇角扯开一抹自嘲的轻笑。
薄雪杨在这时开口：“我十二岁的时候就知道林菲这个人了。”
与其说知道，不如说见过。在他父亲和两个女人的偷欢视频里，还很年轻的林菲扮演着林漱无法想象的角色。
把视频拿给他看的正是他的母亲。
妈妈说他越小知道他父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知道薄家的男人是什么德行，就可以越早避免自己长成跟他们一样的人。
这样的污秽之事，已经在薄家上演过很多很多次了。
彼时林菲并不知道自己服务的男人是谁，妈妈让人出面，体面地了结了此事。可事情结束后，妈妈的生命也结束了。
那天晚上，薄雪杨放学回到家，看见浴缸里的血水蔓延了整间浴室，妈妈很平静地躺在浴缸里，手里握着几天前他生日时送给他的那支钢笔。
身为始作俑者的父亲假惺惺地为妈妈举办了葬礼，在葬礼结束的第二天，那个叫林菲的女人就把新的女孩送到了他的床上。
……
薄雪杨回头去看林漱震惊的双眼，靠近她一步，近距离感受她情绪里的波动，六年过去，不知道她是否认真思考过他们究竟为什么分开，看见她的惊讶和茫然，他体味到一丝微弱的快感。
他又说道：“当初不告诉你，是因为还想跟你有未来。有些事情不是非得戳破不可。”
其实有好几次，他都想过要告诉她，但她竟然可以原谅林菲将她送给薄少钦这件事，这让他深刻地意识到，他们俩对林菲的认知永远都无法达成一致。
林漱的脑袋里有一块薄雪杨挥墨过的调色板，此刻上面落下鲜红一笔，遮盖了原本发灰发黄的旧颜色，让她枯萎了很久的心脏往外长出了一根荒草。
“既然是这样，当初你为什么要接近我？”林漱尽量冷静地去问话，急促的语气却暴露了她的不平静。
薄雪杨从她的眉心看至她的嘴唇，露出狩猎者的眼神，“你都说了，我是疯子，是怪物，当然是为了满足我的恶趣味。”
他伸出手触抚林漱的脸颊，被她用力挡开。
林漱往后退了一步，“你对我究竟有几句真话。难道不是因为我像你的那位玩伴吗？”
薄雪杨抿唇笑起来，冷意落在他的眼尾，他再次伸出手，禁锢住林漱的下巴，“我为什么要留恋一个背叛过我的人，不是经她的口传播，外人怎么会得出我杀掉我亲生父亲的谬论。”
“恨不代表不爱，薄雪杨，此生挚爱这样的话，是你亲手写下的！”
“你看见我亲笔写下了吗？那些年我是怎么对你的，是钱没有到位还是感情没有到位，你至于只是看见一幅画就否定我的所有，贬低我的人格，践踏我的自尊吗？”薄雪杨捏紧林漱的下颌骨，“你口口声声说爱我相信我，可发起疯来，朝我挥刀的手是一点也不软。”
林漱浑身颤抖着与薄雪杨对视，男人眼睛里的微光如同薄刃，凌厉地缠绞着她。
“这是你思考了六年想出来的说辞吗？”她冷笑一声。
她怎么会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解释就否定自己当年的抉择，“现在才来算账，是不是太可笑了点。是后来的人生太过无聊吗，无聊到无所事事，要大老远跑来跟旧情人清算恩怨……”
“你自卑到连初恋这个词都说不出口吗？”薄雪杨放开林漱的脸，转过身，视线往远处落，“我只有一件事亏欠你，现在我把秦心然，你的亲妹妹，带到你身边，欠你的这笔账我就算是还完了。不管你认不认她们，我都不欠你的了。那接下来，你欠我的，你打算要怎么还，你亲口认下的人情债，你准备怎么还？”
“是你让我再也不要出现在你面前的，薄雪杨，你失忆了吗？我有让你去帮我找什么妹妹和妈妈吗？你凭什么一意孤行，凭什么在我面前摆出救赎者的姿态，当年要不是你，我根本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你现在过得很差劲吗？”薄雪杨环顾她的小房子和小院子，再上下打量她整个人，“是，我的生活太无聊了，除了你，没人可以满足我的那些恶趣味，所以我就又想到了你。你恶心也好，难受也罢，我都不会放过你。你说你恨我，又说恨不代表不爱，可见你心里还有我。既然是这样，你何不考虑一下，乖乖地回到我身边。”
“你做梦！薄雪杨，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看看你这张脸，你跟疯子有什么两样！”
“我真要是疯子，当年就不会放你走了。你会拿刀对着我，污蔑我找替身，控诉我是杀人犯，羞辱我是个怪物，我们俩，究竟谁更疯，谁又对谁更差劲呢。林漱，如果这六年来，你没有一天不在恨我，那我对你也是同样的感受。你真就是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狼心狗肺，薄情寡义，不过我只要一想起你，就觉得人生还有点盼头，因为怪物，就应该跟怪物待在一起。”
林漱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听完薄雪杨这番话的，她身体里的那个调色盘好像被激活了，所有沉淀的灰，都从灰白的人生缝隙里钻出来，成为刺眼的尖锐的荆棘，挡住了她想要往前走的道路和勇气。
她不可能去认可这个疯子说的话，可这场迟到了六年的对峙和互相伤害，在他一句句讽刺中，激起了她丧失已久的斗志，让她的恨和她的放不下，变成一把重重的武器，逼迫着她去做一个新的抉择。
薄雪杨知道林漱的伤口在哪里，故意对那幅画的事含糊其辞。这是林漱最在乎的事情，他偏要看她如鲠在喉。
她必须为她的莽撞和背叛付出代价。
方才还晴空万里，只在一瞬间，天色突然暗了起来。
海岛的气候像人心一样琢磨不透。
林漱想起昨天傍晚的轮渡，她隔着雨雾跟眼前这个男人对视，骤然相见，如同看一个幻影，那一刻，无关爱恨，只有无边无际的怅然。
林漱不再理会薄雪杨，她关上了她小屋的门，去躲避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薄雪杨站在廊下，轮廓映照在窗户上，影子渐渐被雨水模糊。
片刻后，林漱拉上了窗帘，让男人的影子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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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小屋的木门被人敲响。
林漱拉开窗帘，外面站着秦心然和薛文。
薛文说她们早起散步，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这里，没想到这里就是林漱的房子。
林漱和秦心然对视，两人默契地避开了眼神。
“里面还没收拾好，你们坐在外面吧。”林漱搬了两张凳子到院子里，让她们坐着晒太阳。
秦心然在院子里踱步，看见榕树下放着的被雨水淋烂的石蒜花，蹲下去，把残花收拢在一块儿，想要去扔掉。
“我来收拾吧。”林漱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指了指院子里的水池，让她去洗掉手上的脏泥。
知情姐妹俩关系的薛文露出欣慰的淡笑，不禁去想，孤独无依的人突然找到了血脉相连的亲人，她内心的凄苦会被这个事实冲淡一些吗？
薄雪杨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光明正大地解决掉他的亲叔叔，之后就着手去寻找林漱的亲人。
这个跟林漱同样孤独的人，又该通过什么方式去消解他的痛苦呢。
洗手的时候，秦心然小心翼翼地问林漱：“姐姐，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八。”林漱昨晚是第一次在这里过夜，找不到洗手液，回屋拿了消毒湿巾。
秦心然接过湿巾时，怔怔地看着林漱的脸，“我姐姐要是活着，也二十八岁。”
林漱下意识地逃避这句话，却忍不住问道：“你姐姐是得了什么病？”
秦心然摇头。妈妈从来没有告诉过她。
林漱和她们一起下山。路上，薛文提起，她跟丈夫再待两天就打算回北城了。
秦心然接了话，“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薛文说如果她想回去，随时都可以离开。
秦心然问：“这是薄先生的意思吗？”
薛文看着林漱点了点头。
秦心然顺势跟林漱解释道：“我妈妈病得很厉害，是薄先生帮我出了医药费。”
林漱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话。
回到民宿里，薄雪杨在一楼的书吧里陪栗子玩斗兽棋。看见林漱三人进来，他轻飘飘地看了林漱一眼。
栗子对着林漱嗔怪道：“小姨，你昨天怎么跑了？”
薄雪杨用自己的老鼠吃掉了栗子的大象，逗她说道：“你小姨胆小，她说，民宿里有鬼。”
“没有没有，你脑子不好啦，吓小朋友干什么。”薛文连忙走到变了脸的栗子身边，蹲下去捏捏她的小脸安抚她。
栗子瞪着惊恐的眼睛看着薄雪杨：“叔叔，你是大骗子！”
薄雪杨淡笑着，目光又落向林漱，林漱已经走远，仍旧没有看他。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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