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傍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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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神武大街渐渐安静下来，早市的热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瓦舍勾栏里传来的丝竹管弦之声。
司徒惟没急着回客栈，而是拣了临街的一座茶楼，要了二楼靠窗的雅座。
苏桐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碟刚出炉的酥油糕，吃得嘴角沾着碎屑，眼睛却时不时往窗外瞟。
她心里还记挂着王家宅子门缝里那道银白色的光，越想越觉得坐立难安。
“大人，咱们今晚真要去那宅子？”苏桐咽下嘴里的点心，忍不住问。
司徒惟端着茶盏，目光落在窗外渐次亮起的街灯上，神情淡淡：“急什么，收场的人还没到。”
话音未落，雅座的竹帘忽然无风自动，轻轻晃了晃。
紧接着，一道懒洋洋的嗓音从帘外飘进来，尾音拖得又长又散，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神尊大人好雅兴，来了凡间不去尝尝这楼里的醉蟹，倒在这儿喝起粗茶来了。”
竹帘被人从外头挑起。来人一身暗紫绣金的宽袍，衣襟松松散散地敞着，露出里头顶好的白绸中衣。
他生得极好，眉眼间却透着一股子邪气，唇角噙着笑，手里摇着一把不知从哪折来的纸扇，扇面上画着一枝开得正艳的红梅。
苏桐手里的酥油糕“啪”地掉在了桌上。
她猛地低下头，几乎要把脸埋进茶杯里，心脏砰砰狂跳。
她知道是谁，哪怕不看脸，光听那副欠揍的腔调她就认出来了——裴临允。
妖族那位名声在外的少主，在神界的时候就几次三番往司徒惟的期无殿跑，每次去都没个正形。
司徒惟端茶的手半点没晃，只是眼皮微微一抬，扫了来人一眼，语气不咸不淡：“你倒是会挑时候。”
裴临允毫不客气地在司徒惟身侧落座，椅子拉得极近，近得两人衣袖相贴。
他也不客气，拿起桌上司徒惟用过的茶壶，直接对着壶嘴灌了一口，随即嫌弃地皱起眉：“凡间的茶就是涩，委屈神尊了。”
“嫌委屈就别跟着。”司徒惟往旁边挪了半寸，避开他贴上来的肩膀。
裴临允却像块牛皮糖似的，顺势又挪了半寸贴回去，嘴角那点笑意越发轻佻。
他歪着头，目光从司徒惟清冷的侧脸一路往下扫，最后落在那串白玉念珠上，伸手就要去拨弄。
“啪”的一声，司徒惟拍开了他的手。
裴临允也不恼，收回手摸了摸被打红的手背，反倒笑起来，露出一口森白的牙：“打得好，神尊下凡历劫，脾气倒是比在神界的时候好了不少。以前在殿里，您可是直接把我扔出去的。”
苏桐在对面听得大气不敢喘，默默把桌上的酥油糕往自己这边拢了拢，企图降低存在感。
裴临允这才像刚发现她似的，扇子一合，在掌心敲了敲，眯起眼打量过来：“哟，这不是那谁家的小丫头吗？几百年没见，怎么还是这副没长开的样子？神尊也是，下凡带个小丫头，也不怕累赘。”
苏桐脸涨得通红，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又不敢顶嘴，只能咬牙切齿地小声嘟囔：“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裴临允把扇子往桌上一搁，身子往后一靠，翘起一条长腿，姿态散漫得像个占了山头的匪首，“你们家神尊的劫数，我可比谁都上心。万一他在凡间受了委屈，心疼的还不是我？”
这话说得过于露骨，苏桐只觉得头皮发麻，偷偷去瞧司徒惟的脸色。
司徒惟放下茶盏，指尖捻着白玉念珠，终于正眼看向裴临允。
那目光极冷，带着一种在神界俯瞰众生时才有的漠然，偏偏落在裴临允身上时，又多了一丝旁人察觉不到的隐忍。
“裴临允，”他叫他的全名，语气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城西那宅子里的东西，是你动的手脚？”
裴临允也不否认，反而往前凑了凑，胳膊支在桌上，托着腮，笑得一脸无辜。
“我这不是怕神尊下凡无聊，特意给您备了份见面礼嘛。谁知道您那么不解风情，带着小丫头去踹门，把那女鬼吓得话都不会好好说了。”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了声音，凑到司徒惟耳边，气息温热地拂过他的耳廓，尾音里带着欠揍的笑意。
“而且我可听说了，您这次下凡，是来历情劫的。神尊大人管了千年的姻缘，自己的红线还没个着落，这劫数，是不是该由我来帮您应一应？”
“啪！”
这一回，是司徒惟手里的茶盏重重磕在了桌上。
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裴临允袖口上，洇开几朵深色的花。司徒惟偏过头，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他的鼻尖几乎要碰到裴临允的侧脸。
他盯着裴临允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刀刃上的雪：“裴临允，你再敢多说一个字，本尊今晚就拔了你的舌头。”
裴临允非但不怕，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他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自己微干的嘴唇，那双妖异的眼底映着灯火，闪着明明灭灭的光。
“神尊舍得，那就拔。”他慢悠悠地坐直身子，顺手拿起桌上那块苏桐没来得及吃完的酥油糕，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嘟囔，“反正您当年在殿里也没少对我动手，多这一次不多。”
苏桐看着这两人，只觉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让她坐立难安的暗流。她默默把脸转向窗外，假装在看街景，耳朵却竖得老高。
窗外夜色渐浓，神武大街尽头的城西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木头断裂的响动，像是那扇紧闭的黑漆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紧接着，远远飘来那红衣女鬼尖利的哭喊声，撕心裂肺，划破了整条街的寂静。
裴临允拿开嘴里的酥油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理了理衣襟，一副懒散的模样。
“行了，我的大礼也该收了。”
他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了司徒惟一眼，笑意里带着三分挑逗、七分势在必得，“神尊大人，您歇够了没？歇够了，咱们去瞧瞧您那位‘劫数’到底长什么样吧。”
司徒惟拂袖起身，看都没再看他一眼，径直往楼下走去。苏桐赶紧跟上，经过裴临允身边时，忍不住抬头瞪了他一眼。
裴临允低头冲她眨了眨眼，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苏桐看懂了，他分明是在说：“小跟屁虫。”
苏桐气得直跺脚，却不敢声张，只能快步去追自家大人。身后传来裴临允低沉而肆意的笑声，在渐凉的夜风里，飘得很远很远。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