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吴媒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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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媒婆跪在地上抖了半天，才被裴临允不耐烦地拎着后领提了起来。
他嫌老太太身上一股子纸灰味，捏着鼻子把她往旁边椅子上一摁：“行了行了，别拜了，先把话说明白。什么契书？谁让你守的？”
吴媒婆瘫坐在椅子上，喘了好一会儿才顺过气来。
她那双浑浊的眼睛在裴临允和司徒惟之间来回转了两圈，最后落在司徒惟身上。
缩了缩脖子，像是看见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似的，连说话都带上了颤音：“神君大人容禀，老身生前做的就是阴媒的勾当，牵线搭桥几十年，手里过的冥婚少说也有百十来桩。”
“那王家老太爷的活儿，原是老身接的最后一件。当年那蛇妖肚子里揣了崽，王家老太爷想给她一个名分，就托老身写了这契书，约定等孩子生下来就办冥婚。”
“谁知道孩子没保住，蛇妖怨气冲了天，被路过的道士镇在了井底下，这契书也就搁下了。”
她说到这里，从怀里哆哆嗦嗦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黄纸，边缘磨得起了毛，纸面上隐隐透着一层暗红色的纹路，像干涸的血渗进了纸纤维里。
裴临允伸手要拿，吴媒婆却往后缩了缩，把东西往司徒惟的方向递了递：“这契书邪性，除了神君大人，旁人碰不得。”
司徒惟接过来，展开一看。
契书上的字是用朱砂混着金粉写的，一笔一划都透着喜气，写的是王家老太爷与蛇妖的婚约，年月日写得清清楚楚，末尾还有两个人的生辰八字。
可就在契书的空白处，有人用极细的墨线添了一行小字，字迹潦草，跟朱砂正文截然不同。
那行小字写的是——“司徒惟，字期无，神界掌星辰姻缘，今借其因果入契，续此冥婚。若婚成，契消；若婚不成，因果缠身，代代不休。”
裴临允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他伸手把契书从司徒惟手里抽走，两指捏着那行小字，指尖泛起一层紫黑色的妖力，想把它烧掉。可那墨迹纹丝不动，连边都没卷一下。
“别白费力气了。”吴媒婆缩在椅子上，小声道，“这契书是拿妖骨当纸、蛇血当墨写的，寻常手段烧不掉。”
“老身死了这么多年，魂魄被它拴着走不了，就是因为这上头还欠着一个名字没划掉。当年写契的人说，等神君大人亲自来把名字划了，老身的魂就能散了。”
司徒惟把契书拿回来，重新看了一遍。他指腹摩挲着那行小字，目光沉了沉：“写这行字的人，你认得？”
吴媒婆摇头：“老身死的时候还没这行字呢。是后来有个穿黑袍的来老身坟前烧纸，把老身的魂从地底下拘出来，让老身在这祠堂里守着。”
“那人脸都没露，就露了一双手，白得跟纸似的，十根指头上全是红疹子，看着渗人。”
裴临允忽然开口：“红疹子？是不是像被线勒出来的？”
吴媒婆一拍大腿：“对对对！就是勒痕！那人手里攥着一把红线，缠得满手都是，勒出来的印子一道一道的。”
裴临允扭头看向司徒惟，目光沉沉的：“神尊，这事不对。拿妖骨当纸蛇血当墨，还攥着一把红线，这是姻缘司的手法。”
司徒惟垂着眼，烛光映在他侧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把契书翻到背面。
背面空荡荡的，只画着一棵歪歪扭扭的小树，树下站着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人影，人影的脚边拴着一根红线，线的另一头延伸出去，画到了纸的最边缘。
“这棵树，”司徒惟指尖点了点纸面，“是期无殿里那棵姻缘树。”
裴临允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得微妙起来。
他凑近看了看那棵歪歪扭扭的小树，嘴角抽了抽：“画得真丑。谁这么大胆子，把神尊殿里的东西画到冥婚契上？”
“姻缘司的人。”司徒惟把契书折好，收进袖中，语气淡淡的，“神界姻缘司有十二位掌簿，专门管凡间姻缘簿子的批注和誊写。能碰得到契书、还知道怎么把因果往我身上引的，不超过三个。”
苏桐一直在旁边听着，这会儿忽然插嘴：“大人，姻缘司的人为什么要害您？”
司徒惟看了她一眼：“因为姻缘司的掌簿之位，三百年一换。我要是历劫失败，神位空悬，顶上来的就得从他们里头选。”
裴临允嗤笑一声：“所以这是等不及了，想趁您下凡的时候动黑手。”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咔吧作响，“神尊，您给个话，我这就上神界把那三个什么掌簿拎出来挨个揍一顿，保管揍得他们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司徒惟没理他这茬，转头看向吴媒婆：“那个穿黑袍的，后来还来过吗？”
“来过一回。”吴媒婆忙不迭地点头，“就前阵子，又来坟前烧纸，还带了一顶红轿子搁在老身坟头边上。他说再过些日子，等契书上的名字划了，就让老身坐那顶轿子走。老身问他名字谁划，他就笑，说‘自然有人来划’。”
话音未落，院墙外头忽然传来一阵细密的纸页翻动声，像有千百张纸同时被风吹起来似的。
裴临允脸色一变，身影一闪已经掠到了院中。只见祠堂院墙四周的夜空中，不知何时密密麻麻地聚满了纸折的东西——纸鸟、纸鱼、纸蝴蝶，还有几顶巴掌大的纸轿子，全都朝着祠堂的方向飘过来，像一片灰白色的潮水。
世远桑的声音从后墙外头传进来，闷闷的，带着点不耐烦：“少主，后头来了几百只纸扎的玩意儿，要不要全砍了？”
裴临允回头冲司徒惟喊了一嗓子：“神尊，您那仨掌簿挺舍得下本钱啊，这是打算用纸人海把咱们埋了？”
司徒惟走出来，站在院中抬头看了看那片灰白色的纸潮，抬手将白玉念珠往空中一抛。念珠悬在半空，散开一圈银白色的光幕，将整座祠堂罩得严严实实。
那些纸扎东西撞在光幕上，噼里啪啦往下掉，像下了一场纸雨。
他偏过头，看向裴临允，语气平淡：“神界的事，我自己回去料理。你先把城南这片烂摊子收拾了。”
裴临允拎着剑往墙头上一跃，紫袍在夜风里猎猎作响，回头冲他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行啊神尊，那您可得记着，您欠我一顿醉蟹。”
说完翻身跳了出去，墙外头立刻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纸页碎裂声和裴临允中气十足的嚷嚷：“世远桑！左边那堆归你，右边这堆归我，看谁砍得多！”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