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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兄长 你说我那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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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兄长
“真要舍不得,现在还来得及去城门口。”
茶楼天字房内,看着裴婉卿站在窗边巴巴地往外看,坐在桌边的林晞忍不住打趣。
窗边的人依旧向下望着,显然是陷入了怀春心思有些痴了,根本听不见外界人说的话,林晞笑着叹了口气,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轻啜了口。
可惜了,这么好的北苑龙凤团茶,到凉了对面的人恐怕也不会来喝上一口。
“建安北苑刚送来的新茶,就被你们这两个小娘子这么糟蹋了?”
推门进来的人有着和林晞如出一辙的桃花眼,只是眼尾狭长犹如狐媚更加勾人,用林晞的话讲就是,看着就是不正经的风流公子。
话虽如此,看到许久未见的兄长林晞还是高兴的,她展颜唤道:“哥哥!”
林观看了眼窗边站立的窈窕身影,走进来揉揉林晞的发髻,被自家妹妹不高兴地挥手打至一旁,默默收回了手抵在唇边轻咳了下,“今日怎么偷跑出来了,老太婆不罚你禁足了?”
兄长外貌出众,端的是一副风流才子的好模样,只是这一张嘴,多少让人失了温润翩翩少年郎的想象。
此时窗边站了许久的小娘子终于回过了神,幽幽叹了口气,刚转过身就被屋里多出来的人吓了一跳,急忙行礼,“见过少游哥哥。”
林观回了一礼,眼尾微垂满含笑意,“青青今天怎么也陪着这小丫头出来胡闹?”
“这不是太子今日南下,思春心切的小娘子羞于出城相送,登高远眺以解相思之情。”
“林啾啾!”
裴婉卿羞窘的整张脸都红了,一气之下叫出了林晞最不喜的小字。
林晞小时脸上多肉,林观最喜欢掐住她肉嘟嘟的小脸做鸟嘴状,母亲郁朝云有次看了扑哧一乐,从此便如同唤小麻雀般叫她啾啾,只是六岁那年突生变故,林晞生了大病后脸上就再也没几两肉,她也确实不喜这小字,就再也没人叫了。
“好了林晞,别打趣裴三娘子了。”
难得听林观这般严肃的语气,林晞有些稀奇地抬头看向自家兄长,只见林观嘴角紧抿,俊美的脸上确实有几分不悦,这才讪讪端起了茶杯,假装自己是个合格的鹌鹑。
“我本来约了人议事,刚来就听店小二说我的天字一号房被两个小娘子占了,罢了,这间就让给你们,我去隔壁那间。”
“哥哥,少和你那些狐朋狗友多来往。”
林观头也没回,只摆了摆手,就带上了门。
“如何?”
方砚初将袖中的纸拿出来展开,“林大人为官耿直,朝堂之上谏议常不留人情,得罪的人不胜其数,我虽作台谏才一年,但也听到不少事迹。不过敢在皇后宫宴上动手算计的,有这个胆子的应该不多。”
林观将纸接了过来,“也不知道我这妹妹得罪了哪位贵人,要用这歹毒的方式下手,她素来聪慧精明,但什么事都喜欢藏在心里,倒也是我这兄长当得不称职,竟到前日才从母亲那知道此事。”
“四娘子虽说是个未出阁的小娘子,但处事谨慎,少游你也不必太忧心。”
林观抬眼看了他一眼,“墨成,你也没见过晞娘几面,怎么如此了解?”
方砚初轻咳了一声,耳后可疑地红了起来,“常听中丞说起。”
林观哼了一声,“你就哄我吧,我那父亲什么样我是知道的,指望他能说出什么好话,好了说正事,你这纸上写的是什么意思?”
林观面上依旧是漫不经心的表情,但手背隐约可见的青筋能看出心绪不平。
纸上赫然是个“平”字。
平,正是五皇子的名讳。
“正月十五日,本是上元节万姓游赏特令放罪的大日子,但是今年官家当天却没现身,而是摆驾去了上清宫,是太子在宣德楼代为宣旨的,到夜里才返回大内赐宴。”
“这个有所耳闻,是什么道士胡说八道了一番,官家还真信了,但是和晞娘有何关系?”
“五皇子本应在楼上与太子一起观灯与民同乐,不知为何混入了人群中。”
林观看向方砚初,只见人踌躇半晌,斟酌着说出了含蓄的措辞,“五皇子偶遇了在露台下看傀儡戏的四娘子,当下有些不愉快。”
听这话林观如何不明白,咬紧了牙,“登徒子!”
方砚初急忙补充,“只言语调戏了几句罢了,少游莫急。”
“言语还不够,还真想上手不成!”林观端起台上的冷茶一饮而尽,“怎的这种事家中又没有一个人告诉我,方墨成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方砚初摆了摆手以示冤枉,“我是有日去送卷宗给林大人,在门外等候时正巧听到大人在和侍御史知杂事密聊,估摸是聊得太投机,没听到我在幕后。”
“听大人话里的意思是当日林府跟随的家丁估摸着觉得涉及朝政,将事情禀报给了林大人。林大人当时跟侍御史说,也好,省得费心示好了。”
看见林观不可置信的眼神,他声音拔高了些许,马上又压低嗓音,“少游,这可是原话,我不会拿这等大事诓你。”
林观总是温润含笑的桃花眼里如同淬了冰,隐有肃杀之气,“我当父亲虽然谨慎迂腐,但也算清流砥柱,想不到竟生了不该生的心思。宠妾偏爱庶女不够,还要搭上嫡女的下半辈子去博机取巧,真是我的好父亲啊!”
春意渐浓,马行街上已经有商贩在吆喝桃花酒酿,小儿在街上奔跑,带起一阵花香微暖的风,转过龙津桥,陆府就坐落在这闹中取静的桥南之处。
王伯提着盘兔糊进府的时候,看着坐在树下和出门前姿势都没变的人,叹了口气,“小侯爷,老奴见你午膳也没吃,许是没有胃口,特地买了点外面的吃食。”
见人点了点头,却没有伸手去动桌上碗筷意思,王伯忍不住开口劝道:“夫人刚嫁进侯府的时候,是个活泼的性子,许是在宫中待久了见到外面的东西都觉得新鲜,那时就经常缠着侯爷一同外出上街买这盘兔糊,倒是如同寻常人家。后来侯爷外出征战,夫人也放心不下,堂堂一国公主给当时的官家留了封书信就去了边塞。”
寻常人家吗?陆怀清嘲讽地一笑,寻常人家会在去世多年后,让长子从旁人处得知自己还有个或许在世的妹妹吗?
他开口说道,嗓音因许久未曾饮食有些干涩,“王伯,你说我那妹妹如今应该也快及笄了,我这做兄长的却是刚知道她的存在。”
陆怀清难得语气颓丧,“景初虽四岁便如同质子般扣留在京,就算官家待我极好,但我也未曾忘记自己是陆家人,是从出生就在陆家军营长大的儿郎。”
王伯看着眼前面色沉稳如水的陆怀清,虽年纪轻轻就被封了侯爷,但也本该是十七岁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他没有说话,只是慈爱地拍了拍他的头,如同熙和二年就一起和陆怀清被留在京中的数个岁月。
那夜阴冷潮湿的牢房内,陆照的声音沙哑地响起。
“我这条命是将军救的,连姓都是将军赏赐的,我又怎么会弃将军于不顾,当年大战在即,我是受将军之命,回京送信。”
“当年涿州一战前已是僵持许久,天寒地冻军饷许久未来,将军派人去南边的雄州借粮,但那可恶的廖明已经暗自投了西夏人,朝中更是有人暗自相助,回京求助的书信接数被拦。”
“廖明是父亲原来的副将,和父亲征战数年,情同手足,”陆怀清没有轻信他说的话,“你说这些有什么证据?”
陆照擦去嘴角的血迹,“我一路被追杀,到京已是二月,这才知道将军夫人也已秘密回京,只能暗中行事,直到上巳日,夫人和您一同前往青城寺。”
陆怀清看着那锈迹斑斑的栏杆,回忆起来,“所以那日与了空对话的是你?”
陆照点头,“正是卑职,将军说了空法师在受戒前,与他曾是旧识,是可信之人。”
陆怀清若有所思,“怪不得那天醒来在法师房里,这些年也多有照拂。”
“看到小侯爷得救,末将跟随夫人回府,当时不便暴露……”
见眼前的人露出了惭愧的神色,陆怀清也想起了后来经常被世人提及的百姓围堵之事,他握紧了拳,不悦地打断,“母亲当时把我托付给了空法师就匆匆回府,你既然一路跟随,当天夜里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母亲第二天就去世了?”
世人都说昭顺长公主被百姓围堵,气急攻心郁郁而亡,但陆怀清知道,母亲回府当天夜里就饮鸩而亡,他甚至都没来得及见上最后一面。
“末将不知,只知道那日夜里,夫人冒着极大的雨穿着仆厮的衣服绕开看守径直去了郁府。”
“郁府吗?”陆怀清皱起眉,“不曾听说母亲和郁家有什么私交。”
“忠义侯虽已多年不上沙场,但将军仍是小兵的时候,师从郁老将军。”
如此便说得通了,究竟当年有什么隐情,让母亲不求助已是一国之君的兄长,也不求助闺中就交好的皇后,他深沉的目光有如实质,看着这个消失多年终究出现的将死之人,“你可有所求?”
“卑职是孤儿,参军前就了无牵挂,这些年愧于将军所托,见小侯爷身中奇毒不愿多加困扰,隐世多年终是等到被奸佞之人发现的这一天,卑职甚至有些松了口气,只是所背负这秘密,怕是九泉之下无颜面见将军,这才想见小侯爷一面。”
“另外有一事不知小侯爷是否知晓,夫人在军中曾秘密诞下一女,是和夫人一同回京的,只是不知为何没有一起回到侯府。”
从台狱里出来,他匆匆赶到郁府,忠义侯仿佛早已知他来的目的,叹了口气道递出一封书信,“长公主生前所托,若是有日机缘到了,小侯爷自会前来,火漆为证,老夫保管多年未曾展开。”
思绪回神的陆怀清,回屋拿起一物,王伯定睛一看,倒像是小娘子家佩戴的香囊。
“王伯,你可知这东京城内,何处栽植楝树?”
“楝树喜湿热,东京城内怕是养不活。不过侯爷家山倒是楝树颇多,算了算还有一月便是开花的季节了,老奴未跟随侯爷来京前,每年四五月乡间都是一片楝花清香。”
陆怀清想起母亲去世前特意佩戴至他腰间的楝花香囊,那个时候还不知道还未曾闻过这花香,只当时放了茉莉和驱虫的草药,直到有天翻开箱柜,狸奴跳了进去,将香囊扯散看到那微小的雪青色花瓣,才恍然根本不是什么茉莉。
他思绪片刻,问:“祖父是哪里人?”
“是越州人。”
是这次水患爆发的地方。
既然这东京城内不栽植楝树,他凝视着指尖那上次林晞忘记拿回的香囊,为什么林四娘子会在香囊里放苦楝花?
陆怀清手指摩挲着香囊柔软的布料,听说前日琼林宴上,比方墨成更为美男子的探花郎,是那林四娘子的兄长,因一手好文章殿试当日就准入翰林,听官家意思是,不日将做八皇子的侍读。
他忽然想起,明日上巳日赏花宴,那林四娘子大抵也是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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