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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旧事 昭顺长公主 ...

  •   第八章 旧事

      “景初来了,坐。”

      陆怀清到延和殿的时候,萧祯正在摆弄桌子上的匣子,郑翰在一旁斟茶,见陆怀清看过来,索性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冷光一闪,坚滑莹润,是把袖珍的小剑。

      “西夏之前进贡了把好剑,渊儿上次来朕这里的时候看着喜欢,索性让人打了把小点的的送过去。”

      萧祯摆了摆手,郑翰行礼退下。

      “西夏的兵器工艺是还不错,臣少时听母亲说过,剑身虽薄却极硬,极为锋利,轻易砍不断。官家不是送给八皇子了,怎么又在这里?”

      听陆怀清提起已逝的胞妹,萧祯敛了嘴角的笑意,“淑妃送点心的时候一并带来的,说渊儿把最心爱的东西送给朕,陪着朕看劄子。”

      陆怀清笑了笑,“八皇子拳拳孝心,官家好福气。”

      萧祯哼了声,“他母亲算有几分聪明,倒是渊儿被她养成了个温吞的性子。”

      他把匣子随意往旁边一放,“景初今年都十七了吧,看上哪家小娘子了吗,你父母走得早,朕这个做舅舅的帮你做主。”

      陆怀清用茶盖撇去浮沫,“臣这个身子,还是不祸害旁的清白小娘子了。”

      “说什么丧气话!”萧祯把茶杯往桌子上重重一放,“方见微新调的方子试过了没?”

      “官家特寻神医寻来的药房自是好的,方太医也说臣最近精气神好了许多,只是这些年臣的身子毒进肺腑,已是亏空了太多,不见得那么快见效。”

      萧祯嗯了声,接着说道:“上巳日我让皇后安排了赏花会,到时会给东京城所有适龄待嫁的小娘子递帖子,皇后那性子你知道的,落了她的面子她可饶不了你。”

      “官家和娘娘的一片心意,臣自是遵旨。”

      见陆怀清无奈地应下了,萧祯话锋一转,“前两日中书省递上来个劄子,说审刑院复审湖州案的时候审出了点在涿州的旧事,提起了你父亲,魏立安可跟你说过?”

      魏立安是陆怀清启蒙的老师,在审刑院知院事位置上坐了十年,前两天送卷宗过去的时候还在说他也是快到颐养天年的时候了。

      陆怀清放下茶杯,捻了下手指,“老师不曾跟臣提起。”

      萧祯似真似假地叹了口气,“瞧瞧,魏立安和王旭林把朕的状元当摆设使。”

      “老师和寺卿体恤臣身弱不能多伤神,臣这个大理寺少卿确实失职,请官家责罚。”

      见陆怀清起身,萧祯摆了摆手。

      “那人是你父亲的旧部,你小时候大概还见过,听魏立安说现下在台狱关着估摸没几日就要处刑了,景初不去见见么?”

      萧祯撩起窄窄的眼皮看过去,只见陆怀清温润苍白的脸上情绪淡漠,“臣虽然在军营出生,但自四岁起就于京生活,陈人旧事早已记不清了,更何况臣父母已逝多年,臣不愿见了故人平白伤神,多谢官家好意。”

      从宫中出来,祝风迎上来,“大人。”

      陆怀清将手中的大氅随手丢到马车里,“人怎么被送去台狱了?”

      延和殿常年烧着暖炭,方才在殿内穿的太多,背上早是一片汗湿。陆怀清烦躁地皱起眉,恨不得马上回府沐浴。

      “本来收押在大理寺狱里的,因案子涉及官员,昨日夜里刑部来了人,审完直接提到台狱去了,寺卿也是今早才知道的。”

      陆怀清轻嗤一声:“刑部这次倒是腰板硬。”

      每次自家大人这种语气,祝风就知道有人要倒霉了。

      “昨夜谁当值?”

      “……是崔广。”

      见人语气支吾,陆怀清抬起眼,“祝风,我不喜欢问第二遍。”

      “大人恕罪,崔广……崔广他昨晚在教坊司没回来!”

      陆怀清冷哼一声,“他倒是出息。”

      “现下谁在审?”

      祝风看了下陆怀清的神色,“听说关系到陆老侯爷,是御史中丞自个在审。”

      “林蔚松?”

      他想起月光下那双因愤怒格外明亮动人的眼睛,语气疏淡,“父女俩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祝风小跑两步跟着上了马车,“大人方才说什么?”

      “没什么。走吧,回大理寺。”

      殿内檀香缥缈,紫衣金玉带的人正坐在案前自斟自饮。

      “殿下倒是拿微臣这当东宫。”

      “景初你这酒真不错”,萧岐咂了下嘴放下杯子,丝毫没有一点当朝太子的架势,“不过你这身体也不喝酒,藏这好酒做什么?”

      “谁说我不喝?”

      陆怀清把人赶到一边,开始翻湖州案的卷宗。

      “好呀,陆景初!方太医天天在给你试药,你还偷偷喝酒,你还想不想给陆家留个后了。”

      今日这对父子是怎么了,像那街口嘴碎的媒婆。

      “比不得你和裴三娘子情比金坚,放心,陆某就算明日就到阴曹地府报道,也在下面讨杯喜酒喝。”

      “尽说些晦气的话。”萧岐认真了神色,“明早孤就启程南下了,孤知道你不像表面看起来心无所求,但不管你在谋划什么,都保重自己,等孤回来。”

      陆怀清也拿起酒坛,在萧岐不赞许的眼神下倒了一杯,入口醇香浑厚,“现下倒是有一事要求殿下。”

      “嗯?”

      “臣作为大理寺的人,不方便去御史台狱,还得请殿下帮忙引路。”

      萧岐了然地一笑,“都一年了,方砚初那家伙还记你仇呢?”

      陆怀清无奈一笑,方砚初是方太医的独子,从小就在太医院跟着他爹一起给他配药煎药,久而久之便成了陆府的常客,但去年殿试上官家一句“墨成与景初才识文采不相上下,但墨成更加秀美,当探花郎更为合适”让方砚初心梗了许久,又不能怪官家,索性将这仇记在了状元郎的头上。

      “罢了,孤带你走一遭,和往常一样?”

      “如此再好不过,劳烦殿下。”

      顺着台阶向下走去,台狱里阴森霉烂的空气让萧岐不适地皱了皱眉,门口的狱卒打了个哈欠,看清那金玉带后,谄媚笑着迎上前来,“殿下深夜造访,是要提审犯人吗?”

      “嗯,卢嵘何在?”

      “左排倒数第二间便是,殿下可要提审?”

      “不必,孤只是问几句话,无需跟着。”

      狱卒看了眼萧岐身后低头跟随的人,一身黑衣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存在感极低。

      “是孤的侍卫,怎的,我的人你也要查?”

      “小的不敢,殿下请便。”

      穿过狭长逼仄的甬道,血腥味和铁锈味愈加明显,萧岐皱起一张脸,小声跟身后的人说,“你尽快,墨成估计得了消息马上就来了。”

      摘下兜帽,陆怀清一张清隽苍白的脸在幽暗的烛光下如同艳色鬼魅,他轻轻应了声,向最后一间牢房走去。

      湿冷的牢房内高大的男人背对着坐在地上,囚衣上还带着新鲜的血痕,听到脚步声也没动。

      “陆照。”

      牢里的人猛地一颤,踉跄地站了起来,沉重的镣铐登时响了起来,辨认出来人的样貌后,有一瞬的恍惚,然后努力挤出了个笑容,只是眉间刀痕显得整个人还带着战场的肃杀之气,“小侯爷长得和长公主真像啊。”

      陆怀清语气不奈。

      “陆照,你当年涿州一站背叛父亲抛下了陆家军当逃兵,老天爷让你苟活到现在算是你幸运。”

      “我时间宝贵,不愿意和你多做寒暄,你先前在大理寺狱费尽心思递话想要见我一面,现下我来了,你到底要说什么?”

      垂拱殿内。

      萧祯把劄子推至一边,烦躁地捏了捏眉心,“景初去台狱见那人了吗?”

      郑翰适时递上芍药羹摆在萧祯面前,“小侯爷出了宫就径直回了大理寺不曾出来,倒是殿下夜里去了趟。”

      “哦,见了谁?”

      “光禄寺少卿韩嵘,先前因皇后娘娘诞辰膳食让几位女眷苦受河鱼之疾进了狱,因着是贵妃母家胞弟,没受什么苦,估摸着过个两日娘娘消了气就放出来了。”

      “哼,皇后是借着韩嵘在敲打贵妃,”萧祯语气不善,面色却受用的很,“好端端的,去见这人做什么?”

      见官家不解地看过来,郑翰温润地开口道:“韩少卿熙和三年在越州做过掌书记。”

      萧祯笑了声,眉眼间仍有当年丰神俊朗的模样,“朕这太子,倒是政事勤勉。”

      “半夜这是谁啊?”

      郁府门口,被吵醒的家丁打开了大门的一条缝,“大半夜的,何人在此作怪!”

      “在下陆景初,有急事叨扰忠义侯。”

      陆?两眼惺松的家丁反应过来急忙作了一揖,“小侯爷先随奴去花厅等候,小的这就去禀报侯爷。”

      郁长兴中衣外披了件袍子,显然是匆忙起夜赶来的,面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陆怀清生平第一次失了礼数,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景初这次来,是为了一桩旧事。”

      他看向对面已解甲多年但仍精神炯炯威严十足的老将军,清俊出尘的脸上带着礼貌的笑意,目光却疏离冷漠。

      想到狱中陆照的话,他不禁握紧了拳。

      “听说熙和五年春,我母亲曾在夜里拜访过贵府,并留了件信物。”

      昭顺长公主,正是薨于熙和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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