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清待晞明》汐酉

13、赐婚 二姓之好，

　　第十三章 赐婚

　　林蔚松被方砚初缠着探讨谏论整整一晚上，虽说下属勤奋上进值得欣慰，但是年纪上来了还是觉得吃不消，熬了一宿不仅腰酸背痛，自己的太阳穴都感觉一突一突地在抽筋。

　　幸而今日休沐，可以回府补上一觉。这么想着，他正准备向外走，来上值的主簿见到他，笑眯眯地打招呼，开口的话倒是让他一惊。

　　“恭喜林大人，贺喜林大人。”

　　最近也没听说官家要赏赐什么呀？

　　林蔚松正觉得纳闷，刑部侍郎也踏进了门槛，素来不对付的人今日没让底下官员来送卷宗，倒是破天荒地自己来了。

　　“苏大人今日休沐还亲力亲为，陆某真是佩服。”

　　苏礼明从鼻腔里哼出一个气音，“我这不是来看看在朝中弹劾起来一点情面都不留的林大人，居然有朝一日也愿意和皇家扯上关系，我还以为林大人真能不看重门第，也如自己般找个寒门女婿呢。”

　　林蔚松心下一紧，“苏大人何出此言？”

　　“你都快成为小侯爷的岳丈了，还在这装不知情呢。”

　　林府只有三个待嫁小娘子，二娘刚定了亲，五娘尚小，那只能是……

　　已半只脚踏出门的方砚初登时僵住了身子，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了眼。

　　看来不是被这冤家发现了什么，虽然松了一口气，但林蔚松还是皱紧了眉头，“苏大人慎言，小侯爷天潢贵胄，不是我等可随意消遣的。”

　　“看来你是还不知道昨日的事？”

　　林蔚松将案上写好的劄子往旁边随意一摞，坐下亲自倒了一杯茶，“还请苏大人指教。”

　　苏礼明拿起茶杯，闻出是上好的当年双井茶，这才相信林蔚松不是在装傻，难道是那小娘子自作主张？那也未免太过大胆。

　　“昨日上巳日，皇后娘娘特意为小侯爷办了场赏花宴，适婚小娘子的府上均收到了帖子，你可知晓？”

　　见苏礼明没有再阴阳怪气，林蔚松坐直身子，“府上内宅之事林某关心甚少，愿闻其详。”

　　郑翰来禀报侯爷求见的时候，萧祯还有些未睡醒的困倦，他挥开了内侍的手，自己套上了皂靴，“哪个侯爷？郁学仁告老这么多年，还有什么事找朕？”

　　“官家，不是忠义侯，是陆小侯爷。”

　　萧祯挑了挑眉，“景初？那倒是稀奇了，快带我去瞧瞧。”

　　陆景初在前殿等了一会儿，萧祯才从殿后走出来。

　　不知为何，官家看起来比之前身形消减了许多。

　　“今日休沐，景初这么早来所为何事？”

　　陆怀清撩起衣袍下摆，对着萧祯跪下郑重行了个叩拜礼。

　　见此萧祯收起了漫不经心的笑容，手指弯曲起来在案上敲了敲，“行此大礼，是有什么事要求朕？”

　　“臣此次前来确有一事相求。”

　　“哦？说来听听，朕记得没错的话，这可是你第一次开口求朕。”

　　因陆怀清仍维持着跪拜的姿势，发出来的声音都有些低沉，“景初昨夜辗转，天将明堪堪隐约入眠，恍惚间得见母亲立于院中，臣欣喜上前，母亲回过头来，仍是花信年华模样，这才发现是大梦一场。”

　　萧祯叹了口气，眉间深深的沟壑有着明显的苦楚，下了阶梯扶起陆怀清，“静姝是放不下，回来看你了。”

　　陆怀清站在殿中，宽大的衣袖抬起来遮住口鼻咳了几声，“臣自八岁痛失双亲，身处中毒之苦近十年，昨日方太医前来行平安脉，说恐怕臣时日不多了。”

　　萧祯仔细看了眼陆怀清的神色，见眼下青黑确实脸色难看，“怎么会？太医院新制的药没有试过吗？”

　　“劳官家费心，近十年间臣为父亲和陆家军骄傲，不曾怪罪这西夏蛮人报复应验在臣身上，只是解毒的方子试了数回，臣这身子也经不起折腾，已经不抱希望了。”

　　他低低叹了口气，“臣早起思考了良久，母亲多年不曾入梦来，究竟是什么事情放心不下。臣醒来在母亲站的院子里环顾四周才醒悟，母亲这是怕臣死后身侧无人料理后事，也没有人再帮着守着这个陆家。”

　　“臣数十年间浑浑噩噩，上天垂怜能有几分才识，却无力施展抱负在朝事中多帮官家助力。清醒时分忍住疾痛已是难得，平日也无甚爱好。昨日赏花宴中得见林四娘子诗才颇好，臣欣而向之。臣斗胆以残烛之躯求娶林四娘子为正妻，也好安让母亲在九泉之下放心。”

　　萧祯沉默半晌，“那四娘子确实是个淑良之人，家世与你倒也相配。只是听说身子弱，怕是不好生养。”

　　“臣已是将死之人，也不想将来留下麟儿如臣般早失亲人。林四娘子能不计较帮臣守着陆家已是大善，臣又何必挑拣她的不足之处。臣已决定好，到时从陆氏宗亲里过继一人，等到了识字读书的年纪，就放林四娘子归家。”

　　“只是……”陆怀清不知想起什么，神情间尽是喜悦，连声音都变得轻柔，“昨日林四娘子太过唐突，为防议论，还需官家赐一道圣旨。“

　　待人谢旨离去后，萧祯看着一直默然立于旁侧的人。

　　“郑翰，你说景初这是何意？”

　　“小侯爷少年情意看起来颇为意切，难得作假。”

　　萧祯哼了一声，“先是魏立安没把自己学生安排在审刑院，放到了大理寺，这下还要娶御史中丞的女儿，这是要包揽朕的手眼啊。”

　　“官家多虑了，那林大人最近有意亲近五皇子，且臣听说，四娘子在府里素来不得老夫人欢心，小侯爷怕是真的动情了。”

　　萧祯眯起了眼，“哦，有点意思。拿笔来，外甥来求旨，朕这个当舅舅的自当成全。”

　　“老夫人！”

　　见伺候自己的嬷嬷匆匆走进来，林老夫人不高兴地放下碗筷，“慌慌张张的做什么，那小丫头又晕过去了不成？”

　　“是宫里来人了。”

　　等老夫人赶到正厅的时候，中书舍人正坐着饮茶，明黄色的圣旨就摆在一旁的台子上。

　　仿佛是看出来老夫人的紧张，他舒然一笑，“是天大的喜事，府里人可齐了？”

　　嬷嬷附耳轻声说了几句，林老夫人忙回道：“老爷还在衙上，已经派人去清了。”

　　中书舍人细长的眼缓慢扫视了一周，“怎么不见清河郡主和林四娘子？”

　　老夫人赔着笑，“郡主昨日出城了，我家四娘一向体弱，这会儿怕是还没起呢。”

　　慢悠悠的声音却不容置疑，“这可不行，这圣旨就等着四娘子呢。”

　　老夫人一惊，正想继续询问，看到中书舍人不耐的表情，转头对着一旁倒茶的丫鬟呵斥道：“还不快去请四娘子。”

　　纵使偷偷藏了衣物，但林晞一晚上都没睡着。不仅为计划顺利的激动，想到父亲即将错愕的神情就隐隐感到畅快，还有迟来的女儿家的羞涩。

　　老夫人身边的丫鬟打开祠堂门的时候，日光照在她脸上，她知道，是陆怀清的承诺兑现了。

　　她理理未曾乱的鬓发，摸到那支簪子，心中有了些底气，“走吧。”

　　林蔚松赶回府里，看到匆匆而过的家丁一把抓住，“四娘可在府里，让她到前院来！”

　　“老爷，不仅四娘子在，大家都在前院等着呢。”

　　虽然不解何意，他仍是大步向前院走去。

　　看到林蔚松回来，中书舍人才从座位上起来，“林大人，来得正好，就等你宣旨呢。”

　　他拿起那明黄色的圣旨，徐徐展开，“既然人来齐了，那就开始吧。”

　　林蔚松跪地的时候仍在恍惚，想到苏礼明说的昨日之事，侧头看到林晞温婉柔和的侧脸，不禁心想，这真是她那个柔弱知礼的女儿吗？他是不是太久没关心自己的女儿了。

　　“有敕！”

　　“朕惟风化之本，始于闺门；人伦之重，莫先婚嫁。眷兹良配，宜有明纶。”

　　“御史中丞之女林晞，清河郡主所出，嫡居第四。柔嘉成性，温慧有仪。毓自名门，夙彰闺范。工容并懋，克娴内则之规；诗礼无违，早著令淑之誉。”

　　“长公主之子、袭封侯爵陆怀清，勋阀之后，才器夙成。诗礼传家，忠孝是守。珪璋之质，允称国华；纨绔之习，不形声色。”

　　“二姓之好，宜结良缘。兹特赐婚，以清河郡主嫡女四娘子，封为嘉仪县主，适小侯爷陆怀清。仍令所司择日备礼册命，主者施行。”

　　“故兹诏示，相宜知悉。”

　　中书舍人收起圣旨，走到林晞面前，“嘉仪县主，接旨吧。”

　　林晞接过，“谢官家恩典。”

　　中书舍人转过身，拍拍林蔚松的肩膀，“恭喜林大人。因小侯爷身体不便，纳采问名一切从简。不日将准备纳征，林大人可要快些准备起来了。”

　　林蔚松颤声开口，“谢官家。”

　　他恍惚着回过头，先看到不可置信的母亲和二娘，再看到咬着唇似笑非笑的五娘，到林晞的时候，只能看到平静的微笑，仿佛早就知有此事，林蔚松有一刻觉得，甚至可能就是她一手促成的。

　　但一个深居闺阁的小娘子，又怎么可能呢？只是恰巧碰到小侯爷有兴趣罢了，那个病殃殃的身子又能护得几十，且看日后还有得苦。想到此，他又觉得心下舒坦了起来。

　　林晞低头看着那明黄色的圣旨，脸上梨涡浅浅一现，嘉仪县主，陆怀清真是送了她一份意外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