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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海棠 晞娘无以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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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海棠
溪水潺潺,花香依旧,但所有人的目光此时都不一而同地看向陆怀清和林晞,或惊讶或探究。
陈妙贞不可置信地看着平时对着旁人只会端方自持的陆怀清,嘴巴不自觉地睁大,一时之间都觉得自己是花了眼。
“不是喜欢绿色?”
清冷如玉的声音近乎贴着耳边响起,林晞脸倏地有些发烫,这才想起来那夜清冷的月光下,少年郎君缓缓转过身,指尖拿着她的香囊,说她如此钟爱绿色,那日没想解释不料误会是越来越深了。
明明檀木香愈发逼近,她脑中竟不合时宜地想着谁家好儿郎给小娘子簪花是簪绿色的,更何况她今天穿了一身粉嫩的海棠色。
对了,香囊!
她定睛看去,陆怀清腰间佩戴的,赫然是她那日送出忘记收回的香囊。绯色衣裳和绿色香囊,这人怎么尽喜欢搞这红配绿的搭配,简直没眼看。她心想,若是真喜欢这香囊的样式,兰汀和夏莲的女红倒也不相上下,不如改日让兰汀绣上几个送他便是。
不过佩戴着她的香囊,又当众搞这一出什么意思?
从漫无边际的思绪中抽离,刚想说些什么体面的道谢话打破这暧昧的场面,但眼角余光瞥到漫不经心看过来眼中还带着点探究的贵妃,和握着她手有些心不在焉的裴婉卿,想到兄长昨日模棱两可说的话,脑中忽然闪过了一个危险的想法,她只垂下眼睫思索了几秒,就下定了决心。
陆怀清垂眸注视着面前的小娘子,只见林晞也向他靠近了一步,风寒痊愈后莹白带粉的一张脸越发娇美动人,容貌姣好的小娘子就这样用柔软倾慕的目光看着他,本就偏轻柔的嗓音此时更加软糯:“侯爷多次相助,今日又赠花于妾,晞娘无以为报,借这西府海棠聊表心意。”
陈妙贞倒吸一口气,林家这小娘子,也忒大胆了,当众人面说自己倾慕小侯爷吗?
心里不禁又有些敬佩,果然话本子里大胆示爱的小娘子是存在的。
站在一旁的裴婉卿也难得失态地捂着嘴诧异地看向林晞,未曾听说她和小侯爷有什么交集,今日突如其来的表露心意又是何故。
陆怀清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晞,他记得这林四娘子起先对他避之不及,后来也不过是阴差阳错再有了些许交集,今日这一出倒是让他颇为意外,他眼神更加深邃,看着面前人捏住花杆的手都有些许不自然的颤抖,明知会给自己带来不少麻烦仍是轻笑着回应:“陆某却之不恭,就接下林四娘子的回礼。”
想不到陆怀清会如此配合,林晞看向他,过近的距离让她能从他的瞳孔里看清自己的倒影,她有些后知后觉的羞涩,但还是咬住唇没有退缩。
陆怀清挑了挑眉,还是礼貌性的向后退了一步,向她拱了拱手,随即转身对着高台上的人说,“官家还有政事与某相商,陆某先行告退。”
“倒是聪明,拿朕当挡箭牌。”
萧祯早已从宫人那听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此时正坐在殿内好整以暇地看着来人。
“说说吧,和那林四娘子何时有了首尾?”
陆怀清行了个礼,“不过几面之缘,官家打趣臣便是了,小娘子的清白可不能乱言。”
萧祯转头对着一旁的郑翰笑着说,“瞧瞧,还说没有什么,这就护上了。”
郑翰点头附和,“官家说的是,小侯爷和林四娘子倒也算得上才子佳人。”
“可不是么,臣妾就没见景初这么温柔地跟小娘子说过话。”
有人接着话头继续调侃,陆怀清看向外面,只见皇后也踏进殿门,衣角带来一阵微风,脸上是温柔的浅笑。
“臣妾不禁想要是静姝妹妹还在世,指不定当场就求道圣旨赐婚呢。”
他轻叹了口气,“皇后娘娘不在宜春苑主持大局吗?”
“你还说,”皇后似嗔似怒地瞪了他一眼,自然地接过郑翰手中的茶盏,为萧祯添了杯茶,“宴会的主角都先走了,这赏花宴还接着办什么,小娘子们都意兴阑珊,自是散场了。”
皇后接着说道:“你要早说和林四娘子彼此倾心,我也不至于费这么大个心思组今日这赏花局,倒是显得我画蛇添足了。”
萧祯拍拍皇后的手,看向陆怀清,“景初你小子,惹得你舅母不高兴了,又要朕哄上好一阵子。”
眼见面前的两人横竖是听不进去了,陆怀清无奈地笑笑,没再徒劳地否认,这种事向来是小娘子更吃亏些,只是他不禁好奇,那林四娘子这般大张旗鼓,选择今天这场合,几近破釜沉舟的架势,凭她的聪慧他不信是真倾心于他,但究竟是为何?
“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你可知小娘子不能这般高调行事,又何况你父亲是那般较真的性子。这下怕不是出了宫门,全东京城都要知晓了,若那小侯爷不娶你为夫人,你又何当自处,但那小侯爷也不是什么值得托付的良人,你可知他身患奇毒……”
见裴婉卿神色焦急难得絮絮叨叨不停歇,林晞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婉卿姐姐我知道你是好意,只是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眼下我还怕消息传的不够快,最好是找两个说评书的来,让整个东京城都知晓。”
裴婉卿被这不知所谓的话噎了噎,看着林晞坚定从容的表情,满腔话语只能收回心里,幽幽叹了口气,“你是向来有自个主意的,知也劝不动你,但怕你回府后日子要不好过了。”
林晞笑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怕什么,兄长回来了,祖母要罚我可是要看看她孙儿准不准。”
想到林观那混不吝的样子,裴婉卿拿帕子捂住嘴笑了笑,“那少游哥哥自是护着你。”
“跪下!”
林氏宗祠内,老夫人扶着嬷嬷的手,站在了林晞面前,“你可知错?”
林晞低头,手背偕去眼角不曾存在的眼泪,软了声音跪坐在蒲团上哭诉道:“祖母知晞娘自幼出府便少之甚少,前几日去青城寺在后院得见小侯爷一面便惊为天人,今日皇后娘娘赏花宴上再见侯爷,晞娘实在是情难自禁呀!祖母,晞娘知错了,不要告诉爹爹!”
眼角被揉得通红的小娘子拉住老夫人的手,老夫人哽了一哽,到了嘴边的话吐也不是,咽也不是,“你就在此跪着反省,你父亲还不知这事,一切等他回府再说。”
布满皱纹的苍老眼睛浑浊地看了她一会儿,“别想什么歪心思,把她那几个小丫鬟都关去柴房,我倒是看看谁去通风报信!”
见春桃傻站在娘子一旁,兰汀将先祖画像后藏着的衣物拿出来,“愣着干什么,快给娘子披上,风寒好不容易好彻底了,可不能再冻着了。”
春桃惊喜地接过,“好兰汀,你什么时候藏的?”
“是娘子聪慧,催我早些回来,赶在老夫人听到风声前,悄悄备着点。”她从神龛下面的橱中摸索了一下翻出藏着的包袱,“我还备了些吃食,只是干面馒头,没甚味道。”
林晞缓缓站起,看着列祖列宗牌位前的袅袅青烟,又想起了六岁那个无助的自己,那年春天格外寒冷,兄长仍在学子监未归,母亲去了宫中谢恩,祖母将自己关在了祠堂内,而自己的父亲在前院沉默着没有来过,只当不知。
幼小的她不知想了多少回先祖们是否能显灵救她出去,但沉默的画像和冰冷的牌位怎么也不会回应她,直到兄长下学归来,才被发觉早已冷饿交加昏迷多时的她。
那个时候她就知道,神佛信仰皆是空妄,这祠堂牌位再多不过是死人,她能信的唯有活着的母亲和兄长,还有自己。
自从兄长知道了男女有别,甚少踏进风荷院,昨日倒是破天荒地来了。
林观带了些小玩意,然后顾左右而言他了许久,只最后留了句,“妹妹放心,兄长定会发愤图强,就算那皇亲国戚又如何,兄长如今也是翰林学士,父亲靠不住,当哥哥的就算拼了命也会护着你的。”
少年郎向来玩世不恭的表情少有的认真,她知兄长定是知晓了什么,但又隐瞒了什么。
她不要兄长拼命,也不愿母亲为难。
林晞收回目光,站着的身影单薄却背脊笔直,“虽然做好了被罚的准备,但也不能亏待了自己。只是不知道老夫人这次倒是精明,苦了你们俩陪我一道受苦了。”
春桃刚想开口,忽然房中多出了个黑衣人影。
“在下陆七,是侯爷的侍卫,代侯爷给小娘子递句话,桥东李四分茶处等小娘子来。”
被神出鬼没的人吓了一跳,春桃还在看门窗均完好,不知道这人从哪里冒出来的,兰汀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房梁,心想这个人估计在她之前就来了,她上前一步挡在林晞面前,“可有信物作证?”
陆七拿出块莹润细腻的玉佩,“侯爷说林四娘子一摸便知。”
林晞伸手接过,熟悉的纹路正是那块湖边差点被她扯下的玉佩,兰汀看着料子倒是有点眼熟,只见娘子摩挲了两下,便点了点头,“我信这是侯爷的玉佩,不过眼下外面落了锁,怕是要陆侍卫帮我不动声色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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