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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破解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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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解枯门残局 ·收官
我指尖抚过那块风化石碑,碑面的“枯”字刻痕很深,顺着手指的触感,能探到字槽里残留的一层极细的暗色灰粉。我不动声色,从布袋里取出一小把干燥的艾草,揉碎成绒,轻轻撒在碑面凹槽里。艾绒沾上那层灰粉,瞬间泛起一缕极淡的青烟,无声无息地燃尽。
“果然是厌胜名录。”我收手,语气平静,“这碑不是记仇的账本,是枯门给自己留的引煞桩。凡是被他们写上去的名字,只要引煞桩立着,对应的人就会在七日之内,被缠上一股无名阴气。他们早就算好,我们一旦进山,就会看见这块碑。”
周承安握紧拳头,盯着碑上那两行新刻的名字:“那我们怎么办?直接砸了它?”
“砸不得。引煞桩一旦被外力毁坏,煞气会顺着地脉四散,反而更难收拢。”我蹲下身,从布袋里取出三枚铜钱,一枚压在碑首,一枚压在碑身中央,一枚压在碑底,“引煞桩靠地气供养,破它的法子不在碑本身,在碑下三寸的地气节点。用铜钱压住节点,暂断气机,再取一道厚实的黑土覆上碑面,让碑与地气彻底隔绝。”
我一边说,一边从布袋里掏出备好的干土,覆在碑面上,压实。那层青烟彻底消散,碑面浮起的一层灰黑之气,随之慢慢褪去。
“这样就能断掉煞气的引头。”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但引煞桩只是枯门局的第一个钩子,它背后,连着一处真正的阵眼。我们如果只断这碑,不破阵眼,七日之后,煞气会从别的地方重新聚拢。”
周承安皱眉:“那阵眼在哪?”
我转身,看向山路尽头那片黑沉沉的杂木林深处,罗盘在掌心缓缓转动,最终指向林中一处不起眼的土丘:“那堆土丘底下,埋着枯门的第二个阵眼。阵眼一旦破掉,这一整片林场的布局,才算真正瓦解。走,我们过去。”
我们踏进杂木林,来到那座土丘前。我蹲身拨开浮土,露出一枚嵌入土里的乌木圆球,球身符文和林场里那枚几乎一模一样。我伸手握住圆球,猛地一拔,圆球脱离土层的瞬间,整片林子的草木轻轻一颤,那股缠绕不散的阴滞之气,随着圆球离地,迅速消散。
“破完了。”我把圆球收进布袋,“引煞桩断了,双阵眼也拔了。枯门在这片林场布下的所有局,全部瓦解。那两行名字上的煞气,也会跟着散尽。”
周承安长长松了一口气,回头望向那座石碑:“那枯门的人,会不会再找上门?”
我收好布袋,走向山路,声音平静:“枯门这一次折损了两个阵眼、一个据点,元气大伤,短时间内不会再来。但他们没死心,迟早还会回来。不过那是以后的事,眼下,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
我们回到车里,一路开回城区。周承安办完该办的交接,送我到山脚小院门口。夜色深浓,他站在车前,郑重朝我拱了拱手:“沈师傅,这一路,多谢您。我母亲的病,我自己的仕途,都是您出手才救回来的。往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我微微颔首:“不必客气。风水只是外因,人心才是根本。你守得住本心,福气自然慢慢回来。回去吧,好好照顾你母亲。”
周承安又深深鞠了一躬,才转身上车,车灯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我推开小院木门,走进屋,把布袋里的乌木圆球和残碑样本收好,又给罗盘上了一炷香。夜色安静,山风穿堂而过。
我知道,这一单是结了。但枯门没有除根,江湖上的阴术布局也不会断。
我合上木门,心里已经清楚,下一个走投无路、上门求局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新故事开篇· 《缝魂师》
夜雨泼天的后半夜,我的木门又被人叩响了。
这回不是官场之人克制的三下轻叩,是急促、凌乱、近乎砸门的重拍,一声接一声,混着雨声和喘息,像是门外的人正被什么东西追着跑。
我起身,拉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女人,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嘴唇冻得发白,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雨衣裹着的包袱。她抬头看我,眼底全是惊惶,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师傅……求求您,救救他。我弟弟,只剩一口气了。医院说他没病,可他的魂,快散完了。”
雨声里,她怀里的包袱轻轻动了一下,透出一丝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呻吟。
我低头,看向那个包袱。
隔着湿透的雨衣,我感受到一股极淡、却极清晰的魂气,正在一点点往外泄,像一盏快被风吹灭的灯。
我侧身让开,沉声开口:“进来。把包袱解开,让我看看他到底丢了几魂。”
雨水顺着女人发梢滴落在门槛上,在老旧青石板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她踉跄着跨进门,怀里的包袱抱得死紧,胳膊因为长时间用力不停发颤,连脊背都绷成一道僵硬的弧线。她不敢直接把包袱放在冰凉的地面,犹豫片刻,小心翼翼挪到屋内木桌旁,轻轻将雨衣包裹的物件平放上去。
“我叫苏晚。里面是我弟弟苏念,今年十九。”她说话的时候牙齿轻轻打颤,目光死死锁在桌上的包袱上,指尖死死攥住雨衣边缘,“一周之前,他还好好的,上学打球,跟我拌嘴。某天傍晚从城郊废弃老戏院回来,人就变了。”
我拿出罗盘搁在桌边,磁针微微震颤,指向包袱的方向,淡淡的、破碎涣散的魂气缠绕在雨衣表层,没有阴煞的凶戾,只有一种不断流失的空洞。
“医院所有检查全部做完,CT、脑电图,各项指标全都正常,医生说生理上没有任何损伤,判断是急性应激障碍,开了安神的药。”苏晚的声音发哽,指尖慢慢掀开雨衣一角,露出少年苍白清瘦的脸,“可他一天比一天萎靡,白天昏睡,夜里睁着眼发呆,叫他名字,反应慢得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昨天夜里,我亲眼看见,他睡着的时候,有一缕淡淡的白气,从他眉心飘出去,飘到窗户边上,又慢慢缩回来。”
苏念安静躺着,眼皮半阖,呼吸浅淡绵长,像是沉在一场永远醒不来的长梦里。他的眉心,那处本该凝住神魂的位置,灰蒙蒙一片,像蒙了一层薄纱。
我伸指,悬在他眉心一寸之外,不触碰皮肉,凝神去探。三魂七魄,天魂尚在,地魂不稳,人魂已经散了大半。
“不是撞鬼,是魂被缝走了。”我收回手,低声开口,“老戏院里有人做缝魂术,不夺性命,只抽取活人的一缕魂丝,缝进别的躯体里。苏念的魂丝被抽走一部分,神魂失去维系,才会一点点溃散。”
苏晚浑身猛地一颤,眼眶瞬间红透:“缝魂术?那是什么?是谁干的?为什么要挑我弟弟?”
“老戏院早年是戏班落脚的地方,传言藏着旧戏的邪术。缝魂,就是术士把活人魂丝当作丝线,缝补残缺的魂魄。”我看向她,“你仔细回忆,那天苏念去老戏院,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有没有捡到什么东西,或者见到什么人?”
苏晚用力回想,眉头紧紧皱起,一点点拼凑那天的片段。
“他说,那天放学,和同学打赌,进去探险。戏院后台堆满旧戏服,戏台边上摆着一个老旧木匣子,匣子敞开,里面放着一支银质的发簪。他觉得好看,拿起来把玩了几分钟,后来害怕,又放回去了。离开的时候,后台暗处站着一个穿戏袍的人,脸上画着油彩,一动不动看着他。苏念当时只当是流浪汉,没敢多停留,转身就跑了。”
“银簪。”我低声重复这两个字,眼底沉下来,“那支簪子,就是引魂的媒介。他触碰簪子的那一刻,魂丝就已经被悄悄牵住。对方不急着一次性抽干,慢慢剥离,循序渐进。等到魂丝抽尽,苏念就会变成一具活着的空壳,意识全无,如同植物人。”
苏晚腿一软,扶住桌边,声音带着绝望:“那……还能救回来吗?魂丝被抽走,还能接回去吗?”
“能缝,也能拆。”我站起身,从木柜取出一卷白色棉线,还有一枚无花纹的细银针,“缝魂术的破绽,就在媒介之物上。那支银簪还留在老戏院后台,魂丝的连接点,就拴在簪子之上。只要我们取回银簪,打断魂丝牵引,再把散逸的魂丝引回苏念体内,就能把神魂补全。但动手的人,不会轻易放我们拿走簪子。靠缝魂术续命的人,一旦魂丝断裂,承受反噬,会不惜一切阻拦我们。”
苏晚咬着下唇,眼神里生出一股决绝:“我跟你们一起去,不管里面有什么,我都要把我弟弟的魂带回来。”
“夜里是对方力量最强的时候,我们等到凌晨寅时动身。寅时阳气初生,邪术之力会短暂削弱。”我低头看向桌上昏睡的苏念,“在出发之前,我们要先稳住他剩下的神魂,防止魂丝继续流失。”
我取出艾草,点燃,艾草的淡烟缓缓萦绕在少年周身。又取来三枚米粒,轻轻放在苏念额头、双手虎口,用以锁魂。做完这一切,涣散的白气不再向外飘,暂时稳住了。
窗外大雨依旧哗哗砸在瓦片上,风声呜咽,隐约夹杂着很远地方传来的唱戏声,咿咿呀呀,调子凄婉,隔着雨幕飘进屋内。
苏晚猛地抬头,浑身汗毛竖起:“这个声音……昨天夜里,我在病房外面,也听见了一模一样的戏文。”
我拿起罗盘,指针疯狂旋转,直直朝着城郊老戏院的方向。
那唱戏声,不是风声幻听。
是缝魂的术士,已经察觉到我们打算出手,隔着数里地,以戏音为引,正在隔空拉扯苏念仅剩的魂丝。
我转头看向苏晚,声音沉定,抛出夺命钩子:“来不及等到寅时了。他现在就在催动术法,再耽搁半个时辰,苏念剩下的魂,就会被彻底扯走。我们现在,立刻动身去废弃老戏院。”
苏晚一把抓过墙角的雨衣,胡乱裹在身上,指尖还在不停发抖,目光死死落在躺在木桌上的弟弟身上。“他留在这里会不会不安全?那个术士隔着几里都能勾魂,没人守着,万一……”
“放心,锁魂米和艾烟已经布成简易护魂阵,只要不挪动他,短时间内邪术无法突破。”我把罗盘揣进内袋,银针、白棉线和备用艾草塞进布包,抬手取过门后的一把旧油纸伞,“我们速去速回,一旦取回银簪,魂丝牵引就断。”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豆大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车子停在老戏院百米之外的土路,剩下的路只能徒步。荒草没过脚踝,泥水浸透裤脚,风卷着雨丝扑面而来,那咿咿呀呀的唱戏声,随着我们不断靠近,越来越清晰,不再缥缈,就像贴着耳边在唱。
戏台的轮廓在雨雾里浮现出来,斑驳朱红油漆大面积剥落,木柱朽坏,瓦片多处塌陷。两扇木门虚掩,漆黑的洞口像一张静静张开的嘴。
苏晚紧紧跟在我身后,呼吸压得极轻,声音几乎被雨声吞没:“就是这里,那天我弟弟就是走进这扇门。”
我抬手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原地等候,自己先往前半步,罗盘在掌心剧烈震颤,指针来回疯狂打转。
“戏音是迷魂引子,专心守住心神,不要跟着调子走神。一旦听见有人喊你的名字,千万不要应答。”我低声叮嘱,抬脚跨进门内。
戏院里面潮湿腐朽,霉味混着淡淡的脂粉香气扑面而来。戏台高高立在大厅尽头,幕布破烂垂落,在穿堂风里轻轻晃动。后台就在戏台侧边,也就是苏念当初捡到银簪的地方。
唱戏声从后台飘出来,婉转凄苦,听不清词,只觉得那调子缠在神魂上,让人脑袋发沉,眼皮越来越重。苏晚在我身后晃了一下,我立刻取出一小撮艾草点燃,淡青色烟雾散开,迷魂的眩晕感才稍稍褪去。
“就在后台。”我举着艾草,缓步穿过观众席。
后台堆放着一堆落满灰尘的旧戏服,大红、湖蓝的绸缎褪色蒙尘,散乱堆在木架上。地面上摆着一个黑檀木匣子,匣子敞开,匣内空空如也。
苏晚心头一紧:“银簪不见了!”
就在这时,戏台之上,缓缓站起一道人影。那人一身惨白戏袍,脸上油彩厚重,眉勾画得狭长,胭脂晕开在颧骨,看不清本来面目。他手里,正捏着那支银光闪闪的簪子,指尖轻轻摩挲簪身。
“找它?”戏子的声音不高,混着戏腔,听起来忽远忽近,“费这么大功夫赶来,就为了一根簪子,要把那缕魂丝接回去?”
我抬眼看向戏台,艾草的烟直直朝着那人飘去,却在离他三尺的位置凭空散开。
“拿活人魂丝缝补魂魄,损人续命,这术法本就违逆天道。”我平静开口,“把银簪交出来,断开苏念的魂丝,此事尚可留余地。继续执迷不悟,神魂反噬,你承受不住。”
戏子低低笑出声,笑声裹着戏调,在空旷戏院来回回荡:“余地?我苦苦缝魂百年,才勉强稳住这残破躯体。凭什么你们一句话,就要我放弃活命的机会?当年这戏班覆灭,只剩我一人,若非缝魂术,我早就化作一捧黄土。”
他抬手,银簪微微抬起,簪尖朝着我们的方向。一缕几乎透明的银丝,从簪尾延伸而出,丝线的另一端,遥遥牵向我小院的方向,那就是连着苏念的魂丝。
“我本不想取他全部神魂,只借一缕,维持生机。可你们非要插手,那便只能将这缕魂丝彻底抽尽。”戏子唇瓣开合,口中念起咒文,那根银丝骤然绷紧。
我能清晰感知到,远在小院的苏念,眉心锁魂阵剧烈晃动。
苏晚急得往前踏出一步:“不要!求求你,放过我弟弟!”
“别上前!”我伸手拦住她,同时从布包里取出备好的白线与银针,“他在用银簪拉扯魂丝,我们不能硬夺簪子,要先斩断这根魂丝。”
戏袍人影脚下一动,从戏台一跃而下,轻飘飘落在地面,脚步落地没有半点声响。油彩之下,一双眼睛毫无生气,直直锁定我们二人。
“想断魂丝?那便看看,是你们的手快,还是我抽魂更快。”
我捏紧银针,目光紧盯那根悬浮空中的银丝,脑中飞速盘算破局的时机。戏院的房梁之上,悬挂着数十条一模一样的透明魂丝,密密麻麻,伸向四面八方,原来不止苏念一人,还有许许多多被抽取魂丝的普通人。
我心头猛地一震。
原来这老戏院,根本不是临时施法的地点,是缝魂术士常年经营的据点,无数人的魂丝,全都拴在这里。
我侧头看向苏晚,压低声音抛出夺命钩子:“我们眼前要救的是苏念,但只要术士还活着,这些被拴住魂丝的人,迟早都会变成空壳。我们这一次,不止要取回银簪,还要毁掉整座戏院的缝魂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