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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神秘来客 这一夜,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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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敖珠在东海沙滩上踟躇,徘徊往复。
一会儿看看天上的月亮,一会儿看看海里的月亮,度秒如年。
逃。这是可选择的行径吗?
尽管不想承认,但当哥哥为自己打开殿门前的禁制时,敖珠心里也涌动着对自由的渴望。但此时此刻,敖珠心里想的全是父王怎么样,父王好不好,自己回家怎么也没去看看父王。
敖珠很愧疚。
父王病了,病得很严重,医官说父王活不长了。而自己却要在此刻逃走。
父母在,不远游。
此刻逃了,还能算人吗?
哦,敖珠不是人,敖珠是一条真龙。
真龙很难得,难得到真龙的孩子好些都不是真龙。
听老宫人说,三哥出生前,虾妃很担心。担心自己这种灵智未开的低等海族不能为陛下生出真龙之子。因而对着从南海观音处请来的偶像日夜祝祷。
后来果然生出了真龙。
龙也是神明,神明有了期待也要祝祷别的神明。
呵,荒谬吧?
一点儿也不荒谬,因为此刻真龙敖珠在虔诚地对月祝祷,祈祷父王能好起来,能陪自己久一点,让自己能回家去,而不是逃走。
“月亮啊,师父说没有你就没有潮汐。
潮汐是海里最大最深最广的波浪了,那么你是岸上最高最远最亮的神明了。
别的神明待在庙里,你挂在天上。
别的神明有七情六欲,而你无欲无求。
海里的神明逃到岸上,岸上的神明无处可去。
神明抬头问你,
请求你,请求你,
告诉她怎么办,好吗?”
“不是。”
“什么?!”
敖珠惊醒般回头。旁边竟然站着一个穿着斗篷的男人。
“我说不是。”男子说。
“还有太阳。”
“你是谁?怎么走路没有声音啊!”敖珠后退了一步,险些在落潮的沙滩上跌倒。
不是凡人,敖珠心里想。这陌生人不是凡人。
“听说月圆之夜,东海之滨,有雉鸡对月祈祷,然后投海,能与海蛇□□,怀妊生蜃。”话己至此,已是带了戏谑,“往日只做笑谈,今日一见,果不虚传。”
听闻此语,敖珠怒道:“雉鸡?你骂谁呢!何人在此,胡言放肆!”
月色很好,很明亮,敖珠却看不清男子兜帽下的脸。
敖珠是东海公主,又在蓬莱修习仙法十年,竟也看不出他的真身,不禁在内心有了几分忌惮。
“姑娘别怕,在下只是道听途说。”竟然被他看穿了。
“姑娘身穿甲胄,怎么会是雉鸡精呢!哈哈!”男子笑了。
不知为何,敖珠有些讨厌他。
因为他不请自来,偷听了自己的脆弱。
还因为技不如人,被他看出了自己的真身。
敖珠气鼓鼓得,男子却谈兴正浓:
“凡人求仙访道,为的是长生不老。真龙对月祈祷,莫非是无路可逃吗?”
“并不是,阁下请留步。”敖珠要走了。
“在下夜观星象,观出东海龙宫不日将有大变,紫薇北指,似是离兆啊。”
敖珠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去。退潮的沙滩,月光一片银白。
男子摘下了披肩上的帷帽。
露出了一张离奇英挺的脸。
敖珠见过出色的男子很多,父王,哥哥,师父,师兄弟们……可再没有谁,再没有一个,能给她如同这男子一般的感觉。
像太阳。敖珠想。
深夜的月色下,也像太阳一样明亮。
光芒万丈,不可直视。
难怪要遮住脸。
“是谁?”敖珠问。这男子修为远远高于自己,当然是有备而来。“是谁会离开?”
男子微笑,后退了一步,拒绝回答:“天象之说不可全信,也许子虚乌有。”
欲擒故纵,敖珠浑身发抖。
“既然子虚乌有你又为何来?”
男子开价:“我是观星术士,我为酬谢而来。”
“阁下若愿意说出全部天象,我愿以明珠相赠。”敖珠解下了项上的珍珠,是出生时就戴在身上的。这颗珍珠是父王所赐,珍贵异常,敖珠从未摘过。
男子摆手相拒。
“东海从来就只有一颗明珠。”
男子指了指天空,远处明月高悬,真像一颗明珠。
“问月不如问己。惟愿姑娘所求,悉皆如愿。”
是啊,东海从来只有那一颗明珠,那颗明珠走了,东海就没有风浪了。
是不是这样?
敖珠等到太阳升起来才回到龙宫。合恩殿里到处都在找她,四个侍女都急疯了。鲛妃看到她回来才松了一口气,转而对敖岸怒目而视。
敖岸放下了心又悬起了心。
敖珠回来,就是决定去北海了。
为了自己?为了母妃?为了父王?
还是为了鲛人的血统亦或是东海的太平?
我是不合格的哥哥,敖岸想。我做太子居然要牺牲妹妹的幸福。有朝一日,有朝一日,我一定要他们全部奉还!
敖珠很镇定,跟一日前刚刚归家别无二致。昨夜海滩上的一切好像被涨起的潮水抹掉了痕迹,什么也不曾发生。
“带我去看看父王吧!”敖珠对母妃说,“我回来就是为了见他的。”
敖珠在东极殿见到了父王,父王的脸上泛着一层不正常的青色,眼睛里满是血丝,只能躺在榻上,敖珠一见就哭了。鲛妃也背过身抹泪。
无风不起浪,东海的传言竟然也有真的。敖珠想。
父王的身体竟然恶化到了这种地步,当真要命不久矣了吗?
“好孩子,别难过,是人迟早要走这一步,真龙天子也不例外。跟我讲讲,你在蓬莱又学习了什么法术,岸上的一切都好吗?”父王把手递给敖珠,那手瘦骨嶙峋,冰冷得让敖珠心惊。
敖珠哭得更厉害了。死亡也不能改变父王的爱,父王始终是记挂着自己的。
这样就够了。
这样我就能去北海了。
我是父王的女儿,我不能逃走。
“让我进去!让我进去!”殿外突然响起了高声呼喊,“凭什么让那个贱人把持父王,难道父王真的不行了吗?”
是敖重的声音。敖重竟然带着一帮人要冲进来了。
父王脸上显出难堪和厌恶,是谁说父王从不厚此薄彼,向来在子女间一视同仁的呢?父王也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有比较高低。
此刻,在疾病的侵袭下,父王的喜恶外露了。父王不喜欢这个儿子,虽然也曾对他寄予厚望,虽然这是他的长子嫡子。
“让敖重进来吧。”龙王对殿外说。
敖重对自己进殿的轻易感到意外,今天,他可是做了打硬仗的准备。要知道,刚刚,龙后把他叫过去,说的那番话……
“他身有旧伤,那是早年征战鲛人留下来的。这些年殚精竭虑,已现油尽灯枯之像。而今储位空悬,若让合恩殿的人把持朝政,难保你能不能继位。你父王早就不肯见我了,你去瞧瞧,要快!”——母后这样说。
“参见父王,”敖重进来说,“听闻父王身体有恙,承之特来侍疾。”
侍疾带着刀剑而非汤药?敖珠不禁想笑。
“寡人还活着,回去告诉你母后吧!”龙王对龙后的处事心知肚明,敖重敢持刀闯殿,无非是提前得到了龙后的授意。至亲夫妇,猜忌如此,连儿子也受牵连。龙王觉得心寒。
“父王,承之如此穿戴是因为……”敖重心虚看了眼身上的甲胄。
“无妨,你出去吧!”龙王病重不耐,直接打断了他。
敖珠握了握父王的手,希望把自己的力量和温度传递给父王。
父王感知到了,“等一下,”父王冲着敖重后退的身影说。
“回去告诉你母后,敖珠要去北海选妃。请她多加照拂!”
敖重的身影就顿在了当地,久久没有敢回头。
父王啊,父王,你到底,还是,舍弃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