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观察者·中 看见写了密 ...
-
看见写了密密麻麻几页,众人过来看了一眼进度。
“等一下。”周乐雄忍不住打断,“喜欢七年,写了六封信,一封都没送,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这还是人类吗?”
林黎音停下阅读,抬头看了他一眼:“不是所有人写信,都是为了让收信的人看见。”
“那写给谁看?”
“写给自己。”
“这不就是日记吗?”
“你可以理解为带称呼的日记。”
李香芸却对另一个细节更感兴趣,她看了一眼苏子溪,又故意问道:“那个一只耳朵大、一只耳朵小的熊,为什么要这么写?是不是有什么原型?”
“没有。”林黎音回答得很快。
苏子溪低头看着自己背包上的挂件。那里也挂着一只手工编织的小动物,针脚算不上整齐,左右两边更谈不上对称。
“手工制品有误差很正常。”她说。
“对。”林黎音像是终于找到了依据,“很正常啊。”
林黎音又继续去写,其他人又去玩新的桌游。
陈默一共写过六封信,每一封都来自一个他没能说出口的时刻。
第二封信写在温宁失业的那年。
她原本在一家游戏公司工作,项目突然取消,整个部门被裁撤。办完手续那天,她抱着纸箱走出公司,发现陈默站在街对面,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你怎么来了?”
“顺路。”
“你公司和这里隔着十二公里。”
“绕了一点。”
温宁没有拆穿他,只从纸箱里取出一盆快要枯死的多肉,塞进他怀里。
“公司财产,分你一半。”
“另一半呢?”
“纸箱留给我,晚上还要装东西搬家。”
陈默陪她搬完家,又帮她修改简历。凌晨两点,温宁趴在桌上睡着了,电脑屏幕还停留在没有写完的自我介绍上。
陈默便坐在她旁边,写下第二封信。
他想告诉温宁,她并不像自己认为的那样失败,也不必永远在别人面前表现得轻松。如果她累了,可以暂时依靠他,只是“依靠”这两个字显得太重,他修改了很多次,最后仍然把信收了起来。
第三封信写在他们认识的第三年。
那年冬天,两个人去商场做陶杯。温宁捏出的杯子一边高、一边低,杯柄也歪得几乎无法握住,她却十分满意,还在杯底刻下一行小字——误差允许范围内。
烧制完成后,她把杯子送给陈默。
“为什么给我?”
“因为正常人不会喜欢这种杯子。”
“所以我不是正常人?”
“也不一定算人。”
回去的路上,温宁忽然说,如果他们三十岁时都没有结婚,不如凑合一下。
陈默以为她在开玩笑,于是回答:“合着我就是兜底方案呗。”
温宁脚步微微停了一下,随后笑着踢了他一脚。
“谁拿你兜底,我怕你拖累我。”
那天晚上,陈默写下第三封信。他想问她,白天那句话究竟是不是玩笑,却又担心一旦问出口,两个人连朋友都做不成。
第四封信出现得最晚,却写得最短。
温宁第一次恋爱后,和陈默的联系逐渐减少。她不再半夜找他打游戏,也不再因为做菜失败就拍照向他求助,偶尔在群里出现,谈论的也大多是那个陈默从未见过的男朋友。
陈默在信里只写了一句话:
原来一个人退出另一个人的生活,并不需要正式告别。
温宁的恋情只持续了八个月。分手那天,她没有哭,一个人坐在电脑桌前,一遍遍问自己,到底哪里做得不够好。
温宁发消息问陈默:“我到底哪里做的不好?”
“不是所有离开都能证明你不好。”
“那能证明什么?”
“证明他不适合你。”
“那谁适合?”
陈默看着她,最终没有说出那个答案,“下一个,下一个会更好,当一个渣女!”
第五封信写在那个凌晨,内容比前几封更长,却依然没有寄出。陈默知道,一个刚刚结束恋情的人需要的是陪伴,而不是另一个人趁虚而入的告白。
只是他没有想到,温宁恢复得比他预想中更快,也走得比他想象中更远。
第六年,她认识了周叙。
周叙不会在她难过时讲大道理,也不会把她说过的话拆开分析。他只会在她加班时送来晚饭,在她做手工弄伤手指时准备创可贴,在她因为游戏连败而生气时,安静地坐在旁边看她重新开始。
陈默过去以为,最了解温宁的人一定是自己,后来才发现,了解一个人和愿意走进她的生活,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
第六封信写在温宁第一次带周叙参加朋友聚会的晚上。
陈默在信中承认,他不喜欢周叙,不是因为周叙有什么问题,而是因为这个人做到了他七年来一直没有做的事情。
周叙坦然地喜欢温宁,也让温宁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婚礼前半个月,温宁请陈默帮她整理留在旧住处的东西。她翻出那把坏掉的黄色雨伞,又找到几张游戏展门票,以及他们在陶艺店拍下的照片。
照片里的温宁满手泥浆,陈默站在旁边,手中端着那个歪得离谱的杯子。
“你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温宁忽然问。
陈默正在整理纸箱,听见这句话,动作停顿了一下。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认识你这么多年,好像没见你正经谈过恋爱。”
“没有合适的。”
“还是不敢说?”
陈默抬起头。
温宁的语气像是开玩笑,目光却没有避开。窗外的夕阳落在她身上,让她的轮廓显得熟悉而遥远。
“那你呢?”陈默问,“除了上一段,还有没有喜欢过别人?”
“有。”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
“对方不知道?”
“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温宁笑了一下,将照片放回纸箱,“那个人很聪明,什么事情都喜欢计算得清清楚楚,却总觉得感情是一道不能验证的题,所以我后来不等了。”
陈默望着她,心中那个迟到了多年的答案终于变得清晰。
“那个人是谁?”
温宁沉默片刻,随后合上纸箱。
“已经不重要了。”
林黎音写到这里时,房间里依旧热热闹闹,四个人两两一组下象棋,子溪不会下,轮空了。
苏子溪望着屏幕。
“那个陶杯,”她轻声问,“杯底为什么要写‘误差允许范围内’?”
“随便写的。”林黎音快速回答道。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玻璃上残留的水珠缓慢向下滑落。
“还剩最后一部分,你看着我写不出来。你去看他们下象棋吧,或者玩会儿手机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