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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   第十三章·青鳞

      凤凰花种下的第四十九天,山谷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天阿颜正在溪边洗衣服。柳如烟在院子里晒草药,沈青梧上山打猎去了。日头很好,溪水清浅,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落在水面上,碎成一溪的金鳞。阿颜将一件白衣在溪石上铺开,用木棒轻轻捶打,水花溅起来,凉丝丝地落在脸上。

      她听见了一声响动。

      极轻极轻的一声,像什么东西从树上掉下来,落在了溪对岸的灌木丛中。阿颜停下手里的木棒,抬起头。溪对岸是一片茂密的野芭蕉林,芭蕉叶宽大如伞,层层叠叠,遮得密不透风。她盯着那片芭蕉林看了三息,没有动静。

      可她闻到了一股气味。

      血腥味。很淡,被溪水和泥土的气息盖了大半,可她的感知在清心剑诀修至第七重后变得极为敏锐,那股腥甜的味道从芭蕉林深处飘出来,顺着溪风送进她的鼻腔。

      阿颜放下木棒,站起身。

      “谁?”

      没有回答。芭蕉叶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可阿颜注意到有一片叶子的晃动不太自然。它在动,可风的方向不对。

      她抬脚踩在溪中的石头上,几步便跨过了溪涧。芭蕉林边缘的灌木丛被什么东西压折了一片,枝条断口新鲜,有汁液渗出。阿颜沿着断枝往里走,走了大约十几步,拨开最后一片芭蕉叶,然后停住了。

      一个女孩蜷缩在芭蕉林深处的泥地上。

      她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瘦得厉害,胳膊和腿细得像竹枝。身上裹着一件灰扑扑的粗布衣裳,衣裳破了多处,露出底下带着淤青的皮肤。她的头发散乱,缠着草屑和泥块,遮住了大半张脸。左腿的小腿处有一道伤口,皮肉外翻,血已经止住了,可伤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她昏迷着。呼吸急促而紊乱,胸口起伏得像一只被困住的小鸟。

      阿颜蹲下身,伸手探她的额头。滚烫。发烧了。她的手指刚碰到女孩的皮肤,女孩的身体猛地一缩,嘴里含糊地喊了一声什么,像是梦中的惊悸。

      阿颜收回手,仔细看了看那道伤口。伤口边缘的青紫色让她警觉,那不是普通的伤,有妖气侵蚀的痕迹。可这女孩身上没有妖气,干干净净的,就是一个人。

      阿颜犹豫了一瞬,然后弯腰将女孩从泥地里抱了起来。女孩轻得惊人,像抱着一捆干柴。她抱着女孩穿过溪涧,走进院子。

      柳如烟正在廊下翻晒草药,抬头看见阿颜怀里抱着一个人,手里的竹匾差点翻掉。

      “哪里来的?”

      “溪对面的芭蕉林里。昏了,腿上有伤。”

      柳如烟快步走过来,伸手翻开女孩的眼皮看了看,又探了探她的脉。她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妖伤。”她说,“伤口里有妖气残留。追她的人,是妖。”

      “什么妖?”

      柳如烟没有回答。她的手指按在女孩的伤口边缘,闭目感知了片刻。然后她睁开眼,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蛇妖。”她说,“跟我一样的蛇妖。”

      阿颜将女孩放在竹楼里的草席上。柳如烟取了干净的布和草药过来,替女孩清理伤口。她的动作很轻,可女孩还是在昏迷中疼得直皱眉,嘴里断断续续地喊着什么。阿颜凑近听了听,女孩喊的是一个名字。

      “阿姐……阿姐……”

      柳如烟的手停了一下。

      “她有姐姐。”阿颜说。

      “或者有过。”柳如烟继续处理伤口,声音很平,“被蛇妖追,能有几个活着。”

      沈青梧傍晚回来时,院子里多了一个人。她拎着两只山鸡站在门口,看着草席上躺着的陌生女孩,眉头挑了一下。

      “哪来的?”

      “捡的。”阿颜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沈青梧听完,将山鸡挂在灶房门口,走过来看了看女孩的伤。

      “伤得不重,皮肉伤。”她说,“可这妖气残留有点古怪。追她的蛇妖,修为至少五百年以上。对一个孩子下这么重的手,不像是有仇。”

      “也许是食物。”柳如烟从灶房里端了一碗热汤出来,放在桌上,“蛇妖吃人,天经地义。”

      沈青梧看了她一眼。柳如烟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她端着汤碗走到草席边,将女孩的头轻轻扶起来,用小勺将汤一点一点喂进她嘴里。女孩在昏迷中下意识地吞咽,汤水从嘴角溢出来,柳如烟用袖口替她擦了。

      阿颜站在旁边,看着柳如烟喂汤的侧影。她的动作很稳,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阿颜注意到她喂汤的速度极慢,像是在控制着什么。

      “你认识她?”阿颜问。

      “不认识。”柳如烟将最后一勺汤喂完,将女孩的头放回草席上,“可她的气味,我认识。”

      “什么气味?”

      “蛇族。”柳如烟站起来,将汤碗搁在桌上,“纯血的蛇族。跟我母亲一样。”

      阿颜和沈青梧同时看向她。

      “纯血蛇族在三百年前就被灭得差不多了。”柳如烟走到窗前,推开竹窗,望着外面渐暗的山谷,“我母亲是最后一支的王族。她说她那一代,族中只剩下不到百人。后来妖盟覆灭,南疆的蛇族几乎死绝。我以为这个世上除了我,再没有纯血蛇族了。”

      她转过身来,看着草席上昏迷的女孩。

      “可她的气味骗不了人。她是蛇族。且血脉很纯,比我还要纯。”

      沈青梧靠在墙上,抱着胳膊。

      “那追她的人是谁?为什么要追她?”

      柳如烟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个女孩,金色的竖瞳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一片尘封了太久的记忆正在被搅动。阿颜走到她身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柳如烟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颤。

      “你在想什么?”阿颜低声问。

      柳如烟沉默了一会儿。

      “我在想,当年我母亲带着我逃的时候,是不是也有人这样追过我们。”她的声音很轻,“她把我藏起来,自己引开了追兵。她死的时候,我七岁。我记得她的血溅在我脸上的温度。温的。跟这个女孩身上的伤一个味道。”

      阿颜握紧了她的手。柳如烟没有再说下去。她只是站在窗前,看着夜色一点点吞没山谷,听着草席上那个女孩在昏迷中微弱的呼吸声。

      半夜的时候,女孩醒了。

      阿颜坐在草席旁边的竹凳上守夜,第一个发现了动静。女孩的眼皮动了动,然后猛地睁开,一双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骤然亮起。她的目光慌乱地扫过四周,扫过阿颜的脸,扫过竹楼的墙壁,扫过窗外的夜色。然后她猛地坐起来,身体缩成一团,背靠着墙壁,眼睛死死地盯着阿颜。

      “你是谁?”她的声音沙哑而尖锐,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小兽。

      阿颜没有动。她坐在竹凳上,双手放在膝上,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具威胁。

      “我叫阿颜。这里是南疆,我的家。”她的声音很平,很慢,“你在溪边昏倒了,我把你带回来的。你腿上有伤,别乱动。”

      女孩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几遍,然后落在她的掌心。阿颜的掌心对着她,上面那道纹路在黑暗中泛着极淡的银光。女孩的竖瞳骤缩,身体往后缩了缩,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你身上有蛇族的气息。”女孩的声音在发抖,“可你是人。你是人妖混血?”

      “不全是。”阿颜还没来得及回答,竹帘被掀开,柳如烟从隔壁走了进来。她手里端着一碗热汤,红衣在昏暗中像一簇安静的火焰。她走到草席边,将汤碗放在地上,然后在阿颜旁边坐下来。

      女孩看见柳如烟的那一刻,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那双金色的竖瞳瞪得极大,死死地盯着柳如烟的脸,盯着她眉心那道极淡的竖纹,盯着她瞳孔中流转的蛇族血脉之光。女孩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然后忽然发出一声极细极尖的嘶鸣。那声音像蛇受惊时发出的警告,尖利而短促。

      “你——”女孩的声音在剧烈颤抖,“你是……王族?”

      柳如烟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眉心有王纹。”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尖,“你是王族!纯血王族!你怎么可能还活着?他们说你死了!说三百年前王族就死绝了!你怎么可能——”

      “谁说的?”柳如烟开口了。她的声音很平,可阿颜听出了底下压着的东西。

      女孩的嘴唇哆嗦着,竖瞳中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长老说的。蛇族的长老。他带着我们躲在地底,躲了三百年。”女孩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变成了一种破碎的呜咽,“他说王族已经死绝了。他说我们再也不可能回到地面了。他说我们要永远躲着,否则就会被人类杀光。可你——你明明活着——”

      她说不下去了。她将脸埋进膝盖里,瘦小的肩膀剧烈地抽动。哭声中夹杂着蛇族特有的嘶鸣,沙哑而细碎,像一条小蛇在草丛中无助地翻滚。

      柳如烟坐在原地,看着那个哭泣的女孩。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可她的手在膝上慢慢收紧了。阿颜看见她的指节泛白,看见她的竖瞳中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

      “你说的长老,”柳如烟的声音很稳,“叫什么名字?”

      女孩从膝盖里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满是泪痕。

      “青墟长老。”她说,“他是我阿姐。三百年前,他带着最后一批族人躲进了地底。我是他的妹妹。我叫青鳞。”

      柳如烟的瞳孔骤缩。

      阿颜感觉到身旁的人忽然绷紧了。柳如烟的手指陷进膝上的红衣里,攥得骨节发白。她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女孩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久到竹楼外传来夜鸟的第一声啼叫。

      “青墟。”柳如烟终于开口。她的声音极轻,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你阿姐……他还活着?”

      “活着。”青鳞低下头,声音细如蚊呐,“可他快死了。地底的灵气在枯竭,他用自己的修为撑着整个地底结界,撑了三百年。他撑不住了。他让我出来找援兵,可我刚从地底出来就被追了——”

      她的声音又带上了哭腔。

      “追你的是谁?”柳如烟问。

      “黑蛇部。”青鳞的声音在发抖,“三百年前投靠了人类的黑蛇部。他们知道地底有纯血蛇族,一直在找我们。他们想抓住我,找到地底的入口。”

      柳如烟站起来。她的动作很突然,竹凳被带得晃了一下。她走到窗前,背对着两人,望着窗外漆黑的夜。

      阿颜看着她的背影。红衣在夜风中微微翻动,她站得很直,可阿颜能感觉到她整个人的气息在剧烈波动。

      “阿颜。”柳如烟没有回头。

      “嗯。”

      “地底结界,是我母亲设的。三百年前她用最后的力气将族人藏入地底,然后引开追兵。我以为她只保住了我。”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可她还保住了别人。她没告诉我。”

      阿颜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你要回去。”

      “对。”

      阿颜没有劝她。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柳如烟的手。那只手冰凉而僵硬,指节还在微微颤抖。阿颜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将自己的手指嵌进去,掌心贴着掌心。

      “我跟你去。”

      柳如烟偏过头看着她。金色的竖瞳中映着阿颜的脸。

      “地底很深。很黑。可能有危险。”

      “你在我身边。”阿颜说,“哪儿都不危险。”

      柳如烟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将额头抵在阿颜的肩上。她的呼吸拂过阿颜的脖颈,温热而微颤。她没有说话,可阿颜感觉到她的肩膀在轻轻发抖。

      沈青梧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竹楼的门口。她靠着门框,手里握着半截竹枝,显然是被吵醒了。

      “我也去。”她说。

      柳如烟从阿颜肩上抬起头,看着她。

      “你伤刚好。”

      “好了。”沈青梧将竹枝随手一扔,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而且地底那种地方,多一个人多一双眼睛。你就算再厉害,带着两个不会打洞的人,总需要个干活的。”

      柳如烟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极淡极淡的,像月光落在水面上的一闪。

      “好。”她说。

      青鳞缩在草席上,看着这三个人。她的竖瞳中映着三张脸,映着她们站在一起的姿态,映着柳如烟眉心的王纹和阿颜掌心的银光。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最后只是将脸埋回膝盖里,无声地哭了。

      这一次哭,和之前不一样。

      第二天一早,柳如烟便带着青鳞进了山。她要确认一件事。青鳞说地底入口在南疆最深处的一座天然溶洞中,可溶洞的具体位置只有她记得。柳如烟要她带路,将入口的位置画出来。

      两人走了整整一天,傍晚才回来。柳如烟进门时脸色不太好,青鳞跟在她身后,走路一瘸一拐,可精神比昨天好了些。阿颜端了饭菜出来,四个人围坐在桌边。青鳞吃得极快,像是饿了很久,一碗饭几口便扒完了。阿颜又给她添了一碗。

      “入口找到了。”柳如烟放下筷子,看着阿颜和沈青梧,“在月落山以北三十里的一座溶洞里。溶洞很深,入口处有结界,需要蛇族血脉才能打开。”

      “什么时候走?”阿颜问。

      “三天后。”柳如烟说,“青鳞的伤需要养两天。而且地底不知道什么情况,我们得做准备。”

      沈青梧点头。

      接下来的三天,三个人都在忙碌。柳如烟翻出她的草药库,配了十几副药包,有治伤的、有解毒的、有驱虫的。沈青梧用竹子和藤条编了三只背篓,结实而轻便,又在背篓底部藏了暗袋,塞进了应急的灵石和丹药。阿颜负责磨剑。

      望舒剑挂在竹楼的门框上,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阿颜将它取下来,坐在廊下,用磨剑石一点一点地打磨剑刃。剑身上的蛇鳞与月华纹路在磨剑石的摩擦下微微发亮,发出极轻极轻的嗡鸣。

      柳如烟从灶房出来,看见阿颜在磨剑,走过来在旁边坐下。

      “好久没看你磨剑了。”

      “你出来之后就没磨过。”阿颜低头继续打磨,“这剑不用磨也快,可我想磨。”

      柳如烟看着她。阿颜的动作很慢,很稳,磨剑石在剑刃上划过时发出沙沙的声响。她磨的不只是剑,她磨的是心。柳如烟知道阿颜在想什么。地底很黑,很深,可能有危险。她不怕危险,她怕的是再失去她。

      “阿颜。”柳如烟开口。

      “嗯。”

      “地底的事,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带你们出来。”

      阿颜停下手里的磨剑石,抬头看着她。柳如烟的金色竖瞳在午后的日光中格外安静,里面有一种笃定的东西。

      “我知道。”阿颜说。她伸手将剑举起来,对着日光看了看剑刃。莹白的剑身上映出两张脸,一张清冷,一张明艳。

      “三天后出发。”她说,“在那之前,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

      阿颜放下剑,转过身来面对她。她看着柳如烟的眼睛,看着眉心的竖纹,看着那双金色的竖瞳中映出的自己。

      “地底不管有什么,我们一起面对。”她说,“可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再用那个天赋。别再用蛇族的力量调动月华。你上次在归墟用了之后,身体淡了一半。我不怕危险,我怕你消散。”

      柳如烟看着她,沉默了很久。阿颜的目光很平静,可底下压着的东西像一柄出了鞘的剑,冷而锐,不容拒绝。

      “好。”柳如烟说。

      阿颜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磨剑。沙沙的声响在院子里回荡。柳如烟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的侧脸,看着日光落在她的眉眼上,看着磨剑石在剑刃上划出一道又一道的光。

      她伸出手,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放在阿颜膝上。

      阿颜低头一看。是一枚玉坠。通体碧绿,雕着一只小小的青鸟。和沈青梧脖子上的那枚一模一样。

      “哪里来的?”

      “沈青梧给我的。”柳如烟说,“她说她匣子里有两枚。一枚是她娘的,一枚是给她妹妹的。她妹妹在七十年前走丢了。她找了七十年。现在她不找了。”

      阿颜拿起玉坠,翻来覆去地看。碧绿的玉在日光中透着温润的光,青鸟的翅膀上刻着极细极密的纹路,像是被人反复抚摸过无数次。

      “她为什么给你?”

      柳如烟偏过头,看着院子前面的凤凰花树苗。那些树苗在三天后就要暂时交给邻居照看了。它们已经长高了一截,叶子更密了,枝干也粗了些。再过一个多月,就要入秋了。

      “她说,”柳如烟的声音很轻,“她妹妹如果活着,大概也像你这样。她想把这个给你。算是——一家人。”

      阿颜握着玉坠的手收紧了。她低头看着那枚青鸟,看着它翅膀上的纹路。然后她将玉坠系在脖子上,玉贴着锁骨,温润而微凉。

      “一家人。”她重复了一遍。

      柳如烟偏过头看她,嘴角弯了弯。那笑容在午后的日光中格外明亮,像盛夏的凤凰花。

      三天后,她们要出发了。去地底,去那个三百年前柳如烟的母亲用最后的力气封存的地方,去见一个等了三百年的老人。前路未知,可能有危险,可能有真相,可能有重逢,也可能有别离。

      可不管是什么,她都不再是一个人了。

      阿颜将望舒剑收回鞘中,系在腰间。柳如烟坐在她旁边,红衣在风中轻轻翻动。沈青梧从竹楼里走出来,背上了三只背篓中的一只。青鳞跟在最后面,走路还有些跛,可她的眼睛比三天前亮了许多。

      四个人站在竹楼前,面朝北方。山谷中的凤凰花树苗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跟她们告别。

      “走吧。”柳如烟说。

      四个人踏上了北去的路。身后,山谷中的竹楼安静地立在晨光里。院子里那排凤凰花树苗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像在说——

      等你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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