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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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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砂白露》简介
朱砂入酒,白露为霜。一剑双生,百年成殇。
望舒剑,上古月神之兵,清辉所至,万妖伏诛。可它偏偏认了一个蛇妖为主。
柳如烟,千年蛇妖,一袭红衣,媚骨天成。她持望舒,不为斩妖,只为寻一个答案——“妖,为何而生?”
柳惜颜,恒山派最出色的弟子,清冷如月,剑心通明。她奉命下山,誓要诛杀此妖,夺回神剑。
可当她剑指柳如烟时,望舒剑却在她手中剧烈震颤,剑身映出两人模糊的前世。
原来,百年前——
恒山后山的瀑布旁,两个少女并肩而坐。一个白衣清冷,一个红衣热烈。她们共同铸了一柄剑,许下同一个心愿:斩尽天下不公。
可剑未成,劫先至。
师父的短剑刺入红衣女子的胸膛,抹去了白衣少女的记忆。从此,一个堕入妖道,一个苦修百年。
“你恨我吗?”柳如烟问。
“我恨的是,你当年为何不带上我。”
望舒剑出,斩的不是妖,是那段被尘封的、无法言说的深情。
恒山派的追兵将至,师父的谎言即将揭穿。
这一次,她们选择——
共同握剑。
朱砂是妖,白露是仙。朱砂入药可救人,白露沾衣欲断魂。但偏偏——朱砂是蛇妖,白露是剑仙。谁救谁,谁杀谁,从来由不得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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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卖点:
百年前我为你铸剑,百年后你为我斩天。一柄望舒,两道剑魂,正邪之间,只余你我。
第一章·望舒
夜风穿过焦黑的枯木,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这片古战场已经死了三百年。三百年前,正道七派与妖盟在此决战,血流漂杵,伏尸百万。自那以后,方圆百里寸草不生,鸟兽绝迹,连风经过这里都会带上一种诡异的腥甜。
可今夜,这里却站着一个人。
柳惜颜已经在此等候了三个时辰。
她面朝着北方,一身恒山派内门弟子的雪白道袍纤尘不染,袖口处绣着银线的云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腰间悬着一柄三尺青锋,剑鞘是普通的乌木所制,没有任何装饰,却被她握得极稳。
风拂过她的发丝,露出那张清冷到近乎无情的脸。
眉如远山,目似寒潭。恒山派上下三千弟子,论容貌,她排不进前十;可论剑心通明,掌门曾说她是百年一遇的奇才。二十六岁便修至金丹后期,放眼整个正道,能在百岁之前踏入此境的,屈指可数。
可今夜,她要等的,是一个连元婴期长老都不敢轻视的对手。
柳如烟。
这个名字在正道各派通缉令上挂了整整百年,赏金从三千灵石一路涨到三万,却始终没有人能领走。原因很简单——去的人,都死了。
死在她手里的修士,包括恒山派两位长老、昆仑派一位执法真人、青城派一位金丹巅峰的剑修。这些人加在一起,足以横扫一个中型门派。可柳如烟只有一人一剑,来去如风,百年间未曾有人能逼她出第二剑。
有人说她是蛇妖,千年修为,早已化形。
有人说她本是散修,得了妖盟余孽的真传。
还有人说,她手中的那把剑,才是她真正的倚仗。
——望舒。
上古月神之兵,通体莹白,剑身流转月华。传说此剑由月宫寒铁与神龙之泪铸成,专克妖邪,一剑既出,万妖俯首。它本应是正道供奉在昆仑山巅的神器,却不知为何落入了一个妖物手中。
更无人知晓,望舒认主。
柳惜颜想起临行前,师父玄机真人将她唤至静室,屏退左右后说的那番话。
“惜颜,此去东荒,若见柳如烟,不必留手。”
她跪在蒲团上,双手接过师父递来的剑符,那是恒山派为诛杀大妖特制的法器,能引动一次元婴级的全力一击。
“弟子明白。”
“还有一事。”玄机真人已年过五百,鹤发童颜,双目却格外深邃,“若望舒剑……出现异动,立刻毁掉它。”
柳惜颜抬起头,有些疑惑。
玄机真人却没有解释,只是挥了挥手:“去吧。莫要坠了恒山派的威名。”
回忆戛然而止。
柳惜颜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
她总觉得师父那句话里,藏着什么她没能抓住的东西。可她没有追问——恒山派规矩森严,弟子不得质疑师命。这规矩,她从八岁上山起就刻进了骨头里。
远处,妖气开始聚集。
很淡,淡得几乎察觉不到。可柳惜颜的剑心在刹那间发出一声清鸣,那是恒山派“清心剑诀”修至第七重才能产生的感应——此诀专为诛妖而创,对妖气的敏感程度是寻常修士的数十倍。
来了。
她缓缓转身,面朝南方。
月光从云层后倾泻而下,将整片古战场照得惨白。就在那片惨白之中,一点朱红渐渐浮现。
起初只是模糊的色块,像浸在宣纸上的胭脂,洇开得极慢。然后轮廓清晰起来——红衣,黑发,赤足。
一个女人。
女人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脚尖都只是轻轻点在地面,仿佛那些焦黑的泥土、碎裂的白骨、被血浸透的碎石都脏得让她不愿意真正踩实。可她的姿态又不带丝毫嫌恶,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像闲庭信步,像踏月而来。
她一袭红衣,红得极艳,极烈,像一把烧在灰烬里的火。
柳惜颜见过不少妖物化形后的样貌,大多会保留某些非人的特征——竖瞳、鳞片、兽耳,或是过于苍白的肤色。可眼前这个女人,从头到脚没有一丝破绽。她的皮肤白皙细腻,五官精致到不真实,眉眼间有一种天然的媚意,却又被某种冷冽的气质压着,不让它过分张扬。
只有眉心处,一道极淡的竖纹若隐若现。
像蛇鳞。
也像剑痕。
柳惜颜的剑出鞘了。
“铮——”
清越的剑鸣划破长夜,恒山派独有的清寒剑气激荡而出,将方圆数十丈的空气都压得沉了下来。她的剑尖直指来人,剑身上泛起一层薄薄的霜白。
“柳如烟。”
她的声音和她的剑一样冷,不带一丝起伏。
红衣女人停住了脚步,距离柳惜颜大约二十丈。这个距离,对金丹期修士而言不过是一个呼吸的功夫,可对柳如烟来说,似乎已经够了。
她偏了偏头,目光从柳惜颜的脸上,落到她手中的剑上,又落到她腰间的剑符上,最后回到她的眼睛里。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扬起极小的弧度,可偏偏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味道。好像一朵本该开在黄泉路边的花,忽然被人移栽到了人间。
“恒山派。”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穿过二十丈的距离,传入柳惜颜耳中,“让我猜猜,你是第几个?”
柳惜颜不为所动:“今日之后,不会再有人来了。”
“哦?”柳如烟歪了歪头,那动作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慵懒,“上一个说这话的,是昆仑派的秦真人。再上一个,是你们恒山派的清虚长老。”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了些:“你应该叫我一声师叔祖。”
柳惜颜的瞳孔微缩。
清虚长老。那是百年前死在柳如烟手中的恒山派前辈,论辈分确实是她的师叔祖。可这些信息,柳如烟不该知道得这么清楚,除非——
“你认识她。”
“认识。”柳如烟抬起左手,手腕上有一道极淡的旧疤,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她死之前,问了我一句话。”
柳惜颜没有接话。她知道对方在试图动摇她的剑心,诛妖之战,心志稍有不坚便是万劫不复。
可柳如烟还是说了下去。
“她问我,望舒剑为什么在你手里。”
夜风忽然大了。柳惜颜的衣袖被吹得猎猎作响,可她的剑尖纹丝不动。
“我也问了她一句。”柳如烟的声音忽然低了些,像在自言自语,“你想知道是什么吗?”
“不想。”
“可惜。”柳如烟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抬起右手。
直到这一刻,柳惜颜才注意到——她的右手一直握着一样东西。那东西被她的衣袖遮住了大半,只在指尖露出一小截莹白。
像玉。
像月。
望舒剑出鞘的那一瞬间,整片古战场的月光都暗了一暗。
柳惜颜从未见过这样的剑。它通体莹白,几乎透明,剑身上有细密的纹路,像水波,像月晕,像某种极古老的符文在缓慢流动。它出鞘时没有声音,可天地间的清寒之气却在一瞬间暴涨,冷得柳惜颜的睫毛都凝出了一层薄霜。
更让她心惊的是,望舒剑上散发的气息,纯净得不像是妖物能触碰的东西。
那是月华。
是天地间最纯净、最清冷、最不容于妖邪的力量。可它偏偏被握在一个蛇妖手里,剑身没有一丝抗拒的波动。它安静得像一泓水,温顺得像一只被驯服了千年的灵兽。
“很奇怪吗?”柳如烟低头看着手中的望舒,眼底有一种极淡的温柔,“我也奇怪了很多年。”
柳惜颜握剑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不对劲。
她修习恒山派清心剑诀二十年,对妖气的感知远超同门。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柳如烟,身上没有一丝妖气。望舒剑上更是干干净净,只有纯粹的月华之力,纯粹到像一面镜子。
要么对方的妖气已经强到能完全收敛,让她金丹后期的感知都察觉不到——这至少需要化神期的修为。
要么……
柳惜颜猛地咬住舌尖,剧痛让她瞬间清醒。她不能再想下去,再想下去,她的剑就会犹豫。
剑一犹豫,她就输了。
“柳如烟,”她沉声道,剑身上的霜白骤然暴涨,“交出望舒,留你全尸。”
柳如烟看着她,眼中那点温柔褪去了,换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像是怜悯,又像是嘲弄,又像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你想要望舒?”她将剑横于身前,莹白的剑身映出她的眉眼,也映出柳惜颜那张清冷的脸,“那你知道它认主吗?”
“妖物也配谈认主?”
“妖物?”柳如烟笑了,这一次笑容里带上了刺,“你师父没告诉过你,望舒剑上一次认主,认的是谁?”
柳惜颜的剑尖微微一顿。
只这一顿,柳如烟便抓住了。
她身形骤动,红衣在夜色中拉出一道残影。二十丈的距离,她只用了半步便跨过。柳惜颜瞳孔骤缩,本能地挥剑格挡。
“铛——”
两剑相交的那一瞬间,天地间响起了一声极悠长的剑鸣。那声音清越如龙吟,直接穿透了柳惜颜的护体真气,震得她气血翻涌。
可她没有退。
恒山派的剑修从不后退。她的手腕一转,长剑贴着望舒的剑身滑过,以四两拨千斤之势卸开力道,反手就是一记“寒梅吐蕊”。剑尖绽出七朵霜花,每一朵都蕴含着足以冻裂精铁的寒气,七朵齐出,便是金丹巅峰也不敢硬接。
柳如烟没有躲。
她只是将望舒轻轻一转。
七朵霜花在触到望舒剑身的那一刻,全部无声消散。像雪落入沸水,像烟散于风中,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柳惜颜的心沉了下去。
她那一剑用了七成力,可对方只用了普通的一转。这意味着什么,她不敢想。
“你就这点本事?”柳如烟歪头看她,眼中忽然多了一丝失望,“还是说,你师父就教了你这些?”
柳惜颜没有回答。她的左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剑符,灵力无声灌入其中,那是她最后的手段,也是她此行真正的底牌。
可她刚触到剑符,柳如烟的眼神就变了。
那眼神里所有的慵懒、嘲弄、漫不经心,在刹那间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种极冷极锐的东西,像望舒剑本身的锋芒。
“别动。”
柳如烟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不容违抗的压迫感。她的气势在这一刻完全变了,方才还像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此刻却骤然化作万丈深渊。
“柳惜颜,你若动那道剑符,我便让你看看望舒真正的模样。”
她第一次叫了她的全名。
这三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时,带着一种极其古怪的熟稔,好像她已经在心里念过千遍万遍。
柳惜颜的手指僵在了剑符上。
然后,望舒剑动了。
柳如烟将剑抬起,剑尖朝天,直指那轮冷月。她眉心那道竖纹骤然亮起,像睁开了第三只眼,一道极淡的银光从她的指尖灌入望舒剑柄。
“你想看真相,我就给你看。”
望舒剑发出一声悠长的轻鸣。
然后,天地变色。
月光在一瞬间暴涨,整片古战场的阴气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清寒月华。柳惜颜感觉自己像是被浸入了冰水之中,连血液都要凝固。
望舒剑的剑身上,那一道道古老的符文忽然活了过来,如蛇般游动、重组、最终汇聚成一面巨大的水镜,悬浮在两人头顶。
镜中映出的,是一片她从未见过的景象。
恒山后山,瀑布如练。两个少女并肩坐在水潭边的青石上,夕阳将她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左边的少女一袭白衣,眉眼清冷,正是年轻时的……柳惜颜自己。
右边的少女一袭红衣,笑得张扬肆意,正是……柳如烟。
可她们的面容,都比现在年轻得多,也柔和得多。
镜中的白衣少女正用一块极细的绢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柄尚未完成的剑胎。那剑胎通体莹白,正是望舒的前身。
“师姐,”白衣少女抬起头,声音清亮而带着一丝少女特有的柔软,“你说,这把剑叫什么名字好?”
红衣少女歪头想了想,然后笑了。那笑容干净明朗,没有一丝妖气,没有一丝媚意,像盛夏里开得最盛的凤凰花。
“望舒。”她伸出手指戳了戳白衣少女的额头,“乘清气兮御阴阳,望舒先驱。这名字好听吗?”
“好听。”白衣少女低头看着剑胎,唇角弯了弯,“等我铸成此剑,便送给你。”
“送我?”红衣少女愣了一下,“这不是掌门要的吗?”
“我不管掌门要什么。”白衣少女抬起头,眼中是极认真极明亮的光,“这是我亲手铸的剑,我只想送给你。师姐,你拿着它,替我斩尽天下不公。”
红衣少女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将白衣少女的手连同剑胎一起握住,声音低得像叹息。
“好。但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若有一天,我成了天下不公的一部分——”
她看着白衣少女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
“你就用这把剑,亲手杀了我。”
画面到此为止。
水镜碎裂,月华消散。
柳惜颜站在原地,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她的脸色比纸还白,浑身在剧烈地颤抖,可她感觉不到自己在颤抖。
她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像被锁了百年的洪水,忽然冲垮了堤坝。那些被尘封的、被抹去的、被师父用大神通封印的记忆,在望舒剑的月华之下,一片一片地拼了回来。
瀑布。青石。剑胎。那个叫她“惜颜”的声音。那个说要送她望舒剑的人。
那个人的脸。
和眼前这张脸,重合了。
“想起来了?”柳如烟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沙哑的疲惫,“你师父的封印,果然还是敌不过望舒。”
柳惜颜抬起头,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想起来了。
百年前,恒山后山,瀑布之旁。她铸了一柄剑,许了一个愿,送了一个人。然后那个人被师父一剑穿胸,她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师父的手覆上她的额头,冰冷的灵力灌入识海,将所有关于那个人的记忆,一并封入识海最深处。
师父说:“惜颜,你太让我失望了。”
从那以后,她再没有哭过。
柳如烟看着她,看着她那张永远清冷、永远无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崩塌的裂痕。然后她垂下眼,将望舒剑收回鞘中,转身。
“你走吧。”
柳惜颜猛地抬头。
“今日我不杀你。”柳如烟背对着她,红衣在夜风中轻轻翻动,“你回去问问你的好师父,问问他百年前那一剑,到底刺的是谁。”
她迈出一步。
“问问他,望舒剑为什么认我为主。”
第二步。
“问问他,他到底在怕什么。”
第三步。
柳如烟的身影开始变淡,像墨被水洗去,一点一点地消散在月色中。只留下最后一句话,轻飘飘地落在风里。
“惜颜,你欠我的,慢慢还。”
她消失了。
古战场上只剩下柳惜颜一个人,站在满地白骨之间,像一尊被抽去了魂魄的雕像。
地上的剑,她没有捡。
腰间的剑符,她没有动。
远处的天际线上,恒山派追兵的剑光正在急速逼近。可她什么都感觉不到,什么都听不见。她的脑子里只有那个画面,那把剑刺入红衣少女胸膛的画面,那双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痛楚和——
释然。
她跪了下去。
双手撑在焦黑的泥土上,指尖深深嵌入碎石之中。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涌出来,滚烫的,咸涩的,滴在三百年前的死地上,像朱砂落进了白露里。
百年来的第一滴泪。
远处,追兵将至。可她才刚刚想起,那个该让她拔剑的人,到底是谁。
望舒剑的月华已经散了。可柳惜颜的识海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正在破土而出,正在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势头,冲垮百年来她所坚信的一切。
恒山派。师父。正道。诛妖。
她闭上眼,听见自己心脏深处,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那声音,像剑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