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进你心里》美女邱莹莹

28、第 28 章

　　第二十八章

　　慕莹三岁那年的春天，邱莹莹带着他回了一趟老公司。

　　四十七楼重新装修过了。茶水间换了新的咖啡机，墙刷成了浅灰色，靠窗的位置摆了高脚凳。那盆绿萝还在，换了一个大盆，叶子垂下来，长得比人还高。邱莹莹站在茶水间门口，看着那盆绿萝，想起自己第一次来这里接水的时候。那时候她端着两个杯子，加冰的和不加冰的，生怕弄错。现在的茶水间里有自动咖啡机，有茶包柜，有冰箱和微波炉。不需要人去楼下买了。

　　“妈妈，这是什么？”

　　慕莹拉着她的手，仰头看着那盆绿萝。

　　“绿萝。妈妈以前在这里养过它。”

　　“为什么养它？”

　　“因为它好活。”她蹲下来，摸了摸慕莹的头，“不用怎么管，自己就能长。”

　　慕莹伸手碰了碰垂下来的叶子，又缩回去。他穿着一条背带裤，白色的小衬衫，领口别着一枚兔子胸针。那枚胸针是邱莹莹以前戴过的那枚，五块钱的地摊货，别针有点歪。她把那枚胸针留了下来，前几天翻出来给他别上。他说好看，出门的时候一直低着头看。

　　“妈妈，你以前在这里干什么？”

　　“上班。”

　　“上什么班？”

　　“贴发票。”她说，“订咖啡。跑流程。”

　　慕莹歪着头看她，不太明白。她站起来，牵着他的手往外走。走廊还是那条走廊，工位还是那些工位，可人换了很多。陈姐还在，升了总监，办公室搬到了走廊尽头。小林和小周还在，看到她就挥手。小丁离职了，听说去了另一家公司。她带着慕莹在四十七楼转了一圈，跟每个人打招呼。慕莹很乖，叫叔叔阿姨，不吵不闹。他的眼睛到处看，对什么都好奇。

　　走到消防通道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那扇门还是老样子，灰色的，上面贴着安全出口的标志。她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楼梯空荡荡的，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光线很暗，跟几年前一样。她站在门口，想起自己第一次在这里遇到金旻奎的时候。那天他站在楼梯上方，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邱莹莹。他说哪个莹。她说草字头，下面一个玉的莹。然后他走了。她站在原地，心跳得很厉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现在她站在这里，站在当年那个位置。慕莹在她旁边，拉着她的手。

　　“妈妈，你在看什么？”

　　“看一个地方。”她说，“妈妈以前在这里遇到你爸爸。”

　　“爸爸？”

　　“嗯。爸爸问妈妈叫什么名字。”

　　“然后呢？”

　　“然后妈妈说了。”

　　“再然后呢？”

　　“再然后，”她说，“爸爸记住了。”

　　慕莹眨了眨眼，不太懂。她牵着他走出消防通道，关上门。走廊里有人经过，朝她点头。她往前走，走到前台。前台也重新装修了，换了一张大理石台面，后面的墙上挂着金氏集团的logo。她站在前台旁边，想起自己入职第一天，就是在这里领的工牌。那时候她举着工牌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妈妈看。领口的兔子胸针别歪了。后来金旻奎说，他在监控里看到了，想帮她扶正。

　　“妈妈，爸爸在哪儿？”

　　“爸爸在公司。”她说，“顶楼。”

　　“我们去吗？”

　　“去。”

　　她带着慕莹坐电梯上了顶楼。总裁办公室的门开着，林特助坐在外面的工位上，看到她就站起来。

　　“邱小姐。”

　　“林特助。”她笑了，“金总在吗？”

　　“在开会。还有十分钟。”

　　“我等他。”

　　她带着慕莹坐在待客区的沙发上。慕莹坐不住，从沙发上滑下来，跑到落地窗前，趴在玻璃上看外面的城市。四十七楼看下去，人很小，车也很小。他睁大眼睛，觉得很有趣。邱莹莹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他三岁了，个子长得快，背带裤有点短了。他站在窗前，小手撑着玻璃，仰头看着远处的山。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来这间办公室的时候，站在门口不敢进来。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和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现在她坐在这里，像坐在自己家里。

　　十分钟后，会议室的门开了。金旻奎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个人。他穿着一件深蓝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他一边走一边跟旁边的人说什么，表情很专注。然后他抬起头，看到了待客区的邱莹莹，和站在窗前的慕莹。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今天先到这里。”他对旁边的人说。

　　那几个人点点头走了。他走过来，站在沙发旁边。慕莹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看到他，咧开嘴笑了。

　　“爸爸！”

　　他跑过来，扑进金旻奎怀里。金旻奎蹲下来接住他，他搂着爸爸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金旻奎把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手臂上。他转过头看着邱莹莹。

　　“怎么来了？”

　　“带慕莹看看。”她说，“他问妈妈以前在哪里上班。”

　　金旻奎看了慕莹一眼。慕莹正低头看他领口的扣子，伸手去够。

　　“看到了吗？”金旻奎问。

　　“看到了。”慕莹说，“妈妈贴发票。”

　　金旻奎弯了弯嘴角。

　　“妈妈还订咖啡。”

　　“对。”

　　“还跑流程。”

　　“对。”

　　慕莹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很重要的事。他转过去看着窗外的城市，又指了指远处那栋最高的楼。

　　“妈妈以前在那里。”

　　邱莹莹站起来，走到窗前。她站在金旻奎旁边，看着那栋楼。她以前在那栋楼的四十七楼加班，晚上看着金旻奎办公室的灯。她不知道他在上面干什么。现在她知道了。他在看她的考勤记录。

　　“金旻奎。”

　　“嗯。”

　　“你以前真的看我的考勤？”

　　他看了她一眼。

　　“林特助看的。我只负责听。”

　　慕莹在他怀里扭了扭，要下来。他把他放在地上，慕莹跑到沙发旁边，拿起茶几上的一个相框。是金旻奎放在那里的，她年会那张照片。白色的裙子，话筒，酒窝。慕莹捧着相框，仰头看着她。

　　“妈妈。”

　　“嗯。”

　　“这是你吗？”

　　“是。”

　　“好看。”

　　她走过去，蹲在他旁边。她看着相框里的自己。那张照片她看过很多次了，从书房到卧室，从云顶公馆到新家，金旻奎一直放在身边。她看着照片里那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女孩，觉得好像认识，又好像不认识。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那个在消防通道里问她名字的男人会变成她的丈夫。不知道她会有一个叫慕莹的孩子。不知道有一天她会坐在顶楼的办公室里，指着窗外的城市跟儿子说，妈妈以前在那里上班。

　　“妈妈。”

　　“嗯。”

　　“你为什么要贴发票？”

　　“因为妈妈那时候刚毕业。”她说，“什么都不会。”

　　“现在呢？”

　　“现在会了。”

　　慕莹点了点头，把相框放回茶几上。他跑回金旻奎身边，抱住他的腿。金旻奎低头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邱莹莹站起来，看着他们。顶楼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金旻奎穿着衬衫，慕莹穿着背带裤，两个人站在窗前，影子叠在一起。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她想要记很久。

　　“金旻奎。”

　　他抬起头。

　　“嗯。”

　　“我们走吧。”

　　“去哪儿？”

　　“随便走走。”她说，“很久没一起走了。”

　　金旻奎把慕莹抱起来，走到她旁边。她伸手挽住他的手臂。他们一起走出办公室，经过林特助的工位，走进电梯。电梯下行，数字跳动。慕莹靠在金旻奎肩上，玩着他衬衫的扣子。邱莹莹靠着他的手臂，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三个人。高的是他，矮的是她，中间是慕莹。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第一次坐这部电梯下楼的时候。那天她站在四十七楼等电梯，手里抱着一个纸箱，里面是她的工位杂物。她以为自己是替身，以为三年后就会离开。她不知道，她再也走不了了。

　　电梯到了地下车库。他们走出去，上了车。金旻奎发动引擎，车子驶出车库。四月的阳光照在车上，暖洋洋的。邱莹莹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城市。路边的梧桐树长出了新叶，绿油油的。她想起自己刚来这座城市的时候，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在火车站的台阶上站了很久。那时候她不知道明天在哪里。现在她知道了。

　　“金旻奎。”

　　“嗯。”

　　“我饿了。”

　　他看了她一眼。

　　“想吃什么？”

　　“蟹粉小笼。”

　　慕莹在后座听到了，拍着手叫起来。

　　“小笼包！小笼包！”

　　金旻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邱莹莹。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好。”

　　他打了方向盘，拐上另一条路。车子驶过城东的街道，路过四十七楼下面的写字楼，路过那家卖蟹粉小笼的店。他们下了车，走进去。老板娘还是那个老板娘，店还是那个店。只是墙上多了几张照片，其中一张是他们三个人的，去年秋天拍的。慕莹坐在金旻奎肩上，邱莹莹靠在他旁边，三个人在店门口笑。老板娘把照片洗出来，贴在了墙上。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两笼小笼包，两碗蛋花汤，一碗给慕莹分着吃。慕莹坐在邱莹莹旁边，自己拿着小勺子舀汤喝。他喝了一半，洒了一半，围兜上全是汤渍。金旻奎面不改色地拿纸巾擦。邱莹莹夹了一个小笼包放在慕莹碗里，吹了吹，让他慢慢吃。他咬了一口，汤汁溢出来，烫得直吸气。邱莹莹笑了，拿纸巾给他擦嘴。

　　“慢点吃。”

　　“好吃。”慕莹说，腮帮子鼓鼓的。

　　金旻奎坐在对面，看着他们。他没怎么吃，只是看着。邱莹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你不吃？”

　　“看你们吃就够了。”

　　她想起很久以前，他也说过同样的话。那时候她刚签完合同，他带她来这家店。她吃小笼包，他在对面看着。她那时候觉得他奇怪，为什么不吃。现在她知道了。他喜欢看她和慕莹吃饭。看他爱的人吃东西，比自己吃更开心。

　　“金旻奎。”

　　“嗯。”

　　“你也吃。”

　　她夹了一个小笼包放在他碗里。他低下头，夹起来吃了。她看着他吃，忽然想起一件事。

　　“金旻奎。”

　　“嗯。”

　　“你当初为什么选这家店？”

　　他想了想。

　　“因为你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

　　“就一眼？”

　　“就一眼。”他说，“你那天从公司出来，走这条路去地铁站。路过这家店的时候，你往里面看了一眼。看了一秒。然后你走了。我跟在你后面，记下了这家店。”

　　她看着他。

　　“你跟着我？”

　　“那天。”他说，“我本来要去开会。看到你从公司出来，就跟了一段。”

　　“跟到哪儿？”

　　“地铁站。”他说，“你下去之后，我走了。”

　　她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跟着她走了一段路，看到她看了一眼这家店，记下了。然后他签了合同，带她来这家店。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做了。

　　“金旻奎。”

　　“嗯。”

　　“你以前怎么不告诉我？”

　　“说了你会躲。”

　　她低下头，咬了一口小笼包。汤汁溢出来，很鲜。慕莹在旁边伸手够她的筷子，她把筷子拿开，塞了一个小笼包给他。他捧着啃，吃得满嘴油。金旻奎拿纸巾给他擦，动作很轻。她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简简单单的，热乎乎的。有一个人，有一个孩子，有一家吃了很多年的店。

　　吃完之后，他们沿着人行道走了一段。四月的傍晚，风很暖。路边的梧桐树叶子沙沙响。慕莹走在中间，一只手牵着她，一只手牵着金旻奎。他走在两个人中间，被拎起来荡秋千。他咯咯笑，脚离了地，晃来晃去。邱莹莹被他拽着手臂，也跟着笑。金旻奎走在另一边，步子放得很慢，迁就着他们。

　　“金旻奎。”

　　“嗯。”

　　“你说慕莹以后像谁？”

　　他低头看了看儿子。慕莹正抬头看树上的鸟窝，头发被风吹得乱翘。

　　“像你。”

　　“哪里像？”

　　“笑起来有酒窝。”

　　她看着慕莹。他确实有酒窝，浅浅的，笑起来的时候在嘴角旁边。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他偏头躲开，继续看鸟窝。

　　“慕莹。”

　　“嗯？”

　　“妈妈问你，你喜欢爸爸还是妈妈？”

　　慕莹想了想。

　　“都喜欢。”

　　“只能选一个。”

　　“妈妈。”

　　金旻奎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

　　“妈妈笑好看。”慕莹说，然后转过头看着金旻奎，“爸爸也好看。”

　　邱莹莹笑了。金旻奎弯了弯嘴角，没说话。他们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花店，橱窗里摆着几盆茉莉。邱莹莹停下来看了一眼。金旻奎也停下来。

　　“想买？”

　　“家里的那盆还在。”

　　“那就再买一盆。”

　　他走进花店，买了一盆茉莉。小小的，还没开花，叶子绿油油的。他抱着花盆走出来，递给慕莹。慕莹接过去，抱着花盆，很认真地走。他走得慢，步子不太稳，花盆在他怀里晃来晃去。邱莹莹跟在旁边，随时准备接。金旻奎走在另一边，手虚虚地护着。

　　“爸爸。”

　　“嗯。”

　　“这是什么花？”

　　“茉莉。”

　　“香吗？”

　　“还没开。开了就香了。”

　　慕莹低头闻了闻叶子，没闻到什么。他继续往前走，抱着花盆，很宝贝的样子。邱莹莹看着他小小的背影，忽然觉得，他好像长大了很多。三岁了，会走路，会说话，会抱着花盆走路。她想起他刚出生的时候，那么小，那么软，躺在她胸口。她不知道他会长成什么样。现在她知道了。

　　“金旻奎。”

　　“嗯。”

　　“我们回家吧。”

　　“好。”

　　他们上了车。慕莹抱着花盆坐在安全座椅里，一路上都在跟花盆说话。金旻奎开车，邱莹莹坐在副驾驶上。车子驶过四月的傍晚，驶过城东的街道，驶过那些熟悉的风景。她靠着车窗，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天色从橘红变成绛紫，又变成深蓝。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金旻奎。”

　　“嗯。”

　　“你第一次在消防通道里问我的名字，那天是几月几号？”

　　他想了想。

　　“三月十二号。”

　　“你记得？”

　　“嗯。”

　　“为什么记得？”

　　“因为那天是我最后一次走消防通道。”他说，“后来你都坐电梯了，我就没理由去了。”

　　她看着他。

　　“所以你那天去消防通道，是为了堵我？”

　　他没说话。可她看到他的耳朵尖红了。

　　“金旻奎。”

　　“嗯。”

　　“你承认了。”

　　“承认什么？”

　　“你故意堵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

　　“嗯。”

　　“为什么？”

　　“因为你不肯坐我的电梯。”

　　她笑了。她想起自己那时候，每次看到总裁专用电梯就绕道走，宁可爬楼梯也不坐。他大概等了很多天，才等到她走进消防通道。他在那里堵她，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了。他就记住了。

　　“金旻奎。”

　　“嗯。”

　　“你太笨了。”

　　“哪里笨？”

　　“你直接来找我不就行了？”

　　“你不敢。”

　　她想了想。他说得对。他如果直接来找她，她大概会跑。他只能堵她，用最笨的办法。

　　“金旻奎。”

　　“嗯。”

　　“你那个办法，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没说话，可他弯了弯嘴角。车子驶入云顶公馆的地下车库。他停了车，把慕莹从安全座椅里抱出来。慕莹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抱着那盆茉莉。他一只手抱着慕莹，一只手托着花盆。邱莹莹走在旁边，拎着他的包。他们走进电梯，上了楼。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的灯亮着。月嫂已经下班了，在茶几上留了一张便签，说饭做好了在冰箱里。

　　金旻奎把慕莹放进婴儿房，盖好毯子。那盆茉莉放在露台上，旁边是妈妈送的那盆。两盆茉莉并排放着，叶子绿绿的。邱莹莹站在露台上看了一会儿。四月的夜风很柔，吹着茉莉的叶子沙沙响。她想起妈妈送那盆花的时候，花还没开。后来开了，满屋子都是香。现在第二盆来了。还没开花，可她觉得它一定会开。

　　金旻奎走到她旁边，站在露台上。

　　“金旻奎。”

　　“嗯。”

　　“你当初为什么选这里？”

　　“这个房子？”

　　“嗯。”

　　他想了想。

　　“露台大。”他说，“你说想种花。”

　　“就这个？”

　　“还有。”他说，“这间婴儿房朝南。你怀孕的时候说，想让孩子住朝南的房间。阳光好。”

　　她看着他。他买房的时候，她还没怀孕。他已经在想孩子的事了。

　　“金旻奎。”

　　“嗯。”

　　“你那时候就想好了？”

　　“想好了。”他说，“跟你结婚，生孩子，养花。都想好了。”

　　她看着他。月光从露台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眉眼很平静，嘴角有很淡的弧度。她伸手抓住他的手指，攥紧了。

　　“金旻奎。”

　　“嗯。”

　　“你的想好了，都实现了吗？”

　　他低头看着她。

　　“差不多了。”

　　“还差什么？”

　　“差一样。”

　　“什么？”

　　“还差你跟我过一辈子。”

　　她看着他。月光下，他的目光很深，很柔。她踮起脚，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很轻，很短。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露台上的茉莉在风里轻轻摇晃。她闭上眼，感觉到他的手环上她的腰。

　　“金旻奎。”

　　“嗯。”

　　“我跟你过。”

　　他没说话。可她感觉到他的手臂紧了一下。她埋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和几年前一样，很稳，一下一下的。

　　“金旻奎。”

　　“嗯。”

　　“我有没有说过，我很喜欢你？”

　　“说过。”

　　“那我再说一遍。”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我也是。”

　　夜很深了。露台上的两盆茉莉安静地长着。婴儿房里传来慕莹翻身的声音，很轻。客厅的灯亮着，照着茶几上的奶瓶和积木，照着玄关柜上的兔子拖鞋，照着墙上的照片。那张照片是慕莹满月的时候拍的，他们三个人的第一张全家福。金旻奎抱着慕莹，邱莹莹靠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有笑。可他们的眼睛里都有光。

　　邱莹莹站在客厅里，看着那张照片。金旻奎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他伸手把相框摆正。她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在书房里摆正那张年会照片的样子。那时候她站在门口，看着他，不知道他在干什么。现在她知道了。他在摆正他的世界。

　　“金旻奎。”

　　“嗯。”

　　“睡觉吧。”

　　“好。”

　　她关了客厅的灯。他们走进卧室，关了门。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细细的银线。她躺在床上，他躺在她旁边。她翻了个身，把手搭在他的手臂上。他的手臂很暖。

　　“金旻奎。”

　　“嗯。”

　　“明天早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煎蛋。”他说，“这次不会糊。”

　　她笑了，把脸埋进枕头里。他伸手把被子往她那边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窗外的四月夜很静。茉莉花在露台上安静地长着，等着开花。日子还很长。

　　很久以前，她以为自己是替身。她躲在合同的角落里，躲在他看她的目光里，躲在自己不敢承认的心动里。她以为躲过三年就好了。可她不知道，她躲进的是一个人心里。那个人找了她很久，等了她很久。他把她的名字写在便签上，把她的照片放在书房里，把她的喜好记在脑子里。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做了。

　　后来她知道了。她不再躲了。她留下来了。她嫁给他了。她给他生了一个儿子。她和他住在一个有露台的房子里，种了两盆茉莉。她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在旁边。她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他在旁边。她笑的时候，他在看。她哭的时候，他在抱。她需要他的时候，他都在。

　　这场恋爱躲猫猫，她输了。可她也赢了。

　　赢了一辈子。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