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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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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邱莹莹知道自己像一个人。
那个人叫宋清晚,是金旻奎的初恋,三年前死于一场车祸。
金旻奎找上她的时候,正是宋清晚的忌日。他喝了很多酒,眼眶红得像浸了血,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像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跟我走。”
邱莹莹见过他。在这座城市最大的商业帝国里,他是掌控一切的王。而她是财会专业的大四学生,正在他旗下的公司实习,工位在四十七楼最角落的位置,每天的工作是帮正式员工贴发票、跑流程、订咖啡。
他本该不知道她是谁。
可那天他路过茶水间,她正端着两杯美式往外走。他忽然停住脚步,直直地盯着她的侧脸,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剧烈地震了一下。
然后就有了那个雨夜,那辆黑色的迈巴赫,他近乎偏执地把她拽进车里,捏着她的下巴仔细端详,喃喃地说:“像,真像。”
邱莹莹挣扎过。
她不是没有自尊心的女孩。可金旻奎给她的东西太多了——二十万的卡,CBD的公寓,直接跳过校招的offer,以及那双看谁都像隔着一层冰的眼睛,只有在注视她的时候才会泛起一点温度。
尽管她知道,那温度不是给她的。
“莹莹,你笑起来有酒窝。”有一天他忽然说,语气里有种意外的惊喜,“清晚没有。”
邱莹莹愣住了。那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也是她第一次意识到,他其实分得清她们。
可她不敢问。
三个月后的一个深夜,金旻奎的助理林特助找到她,递给她一份合同。条款写得很清楚:为期三年,每个月五十万,附加一套婚前房产。她需要做的,是在公开场合以金旻奎未婚妻的身份出现,陪他出席必要的商务晚宴,以及在他需要的时候,安静地待在他身边。
“金总说,三年后您会获得自由,并且有一笔足够您下半生生活的补偿。”
邱莹莹看着那串数字,沉默了很久。
她想拒绝。可她妈妈在ICU里躺了两个月,账单像雪片一样堆满了她的床头柜。她打了三份工,仍然填不上那个窟窿。
她签了字。
搬进金旻奎公寓的那天晚上,她站在落地窗前看这座城市璀璨的夜景,忽然想起实习第一天,她在四十七楼茶水间接水,听到两个正式员工聊天。
“听说金总以前那个女朋友,长得很漂亮。”
“可不是嘛,出事那天他们本来要去领证的。金总开了四个小时的车赶到医院,人已经没了。”
“从那以后他就像变了个人,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有。”
邱莹莹当时只是低头搅了搅杯子里的咖啡,心想,真可惜。
她没想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卷进来。
同居的日子比想象中平静。金旻奎很忙,常常凌晨才回来。她白天去公司上班,晚上回来偶尔能见到他坐在客厅喝酒,电视开着,放的是一部很老的文艺片。
有一次她路过,发现屏幕上是一张定格的脸。一个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女人,不算特别漂亮,但有种让人挪不开眼的温柔。
宋清晚。
邱莹莹收回视线,轻手轻脚地往房间走。
“过来。”
金旻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低哑,带着酒意。
她顿了顿,走过去。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肩窝,呼吸喷在她的颈侧,滚烫的,带着威士忌辛辣的气息。
“别动。”他说。
邱莹莹没有动。她安静地坐在他怀里,任由他抱着,任由他在醉意朦胧中一遍遍地抚摸她的头发。
她知道他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可她还是伸出手,轻轻地覆上了他的手背。
金旻奎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收紧了手臂,把她箍得更紧。
那一刻邱莹莹忽然想,如果她是宋清晚,该多好。
可她知道她不是。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邱莹莹学会了很多事。学会在金旻奎面前保持恰到好处的笑容,不腻,也不疏离。学会在他看她的眼神变得恍惚时,不动声色地低下头。学会在他偶尔叫错名字的时候,假装没有听到。
她以为自己做得很好。
直到有一天,她在金旻奎的书房找一份文件,不小心碰倒了一个相框。玻璃碎了一地,她蹲下去捡,指尖被划出一道口子。
血珠渗出来的时候,她看到了相框里的照片。
不是宋清晚。
是她自己。
是她在公司年会上的一张抓拍,她穿着一条白裙子,手里拿着话筒,不知道在笑什么,笑得眼睛弯弯的,酒窝深深的。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是金旻奎的笔迹。
“莹莹,年会,笑得很好看。”
邱莹莹的手指开始发抖。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情。想起他说“你笑起来有酒窝”时的表情,想起他深夜回家时总会先到她房间门口站一会儿,想起他给她买的每一件衣服都是她喜欢的颜色而不是宋清晚喜欢的颜色。
想起上个月她随口说想吃蟹粉小笼,第二天早上餐桌上就摆了三家不同餐厅的外卖。
想起他醉酒时抱她,喃喃地说了句什么,她一直以为他说的是“清晚,别走”。
可此刻她忽然不确定了。
因为那个音节,好像更像是“莹莹”。
她攥着那张照片,蹲在书房的地板上,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门在此时被推开。
金旻奎站在门口,看到她手里拿着那张照片,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了慌乱,又从慌乱变成了某种深不见底的、被剖开一样的脆弱。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莹莹,你听我说。”
邱莹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她想问他,你究竟把我当成谁?你想说的到底是谁的名字?你签下那份合同的时候,是在找替身,还是在找一个不敢承认的理由?
可她什么都问不出来。
因为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答案。
那个答案不是三年前的,不是关于宋清晚的。
那个答案是关于她的。关于邱莹莹。关于这个笑起来有酒窝的、笨手笨脚的、在四十七楼最角落贴发票的女孩。
关于他不敢承认却又无法克制的,一场真正的动心。
第一章
雨是从下午三点开始下的。
邱莹莹站在四十七楼的茶水间里,手里端着两杯美式,一杯加冰,一杯不加。加冰的是市场部张姐的,不加的是财务部刘哥的。她记得很清楚,因为张姐昨天骂过她一次,说再买错就滚回学校去。
她低头看了看杯壁上的水珠,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块三十五块钱买的电子表。四点五十二分。还有八分钟下班。她得赶在五点前把这两杯咖啡送过去,然后跑去地铁站,坐七站到市一院,给妈妈送晚饭。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没手接,只能由着它震。等她把咖啡送完,躲进消防通道里掏出来看,是医院发来的催款短信。
“邱女士家属您好,截至今日,您母亲住院费用已欠费三万七千八百四十二元六角,请于三日内补缴,以免影响后续治疗。”
邱莹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靠在消防通道冰凉的墙壁上,闭上眼。
三万七千八百四十二块六。
她一个月实习工资两千八,房租一千五,妈妈每天的ICU费用是四千。她打了三份工,夜里给留学生改论文,周末去奶茶店站柜台,可还是不够。她把能借的人都借遍了,同学、老师、甚至高中时追过她的男生。现在她连开口都不知道该找谁。
“邱莹莹。”
头顶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她猛地睁开眼,抬头。
金旻奎站在楼梯上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他正低头看她,目光很淡,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邱莹莹心脏猛地一跳。
她认得他。整个金氏集团没有人不认得他。金旻奎,金氏集团执行总裁,三十岁,身家百亿,财经杂志封面常客。据说他从不坐员工电梯,从不走消防通道,从不跟实习生说话。
可他现在就站在她面前,站在消防通道里。
“金、金总。”她慌忙站直,低下头,“对不起,我马上回去。”
他没说话。
邱莹莹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很沉,很慢,像在辨认什么。她不敢动,只能盯着自己的鞋尖。那双帆布鞋已经洗得发白,左脚大拇指处快要磨破了。
过了很久,他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邱莹莹。”
“哪个莹?”
“草字头,下面一个玉的莹。”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上方。邱莹莹站在原地,心跳得厉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以为沾了什么东西。没有。
那天晚上,她在医院陪床,坐在塑料椅上打盹时,忽然想起金旻奎看她的眼神。
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可她想不明白。
第二天,她照常上班,照常贴发票,照常订咖啡。只是路过总裁专用电梯时,她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茶水间里,两个正式员工在聊天。
“听说金总昨天走消防通道了,你说奇怪不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他以前那位不就是喜欢走消防通道吗?说是电梯太闷。”
“你是说宋清晚?”
“嘘,小声点。金总最忌讳别人提她。”
邱莹莹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顿。
宋清晚。
她听过这个名字。金旻奎的初恋,三年前死于车祸。据说那天他们本来要去领证,结果她在去民政局的路上被一辆失控的货车撞了。金旻奎赶到医院时,人已经没了。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公开交往过任何人。
邱莹莹低头看了看自己。她不明白,她和宋清晚有什么关系。
直到那天晚上。
那天是宋清晚的忌日。
邱莹莹加班到九点,把最后一批发票贴完,才拖着步子走出公司大楼。雨下得很大,她没带伞,只能站在门口等雨小一点。手机又响了,是医院。她接起来,护士说妈妈今天情况不太好,让她尽快过去。
她挂了电话,冲进雨里。
公交站离公司三百米。她跑到一半,一辆黑色迈巴赫忽然在她身边停下,轮胎碾过积水,溅了她一裤腿。她还没来得及生气,后座车门打开,一只手伸出来,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气大得惊人。
邱莹莹被拽进车里,整个人摔在真皮座椅上。她惊恐地抬头,对上一双通红的眼睛。
金旻奎。
他喝了酒,领带扯松了,衬衫领口开着,身上一股浓烈的威士忌味。他死死盯着她,眼神里有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痛苦,又像是某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金总?”她声音发抖,“您……”
“别说话。”他打断她,手指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向车窗外的路灯。光落进来,照在她脸上。他凑得很近,呼吸喷在她皮肤上,滚烫的。他看了很久,久到邱莹莹以为自己要窒息了。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苦涩的笑。
“像,”他低声说,“真像。”
邱莹莹的心沉了下去。
她忽然明白了。宋清晚。他把她当成了宋清晚。
“金总,我不是……”她想解释。
“我知道你不是。”他松开她,靠回座椅,闭上眼,“林特助,去市一院。”
邱莹莹愣住。
他怎么知道她要去市一院?
坐在副驾驶的林特助回过头,对她礼貌地点了点头:“邱小姐,金总正好顺路。”
顺路?金氏集团在城东,市一院在城西,顺什么路?
但她不敢问。车在雨夜里平稳地行驶,金旻奎闭着眼,眉头紧锁,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忍受什么。邱莹莹缩在车门边,尽量离他远一点。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里红了一圈,是他刚才抓的。
到了医院,她推开车门就要跑。
“等等。”金旻奎开口。
她停住。
他没睁眼,只是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张卡,递过来。
“拿着。”
邱莹莹看着那张卡,没有接。
“金总,我不需要。”
“你需要。”他终于睁开眼,看向她。那双眼里的醉意退了一些,露出底下深沉的、几乎称得上清醒的目光。“你妈妈在ICU,欠费三万七。明天还会更多。”
邱莹莹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怎么知道?他调查她?
“为什么?”她问,声音很轻,“就因为我和她长得像?”
金旻奎没有回答。他把卡放在座椅上,对林特助说:“送邱小姐进去。”
然后车门关上,迈巴赫消失在雨里。
邱莹莹站在医院门口,手里攥着那张卡,浑身湿透,分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眼泪。
她没有用那张卡。
第二天,她去找林特助,把卡还了回去。林特助没有收,只是递给她一份合同。
“金总说,您可以先看看。”
邱莹莹翻开。那是一份未婚妻合约。为期三年,每月五十万,附加一套婚前房产。她需要做的,是在公开场合以金旻奎未婚妻的身份出现,陪他出席商务晚宴,以及在他需要的时候,安静地待在他身边。
“金总说,三年后您会获得自由,并且有一笔足够您下半生生活的补偿。”
邱莹莹看着那串数字,沉默了很久。
她想拒绝。她想有骨气地转身离开,告诉他她不是任何人的替身。可她妈妈在ICU里躺了两个月,账单像雪片一样堆满了她的床头柜。她打了三份工,仍然填不上那个窟窿。
她签了字。
搬进金旻奎公寓的那天,是个晴天。
云顶公馆在城东最贵的地段,整层只有一户,电梯直达。邱莹莹拖着一个二十四寸的旧行李箱,站在玄关处,不敢往里走。地板是大理石的,光可鉴人,她怕自己的帆布鞋踩脏了。
“进来。”金旻奎站在客厅里,背对着她。他今天没穿西装,只穿了一件黑色针织衫,显得肩很宽,腰很窄。他转过身,递给她一双拖鞋。
粉色的,毛绒的,上面有一只兔子。
邱莹莹愣住了。
“我不喜欢粉色。”她脱口而出。
金旻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把拖鞋放在她脚边,转身走了。
邱莹莹低头看着那双拖鞋,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她以为他会给她准备宋清晚喜欢的东西,可这双拖鞋,明显是新的,标签还没撕。而且,是她喜欢的兔子。
她换了鞋,走进去。
公寓很大,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金旻奎给她指了房间,在主卧隔壁,朝南,带独立卫浴。床上铺着浅灰色的床品,窗帘是米白色的,梳妆台上甚至放着一套护肤品,牌子是她一直想买但舍不得买的那个。
“这些……”她转头想问他。
他已经走了。
那天晚上,邱莹莹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林特助的话,想起那份合同,想起金旻奎在雨夜里看她的眼神。
“像,真像。”
她闭上眼,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交易。三年,五十万一个月,她只需要演好宋清晚的影子。三年后,她就可以带着妈妈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可眼泪还是从眼角滑了下来,浸湿了枕套。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半夜,她被一阵响动惊醒。她睁开眼,看到卧室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勾勒出他的轮廓。
金旻奎。
他喝醉了,脚步不稳,扶着门框。他看着床上的她,眼神恍惚,像在看另一个人。
“清晚……”他低声叫。
邱莹莹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坐起来,轻声说:“金总,您走错了。我是邱莹莹。”
他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他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和淡淡的木质香水味。他伸出手,悬在她脸颊旁边,却没有碰。
“莹莹。”他忽然说。
邱莹莹僵住。
他叫的是她的名字。
“莹莹。”他又叫了一遍,声音低哑,像是在确认什么,“你笑起来有酒窝。清晚没有。”
邱莹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很多她看不懂的东西。然后他倒下来,头枕在她腿上,闭上了眼。
呼吸渐渐平稳。
他睡着了。
邱莹莹坐在床上,一动不敢动。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眉头微皱,睫毛很长,嘴角向下压着,像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她忽然想起白天在医院,护士问她:“你妈妈的手术费,有人替你交了,是你男朋友吗?”
她当时摇头说不是。
可现在,她低头看着腿上的这个男人,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他找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第二天早上,邱莹莹醒来时,金旻奎已经不在房间了。她腿上还残留着他睡过的温度,床单上有一道浅浅的褶皱。她坐在床边发呆,直到手机闹钟响起,才慌忙起床。
餐桌上放着早餐。蟹粉小笼,豆浆,还有一碟她昨天随口说想吃的桂花糕。她站在餐桌前,看着那些东西,心里乱成一团。
她没说过想吃蟹粉小笼。她只是在公司食堂,对着菜单自言自语了一句。
他听到了?
可那天他明明不在食堂。
她不敢多想,匆匆吃了几口,赶去公司。
到了四十七楼,她发现自己的工位变了。从角落搬到了靠窗的位置,桌上多了一盆绿萝,电脑换成了新的。旁边的同事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探究。
“莹莹,”张姐走过来,笑得比平时热情十倍,“金总让你上去一趟。”
邱莹莹心里一紧。
她坐电梯到顶楼,总裁办公室的门开着。金旻奎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看文件。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平静得像是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今晚有个晚宴,”他说,“你跟我去。”
“我?”邱莹莹指了指自己,“可我……”
“礼服在休息室。林特助会带你去试。”
她还想说什么,他已经低下头,继续看文件。邱莹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他离她很远。昨晚那个枕在她腿上睡着的男人,好像只是一个梦。
晚宴在城西的四季酒店。
邱莹莹穿着一条香槟色的长裙,头发挽起来,露出纤细的脖颈。她站在镜子前,几乎认不出自己。这条裙子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腰线收得刚好,裙摆垂到脚踝,走动时微微泛光。
林特助在旁边说:“金总选的。”
邱莹莹的手指攥紧了裙摆。
他选的。不是宋清晚喜欢的颜色,是她喜欢的香槟色。她记得自己曾经在商场橱窗前站了很久,看着一条类似的裙子,最后因为价格标签转身走了。
他怎么会知道?
晚宴上,她挽着金旻奎的手臂,走进灯火通明的大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她听到有人低声议论:“那就是金总的新未婚妻?怎么有点像……”
“嘘,别说了。”
金旻奎的手臂很稳,他微微低头,在她耳边说:“别怕,跟着我。”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邱莹莹的耳朵一下子红了。
她陪他应酬,微笑,点头,喝酒。他替她挡掉所有过于辛辣的酒,在她快要站不住时,不动声色地扶住她的腰。有人问起她的身份,他说:“邱莹莹,我的未婚妻。”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提到宋清晚。
晚宴结束后,他送她回家。车里很安静,邱莹莹靠着车窗,看着窗外后退的霓虹。她忽然开口:“金总,您为什么要选我?”
金旻奎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他说:“因为你笑起来有酒窝。”
邱莹莹转过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宋清晚没有酒窝。”她又说。
“我知道。”
“那您为什么……”
“到了。”他打断她,车停在云顶公馆楼下。他下车,替她拉开车门。邱莹莹走出来,站在他面前,仰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她忽然发现他的眼睛很亮,像是有星星碎在里面。
“金旻奎,”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您是不是在透过我看别人?”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他的手指很凉,触到她的皮肤时,她忍不住颤了一下。
“邱莹莹,”他说,“你有没有想过,我找的人就是你?”
她愣住了。
他转身走进大楼,留下她一个人站在夜风里。
那天晚上,邱莹莹又失眠了。她躺在床上,反复想着金旻奎的话。他找的人就是她?什么意思?他们以前见过吗?可她明明不记得。
她起身去客厅倒水,路过书房时,发现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她鬼使神差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书房很大,一整面墙都是书。办公桌上放着一个相框,背对着她。她走过去,想把它转过来,手却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水杯。水洒了一桌,她慌忙去扶,相框掉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她蹲下去捡,指尖被划出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滴在照片上。
她看到了照片里的人。
不是宋清晚。
是她自己。
照片里的她穿着一条白裙子,站在公司年会的舞台上,手里拿着话筒,不知道在笑什么,笑得眼睛弯弯的,酒窝深深的。那是去年年会,她刚进公司不久,被部门推上去唱了一首歌。她记得自己紧张得腿都在抖,下台后还被张姐骂了一顿,说她丢人现眼。
可这张照片里,她笑得那么开心。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是金旻奎的笔迹。
“莹莹,年会,笑得很好看。”
邱莹莹的手指开始发抖。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情。想起他第一次在消防通道里问她名字,想起他记得她爱吃蟹粉小笼,想起那双粉色兔子拖鞋,想起香槟色的礼服,想起他说“你笑起来有酒窝,清晚没有”。
原来从一开始,他看的就是她。
门在此时被推开。
金旻奎站在门口,看到她手里的照片,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了慌乱,又从慌乱变成了某种深不见底的、被剖开一样的脆弱。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莹莹,你听我说。”
邱莹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她想问他,你究竟把我当成谁?你想说的到底是谁的名字?你签下那份合同的时候,是在找替身,还是在找一个不敢承认的理由?
可她什么都问不出来。
因为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答案。
那个答案不是三年前的,不是关于宋清晚的。
那个答案是关于她的。关于邱莹莹。关于这个笑起来有酒窝的、笨手笨脚的、在四十七楼最角落贴发票的女孩。
关于他不敢承认却又无法克制的,一场真正的动心。
“莹莹,”他走过来,蹲在她面前,伸手想碰她的脸,“别哭。”
她偏过头,躲开了。
“金旻奎,”她声音哽咽,“你把我当什么?”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很沉。
“我把你当我找了很久的人。”他说,“从你进公司第一天,我就注意到你了。你穿白衬衫,帆布鞋,在茶水间偷偷吃面包。你笑起来有酒窝,讲话时会不自觉地摸耳朵。你和我记忆里的那个人,完全不一样。”
邱莹莹愣住:“记忆里?”
“宋清晚是我小时候的邻居。”他低声说,“她去世后,所有人都觉得我走不出来。可其实,我早就走出来了。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我找的人是你。”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怕你觉得我在找替身,怕你不信,怕你躲我。”
邱莹莹看着他,眼泪不停地掉。
“所以你就签合同?”她问,“用钱把我绑在你身边?”
“因为我不知道还能用什么办法。”他苦笑,“邱莹莹,你太会躲了。”
她想起自己每次在电梯里遇到他,都会低头绕道走。想起她刻意避开总裁专用电梯,避开他常去的餐厅,避开一切可能和他有交集的地方。
她确实在躲他。
可她不知道,他一直在找她。
“那宋清晚呢?”她问,“你书房里的照片,你醉酒时叫的名字……”
“照片是我妈放的。名字……”他闭了闭眼,“我喝醉时叫的是莹莹。你听错了。”
邱莹莹愣住。
她想起那个夜晚,他枕在她腿上,喃喃地叫了一个名字。她一直以为他叫的是清晚,可此刻回想,那个音节,好像真的是莹莹。
“你为什么不早说?”她哭出声。
“因为你不信。”他伸手,这次她没有躲。他的拇指擦过她的眼泪,动作很轻,像是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你签合同的时候,眼睛里全是防备。你看我的时候,总是在看另一个人。我以为你需要时间。”
邱莹莹低下头,看着手里碎掉的相框。
照片上的她,笑得那么明亮。那是她妈妈生病前,她还会笑的时候。
“金旻奎,”她吸了吸鼻子,“合同还算数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她第一次见他笑,眉眼舒展开,像冰面裂开,露出底下的春水。
“算数。”他说,“不过条款得改。”
“改什么?”
“把三年改成一辈子。”
邱莹莹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可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她伸手打了他一下:“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霸道。”
他没躲,反而握住她的手,把她拉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邱莹莹,别躲了。”
她埋在他胸口,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忽然觉得,这场恋爱躲猫猫,她好像输了。
可她也赢了。
因为她躲进了一个人心里,而那个人,刚好也在找她。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层温柔的纱。
金旻奎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莹莹,”他轻声说,“欢迎回家。”
邱莹莹闭上眼,把脸埋得更深。
她终于不用再躲了。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