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合集》花楪

7、鹦花 刀宗死后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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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花抱着刀客的刀在墓前对饮时
　　会祈祷有一只不会说话的鹦鹉落在面前吗
　　他的身后有人静静地看着他，刀客困于刀中，生不相见，死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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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悬崖上捡回刀宗的刀时，万花很平静。
　　他的好友安慰他，只见刀不见人，悬崖下是湍急的河流，还有生还的可能。
　　刀宗救的人已经被找到，不仅活着，还带着证据翻案，但这一切都与万花无关。
　　刀宗从来不与他说这些事，保护“叛徒”一事将他摘得干干净净，唯一传到他这里的，只有死讯。

　　刀是刀宗的魂，刀断，人亡。

　　留给他的鹦鹉少见的安静，万花有时一下午抱着断刀发呆，鹦鹉也一直安静地陪着他。
　　好友劝说他修刀，万花摇头。
　　他没有掉一滴眼泪，反倒更叫人担心，长歌找了各种各样的理由来看他，好说歹说，终于让万花放下刀出去走走。

　　结果一眨眼的功夫，万花就没了影。
　　这儿人生地不熟的，万花大概只认得从客栈到悬崖的路，也不出所料，长歌在悬崖边找到了他。
　　看见万花往下跳，长歌魂都给他吓飞了，追到悬崖边，却见万花在悬崖边生长的树枝上捡出一块刀的碎片，飞身上来。
　　这碎片不同寻常，像是刀的碎片，却泛着暗光。
　　万花将碎片递给他，让他拜托霸刀替他补刀。
　　长歌一头雾水，但还是照做。

　　刀修好的那天，刀宗的遗体也找到了。
　　他们试图隐瞒，万花却在拿到刀的那一刻，就说“带我去见他吧”。
　　他平静得有些过分，直到真正下葬，他站在坟前，也像一个假人。
　　刀挂在他身后，很沉。
　　鹦鹉站在肩上，很安静。

　　刀宗是个内敛的刀客，可在他面前永远是精力旺盛的青年。
　　明明不爱说话，却能和鹦鹉吵嘴吵一下午，末了还委屈地找他告状，让他找回场子。
　　还有点傻，总是横刀不离身。

　　人都走了，只剩万花还坐在墓碑前。
　　他一边给自己倒酒，一边努力回忆着短暂的往事，心头太乱，以至于回忆也是零零碎碎的。
　　和我说句话吧。
　　万花抱着刀，不知是对刀说，还是对肩膀上的鹦鹉说。

　　鹦鹉回答，你好。
　　万花抬起头，墓碑上不知何时来了只蓝白色的鹦鹉，是个哑巴鹦鹉，不会发声。
　　和刀宗很像。
　　很久之前他们说过玩笑话，刀宗变成鹦鹉也是哑巴鹦鹉，刀宗则耿直地说，就算是哑巴鹦鹉他也会陪着万花。

　　蓝白鹦鹉虽然哑巴，但总能以一种奇妙的方式和刀宗的鹦鹉吵架。
　　但他没声儿，听起来像是刀宗的鹦鹉在说单口相声，万花本来还被逗笑了，听久了，又难过地垂眼，一遍又一遍擦拭修补好的刀。
　　刀宗的鹦鹉只是没事儿挑事哄另一个主人开心，此时不知所措，只好去啄新来的同伴。
　　它怀疑另一个主人是把这蓝白鹦鹉当成了替身，但它清楚这就是个傻不愣登的同类，比它的主人差远了。
　　它也知道，它的主人一直在这里没有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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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友人与公平正义而死，对刀宗来说也算是死得其所。
　　但是他有愧，愧对被他置于事外的爱人。
　　刀断时，他想，若是回不去了，最好让万花永远也找不到他的遗体。
　　杀尽最后一个追兵，他伤得很重，已是回光返照，他的的刀也断了，大概真的是回不去了。
　　他没留下什么遗言，只说希望不要被找到。

　　他的身体坠入河中，他的灵魂却永远留在了悬崖之上。
　　他看着万花找来，看他面无表情地捡起断刀，心想还好还好，没哭。
　　刀宗习惯性地想给他理一下长发，手指穿过实体，才想起自己已经死了，有些失落看着万花离开。

　　万花第二次来，便找到了他灵魂寄宿的碎片。
　　刀宗被熔进了自己的刀中，可以每天跟着万花，也跟着去看自己下葬。
　　万花看上去没什么表情，但刀宗知道他很难过，他几乎没有这样走神的时刻，等到所有人都走了，他还站在原地。

　　万花坐下来给他倒酒，刀宗很想把酒杯从他手上拿过来，明明没什么酒量还喝酒。
　　万花有些醉了，把不知哪来的哑巴鹦鹉认成他。
　　偏偏他自己的鹦鹉也没聪明到哪去，看见他了高兴地喊他，反倒让万花更相信哑巴鹦鹉是他。

　　刀宗孤独地陪了万花一生，春去秋来，万花依旧孤身一人。
　　哑巴鹦鹉的寿命很短，倒是他的鹦鹉依旧话唠，成天吵吵，有时和他唠嗑，有时自娱自乐。
　　万花的视线有时会落在他身上，刀宗总以为他看见自己了，但万花只是穿过他的灵体，触碰墙上的刀。
　　他的刀已经很久没出过鞘了，一开始万花还在好好保养，后来有次失神，刀伤了自己，还好鹦鹉吱哇乱叫找来人。
　　之后刀再无出鞘。

　　刀宗希望万花长命百岁。
　　万花十五年后郁郁而终。

　　他们死后没有相逢。
　　刀宗终于意识到自己只是刀灵，早已没有死后了。
　　到了黄泉，万花依旧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