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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伴当 你这贼畜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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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他冷着的脸色,山芥的腿都软了,还是挪了过去。
血渍洇透了她的裤腿,她跪着,眼睛只能看见二公子的靴尖,锦绣织的,绣着金边,一尘不染。
那靴尖抬起来,不轻不重地抵住她的肩膀。山芥肩膀瘦削,又窄又小,几乎快承受不住这股重量,想往下倒。
她强撑着这股重量,跪着,直到他好奇地收回去。二公子的上身俯低,伸手,捏她脸上的肉。
山芥瘦极了,到魏府后吃的是稀饭馒头,比在家中时好了许多,养了一点点脸颊肉,起码不让两颊凹进去。
那点脸颊肉被他拇指和食指捏着,拽了又拽。
二公子手指冰凉,力道却不轻,捏得她脸颊生疼,出了红色的痕迹,他才停手,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残留着童真,睁大:“太瘦了,不好玩。”
山芥看见他的脸色依旧很冷。他收回手,浩浩荡荡一群人撞开山芥,丫鬟端来金盆为他净手,小厮递上来帕子。
二公子没有接,只是扯了下唇角,摆手,让他们下去。凑到跟前的丫鬟小厮脸色微变,低眉顺眼地退下。
山芥还跪在原地,脸上残留着痛感和他指腹的冰凉,大脑空白,看着他平静的脸色。
其他人更了解二公子。魏家二子的性格较常人大不相同。
笑不一定是高兴。冷脸也不一定是不高兴。
有时候冷着脸,才是他兴头正盛的时候。面色越冷,愈是喜欢。
“再过来。”二公子道。
山芥只能膝行往前,她跪上了脚踏,被抬着下巴翻来覆去地瞧。
他的拇指指腹压她的眼角,摸过眉毛,双指揪她的鼻尖,又去扯她的头发丝。
长期营养不良,山芥的头发泛黄分叉,一扯就断。她的头皮刚有痛觉,那根头发就断在了二公子的手心。
他养尊处优,手指白得像是玉,又白又长,掌心落了根干巴巴的断发。二公子的脸色不好看,比刚才更冷,撒手丢了头发。
山芥心跳如擂,脊背冷汗沁透粗布衣裳。婆子们嫌她碍眼,把她拖回了柴房,丢到那方小床上。
这个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深秋,魏府越来越冷,她抱着膝盖,太冷了,只能对着掌心哈气,把双手塞进后衣领。
大约过了两三个时辰,有人提着灯笼,把她从稻草堆里提了起来。
原来是二公子又回来了。他想起了她。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她不敢问,迷迷糊糊地被拎回去。
老嬷嬷要把她塞到浴桶里洗澡,山芥死活不肯,又抓又踢。
嬷嬷扬起粗糙的手掌,正要扇她,外头传来小厮的呼唤:“好没有!二公子等得急呢!”
山芥奋力推开嬷嬷,跌进浴桶里。嬷嬷“哎呀” ,叉腰走出去。
对来人道:“他非要自己洗,不让我碰!身上怕是有病,你回去告诉二公子,我们给他换个干净的人来。”
山芥栽到水里,呛了好大一口水。她不敢咳,咽下去。
手忙脚乱脱了衣裳,浴桶的水温热,没过磨破的脚心,腿上都是错落的青紫。
屋子里的山芥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她强忍着疼痛,搓手指,洗耳朵,拿着帕子胡乱地擦后背,慌乱套上衣服。
衣服都是新缎子,入手软滑,和普通商户的小姐少爷穿得不相上下。山芥从来没有接触到过这么好的料子,刚一愣神,忽然听见门外说话声,心脏瞬间堕入谷底。
屋外,传话的小厮问:“府里还有年纪适合的小男?”
嬷嬷欢欣地答:“有的有的!”
不要,不要……山芥拼命套着衣服,跌跌撞撞起来,忽而听见那小厮道:“有我们也不要!二公子点名就要她!”
“嘿你这村夫,”嬷嬷竖起了眉毛,叉着腰。
山芥没穿袜子,套上鞋,啪嗒啪嗒地跑出去:“嬷嬷,嬷嬷,我没病,就是怕生。我洗好了。”
小厮把她拉过去,抓着肩胛衣裳提起来看:“行了,那边急,我先跟公子说一声。”
她被带到二公子的外间。院子很大,花池绿树,树开的花适才谢了,残余着淡淡的桂花香。
暮色昏昏。小厮进去,把洗澡一事原原本本告诉了二公子。二公子听罢,转转眼珠,不置可否。
小厮出来,对山芥招招手。意思是二公子要了。
山芥的衣服洇湿,黑夜里站着瘦伶伶的轮廓。
小厮警示她:“二公子读书晚。你夜里警醒些,二公子若叫人,赶紧应。”
“是。”山芥应道。
他压低声音,继续说:“还有,二公子不喜欢和人亲近。但你不能偷懒,他夜里睡不着,你要给他掌灯端水,若出了差错,打断手指,丢去喂狼。”
山芥打了个哆嗦,脸色惨白得厉害。小厮不再吓她,把她推进外间。
她把脸颊贴着的湿头发捞到耳后,冻了个哆嗦。
外间角落点着一盏油灯,里间的灯也亮着。二公子还没有睡。
隔着帘子,她听见翻书的声音,还有丫鬟打扫时轻微的响动。
她们扫出许多摔碎的杯盏、古董花瓶的碎片。二公子今天被夫人骂了,心情不好。
丫鬟们收拾好房屋,安静地退出去。外间就剩山芥一个人。
有人送来青菜米饭。山芥咽了口唾沫,大口大口地蹲在门槛上吃完,碗筷自己收去洗干净。
内间的灯熄了。她不敢出声,轻手轻脚地蜷上外间的矮榻。
榻上有一床新被子,实心的塞满了棉花,是给守夜人用的。山芥蜷缩在被子里,她不敢睡,怕主人家叫她。更怕睁眼起来,又回到城墙的草席子来,发现这都是一场梦。
可是她才七岁,今夜没好好合过眼,好不容易吃了顿饱饭,眼皮已经沉得撑不起来。
她睡着了。
一宿无事。
天亮时山芥猛然惊醒,东方既白。
她慌慌张张爬起来,系好裤带捂紧衣裳,千万不能被人看出是女扮男装。
被子绊脚,山芥踉跄跌到里间帘子前,又不敢掀开帘子。
帘子自己开了。
一只手拨开缀连珍珠的细线,掀开它。那手的颜色不输珍珠,主人家穿着中衣,外袍未系。刚起身的缘故,柔顺的长发有些乱,披散在肩头。
他起床时脾气不好,看了畏畏缩缩的山芥一眼,闭目说“穿衣服”,山芥踮得脚尖发颤,手忙脚乱地把袍子够到他肩头。
系带子时她的手指绕着手指,越慌,错处越多,第三次没系上时,连带着她的整个耳朵根都红了起来。
二公子等得不耐,垂眸,山芥只露出个黑漆漆的后脑勺,她手指系不好系带,越丝线织成的锦带被她缠来缠去,半晌终于系好了。
山芥后退一步。外间门开了,有人跪捧金盆琉璃碗,把她挤到更后面去。
山芥身板子小,端不动盆子,她手里就被塞了一面靶镜。她踮着脚,看着其他人忙活。自己被挤在外面,轮到最后也没有叫她。
二公子净面,穿好衣服拎把小木剑就走了。山芥跟着别人跪在地上,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别人抬头,她才抬头。
主人家走了,内室该收拾了。这也轮不到她,几个面善的嬷嬷铺床洗衣,让她边看边学。
她们说,山芥年纪和二公子相仿,不需要干粗活。就跟着二公子转,陪着玩,当个解闷的小伴当。
二公子高兴,小伴当才能高兴。二公子不高兴,她就要想办法逗他高兴。
山芥不太理解“小伴当”的意思,赶快点头,应下活计。
到午间,二公子还没有回府。山芥没事做,可以早些去厨房领饭。
厨娘对她的态度极好,一顿有四样菜。山芥在廊下,吃着饭望着天,她是第一次吃肉,指着肉问“这是什么肉”?
嬷嬷和丫鬟笑她:“还能有什么肉!难不成是人肉?”
山芥却丢了碗筷,跑去廊下呕吐。她没吃多少,吐也只有酸水。这几人收了笑意,给她漱了口,说是猪肉 ,山芥才尚存惊恐地走回饭桌。
她的筷子夹起一片,把它们在阳光下翻来覆去的看。
山芥放进嘴里抿一抿,油香在唇齿漫开。她不知道下一顿有没有,就把剩下的肉在饭上抹了抹,抹得油光发亮,才舍得一点点地吃。
今天没有人催她干活。她拾掇碗筷时,路过的丫鬟们正在说大富人家的规矩。
公子的院子是内室。按照礼法而言,应该由贴身丫鬟伺候。
山芥是外仆,男子不得轻易进入内室,更别提在此过夜。
二公子年幼,得宠,不爱亲近人。家里纵容他的性子,伺候的只有两个嬷嬷和候在廊下的家丁。
他昨天上午教训了窃玉贼,下午随哥哥去射鹰,晚些时候到军营里看舆图。
回到魏府时天色已晚,点着灯不看军书,也不读儒道,而是于桂树下徘徊许久。
徘徊到半夜,二公子闯入夫人院子里。一众丫鬟婆子连夜醒来,穿鞋披上衣服,神色张皇不敢怠慢。
院子里点起一盏盏灯,烛光照夜。
他笑盈盈地对娘亲说,儿子白日里命人狼嬉戏取乐,场面血腥恐怖,令人胆寒,夜里儿子一个人睡,心里害怕。得要一个人在外面守着才行。
夫人知道了人狼厮杀之事,不免惊惧,大怒,骂他道:“狗魏玉,你爹生的贼畜牲!”
话虽如此,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娇纵的次子反了魏家的规矩,带走那个合眼缘的瘦小仆人,带去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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