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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指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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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指尖紧紧攥住冰冷的斧头手柄,木质纹路硌进掌心,十年末世冻出来的旧伤仿佛在这一刻隐隐作痛。门外的砸门声一声重过一声,林晓尖利的呼喊穿透厚实的保温门,混着另外几个男人粗重的叫嚷,撞在我加固过的三层真空玻璃上。屋外狂风卷着鹅毛大雪,噼啪打在墙面,气温断崖式跌落,真正的永寒末世,已经降临。前世就是这一晚,他们哄骗我开门,抢走我所有食物,把我丢进零下四十度的风雪里等死。这一世,我花三个月掏空积蓄改造这间安全屋,囤积足够支撑十年的物资,加固门窗,密封每一处缝隙,不是为了敞开大门接纳一群豺狼。我脚步放轻,缓缓挪到玄关,目光落在门镜上。门镜里,林晓裹着单薄外套,脸色冻得发白,身边站着三个男人,都是前世和她一起瓜分我物资的同伙。其中一个叫张凯的男人,正抬脚踹向门板,每一次撞击,墙体都微微震颤。“沈砚!别装哑巴!我们知道你在家!”林晓的声音带着气急败坏,“新闻都报了,暴雪封路,水电马上就要断!你囤了那么多吃的喝的,一个人根本吃不完,开门,分我们一些,我们可以给你干活!”我贴在门板上,胸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恨意、悲凉,还有一丝对过往友情最后的惋惜。前世的画面在脑海里翻涌,从前我们挤在一张床上聊未来,她抱着我说,我们永远是最好的姐妹,绝境之中一定互相扶持。可等到冰雪封城,生存资源紧缺,第一个背叛我的人,就是她。我压低嗓音,隔着厚重门板开口,声音平稳不带一丝波澜:“我的物资,不会分给任何人。你们走吧。”门外的林晓愣了一瞬,随即拔高声调,带着委屈又愤怒的哭腔:“沈砚,你怎么这么冷血!外面天寒地冻,我们出去就是冻死!你忍心看着我们死吗?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你就这么狠心见死不救?”“朋友?”我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一抹凉薄的笑,“上一世,暴雪封城之后,是你带着他们闯进我的避难所,抢走我唯一的保暖睡袋,把我丢进没有保温的隔间,任由我冻到失去意识。林晓,你还记得吗?”门外瞬间安静下来,林晓的呼吸明显一顿,紧接着,她慌乱地反驳:“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上一世?沈砚,你是不是被寒潮吓疯了!别扯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赶紧开门,不然我们就砸破这扇门!”旁边的张凯上前一步,粗哑的嗓音响起:“别跟她废话,这门看着厚实,多踹几次肯定能踹开!等我们进去,东西我们分,她要是敢反抗,就别怪我们不客气!”我握紧手里的斧头,指节泛白,目光扫过玄关的储备。门内,我提前固定好了防撞钢栓,门缝焊死了加固钢板,普通的踹打根本不可能破门。但我清楚,人一旦被逼到绝境,会想出各种各样极端的办法。他们现在只是试探,若是久攻不下,一定会寻找别的突破口,比如窗户。三层真空玻璃,虽然抗冲击,但持续的重击依旧存在破裂风险。我缓缓开口,声音透过门板传出去:“这扇门内部加装了钢加固板,凭你们几个人,踹不开。我劝你们立刻离开,不要浪费体力。外面气温还在持续下降,继续耗在这里,最先扛不住的是你们。”林晓的声音带上了恼羞成怒:“沈砚!你早就预料到寒潮,偷偷囤货,房子还专门改造过!你明明知道灾难要来,却不告诉我们,你就是故意藏着物资,看着我们送死!你太自私了!”“我没有义务拯救任何人。”我淡淡回应,“前世我心软,选择相信所谓的友情,最后落得冻死在避难所的下场。重活一次,我只为自己活着。人间是二两酒一阵风,累了就回家。末世之中没有别人的家,我这间屋子,就是我的家,谁也不能闯进来毁掉它。”“你少拿这些话糊弄人!”张凯怒吼一声,再次狠狠踹向门板,沉闷的撞击声咚咚作响,“兄弟们,一起上!把门撞开!等进去之后,物资全部拿走,她要是阻拦,直接把她赶出去挨冻!”接连不断的撞击持续了十几分钟,门板纹丝不动,几个人的体力消耗巨大,喘息声透过门缝传进来。林晓见破门无望,又换了一套说辞,语气软下来,带着哀求:“砚砚,算我求你了,外面太冷了,我们真的撑不住。我们不抢你的东西,我们可以用东西换,我身上还有现金,全都给你,只求让我们进去躲几天,等暴雪过去我们马上就走,好不好?我们多年的情谊,你真的忍心拒绝我吗?”我闭了闭眼,心底那点残存的情绪彻底消散。前世,她也是这样苦苦哀求,我心软开门,换来的却是掠夺与背叛。怜悯,在冰封末世里,是最致命的弱点。“不必说了。”我语气坚定,“不管是给钱,还是谈旧情,我都不会开门。你们尽快去寻找别的避难地点,不要继续在我门前停留。”“沈砚!你会后悔的!”林晓尖叫起来,“等我们找到别的人,到时候就算砸墙,我们也要进来!”脚步声渐渐远去,几个人骂骂咧咧地离开,风雪呼啸的声音重新占据整个楼道。我依旧没有放松警惕,拿着斧头缓步走到客厅窗边,掀开厚重的遮光保温帘一角,向外望去。漫天大雪吞噬整座城市,道路被厚厚的积雪掩埋,远处的路灯忽明忽暗,零星几户人家的灯光接连熄灭,电力系统正在逐步崩溃。我拉上保温帘,转身检查全屋的密封情况,确认门窗钢栓全部锁死,通风换气系统正常运转。客厅货架整齐摆放着一箱箱真空大米、罐头、脱水蔬菜,储物间堆着煤炭、固体酒精,药箱里冻伤药、消炎药、绷带分门别类摆放妥当,阳台整齐叠放着羽绒服、羊毛毯。这些物资,是我熬过十年寒冬的底气。我走到厨房,点燃小型取暖炉,烧了一壶热水,给自己冲泡一杯温热的姜茶。捧着杯子坐在沙发上,耳边只有通风系统轻微的嗡鸣,还有窗外永不停歇的风雪声。我以为,把林晓一行人拒之门外,就可以暂时获得安宁。可我低估了绝境之下人性的贪婪。仅仅两个小时之后,我听见楼下传来嘈杂的人声,还有金属工具敲击墙体的声响。我立刻起身走到窗边,悄悄掀开帘子一角往下看。林晓没有离开,她找来了更多被困在小区里的幸存者,足足七八个人,手里拿着撬棍、锤子,正围在我屋子外墙位置。林晓抬起头,目光直直锁定二楼我的窗户,高声大喊:“大家看!她就躲在这间屋子里!屋子保温最好,里面堆满了食物和取暖物资!她一个人霸占全部东西,不肯分给我们!我们一起动手,凿开外墙,进去拿走属于我们的生存物资!”人群瞬间躁动起来,几个男人举起锤子,狠狠砸向外墙保温层。墙体震动,碎石簌簌往下掉落。我的心脏骤然收紧,后背泛起一层寒意。加固的外墙可以抵御风雪,但是持续不断的锤击,总有被凿穿的一刻。我低头看向手里的姜茶杯,温热的水汽氤氲在眼前。前世,我孤身一人,没有任何防御手段,只能被动等待死亡。这一世,我提前做好准备,可面对一群失去理智的幸存者围攻,依旧危机重重。我握紧斧头,走到外墙一侧,静静听着外面不断传来的敲击声。他们已经被生存的欲望裹挟,认定这间屋子里面的物资,是他们活下去的希望。劝说,已经没有任何用处。就在这时,我听见外面有人高声喊:“加快速度!墙体保温层不算厚,再砸一会儿就能凿开洞口!等洞口打开,我们先进去,先抢取暖物资和粮食!”敲击声越来越密集,墙面的裂缝一点点扩大。我快速思索对策,目光扫过阳台堆放的固体酒精,还有提前准备好的警示烟火。我不能主动伤人,但我必须守住这间安全屋。我拿出手机,尝试拨打报警电话,可线路早已中断,通讯彻底瘫痪,外界的救援,在这场全球性寒潮面前,根本无法抵达。我靠在墙壁上,指尖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清楚接下来的对峙,没有任何退路。风雪咆哮,锤子一下下撞击墙体,每一声敲击,都像是敲在我的心上。我听见林晓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狂热的期待:“洞口马上就开了!等进去,我们把沈砚赶出去,这间暖屋,归我们所有人!”我抬手,摸了摸腰间的美工刀,眼底一片沉静。我本只想安安静静守着自己的一方小屋,熬过这场漫长寒冬。可他们不肯放过我。既然谈判无效,那我只能守住自己的底线。我走到阳台,拆开固体酒精的包装,同时拿起强光手电,对准外墙外面的人群,猛地按下开关。刺眼的白光穿透漫天风雪,直直打在那群人的脸上。“停下。”我居高临下,声音透过风雪传下去,“外墙内部有防护结构,就算你们凿开保温层,里面还有钢板。继续砸墙,只会消耗你们仅剩的体力。另外,我手里有固体酒精,一旦点燃,火势顺着墙体蔓延,所有人都逃不开。我不想伤人,但谁若是执意凿穿墙体闯入,我不会坐以待毙。”人群瞬间停滞,锤子敲击墙面的声音戛然而止。林晓抬起头,迎着刺眼手电光,脸色难看至极,高声嘶吼:“沈砚!你敢放火?你这是犯法!”“末世秩序崩塌,法律已经很难约束这片冰封的小区。”我冷静开口,“我只是在保护我的住所,我的物资。我再次警告你们,立刻停下手里的工具,离开这里。”人群之中有人开始动摇,低声互相交谈,有人害怕起火,萌生退意。但张凯站出来,大声煽动众人:“她是在吓唬我们!她不敢点火!我们这么多人,只要砸开洞口,她根本拦不住!别被她几句话吓退,外面零下三十多度,不抢到物资,我们今晚全部冻死!”被他这么一鼓动,人群再次躁动,有人重新举起锤子,继续狠狠砸向墙面。碎石不断剥落,墙体上的洞口越来越大,已经隐约可以看见内层加固钢板。我心里清楚,威慑已经失效。我放下手电,转身回到屋内,快速拿出提前备好的警示烟火,点燃引线,朝着外墙外侧的空地扔了下去。红色烟火在漫天白雪之中炸开,灼热的火星落在积雪上,滋滋融化出一片黑洞。人群被突然炸开的烟火惊得连连后退,慌乱躲避飞溅的火星。趁着人群混乱的间隙,我高声喊话:“这只是警告。下一次,就不是警示烟火了。”林晓看着地上燃烧的烟火,脸色铁青,看着周围人心浮动,不少人已经萌生退意,她咬着牙大喊:“别被她骗了!烟火而已,她没有别的东西!我们继续砸!”可人群已经不再愿意继续冒险,有人小声嘟囔:“万一真烧起来,我们全都跑不掉,不值得。”“我们再找找别的地方吧,犯不着拼命。”几个人放下手里的锤子撬棍,转身走进风雪之中。人一个个离开,原本七八人的队伍,只剩下林晓、张凯,还有另外两个顽固的男人。人少了,砸墙的速度慢下来,但他们依旧没有放弃。张凯抹掉脸上落的雪,恶狠狠地开口:“走了几个胆小鬼,没关系,我们四个继续,慢慢凿,总有凿开的时候。”林晓抬头望向二楼窗口,眼神阴冷:“沈砚,你以为这样就能吓退我们?我们可以慢慢耗,你屋子里面的通风系统需要换气,你不可能永远不休息。等你夜里睡着,我们继续砸墙。我们耗得起,看谁撑到最后。”我站在窗边,心底沉下去。硬闯暂时被阻止,但是持久战,才刚刚开始。他们打算整夜蹲守在屋外,等待我放松警惕,伺机凿开墙体。我转身回到屋内,把所有门窗的监控摄像头打开,屏幕上清晰显示外墙四周的画面。我坐在沙发上,一边盯着监控屏幕,一边盘算。长期对峙,我虽然物资充足,可持续的精神消耗会拖垮我。我不能一直被动防守,我需要一个办法,彻底断绝他们继续围攻的念头。我翻出储物箱里的扩音喇叭,充电完毕,再次走到窗边。“林晓,张凯,你们听好。”我拿着喇叭,声音穿透风雪,“小区地下车库还有少量未被冻住的应急物资,我可以告诉你们位置。但是条件是,你们立刻离开我的房子,永远不要再过来骚扰我。”林晓愣住了,随即怀疑地开口:“你想骗我们?地下车库真的有物资?”“我没有必要编造谎言。”我平静回答,“前世寒潮降临之后,地下车库储物间存放了一批应急棉被和瓶装水,只是数量不多,只够支撑你们几个人短期活下去。我把位置告诉你们,你们拿到物资,就不要再在我房子附近逗留。”张凯皱起眉头,低声和林晓商量几句,随即抬头:“你先说位置,我们确认之后,就离开。”“地下车库B区三号储物间,门锁老旧,用力就能撬开。里面有五床棉被,两箱瓶装水,少量压缩饼干。”我缓缓说出位置,“记住约定,拿到物资,立刻离开这片楼栋,不许再来打扰我。”林晓眼神闪烁,心里还在盘算,是不是我设下圈套。可刺骨的寒冷不断侵蚀他们的身体,生存的渴望压过疑虑。“好,我们去看看。如果真的有物资,我们就走。”林晓挥挥手,带着剩下三个人,转身朝着地下车库入口艰难跋涉,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我盯着监控屏幕,看着他们的身影走远,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少许。我当然没有完全说谎,地下车库B3储物间确实有物资,但前世那里有隐患,车库管道冻裂积水,气温骤降之后,地面结了厚厚的冰,极易滑倒摔伤,而且空间密闭,一旦暴雪封堵出入口,很容易被困。我只是把信息如实告知,如何选择,是他们自己的决定。我关掉扩音喇叭,回到客厅,继续盯着监控画面,不敢掉以轻心。我知道,这只是短暂的喘息。人性的贪婪不会轻易消失。如果他们拿到物资,或许会暂时离开;若是储物间物资不足,或者他们发现车库的危险,一定会折返回来,变本加厉地围攻我的安全屋。我添了几块煤炭进取暖炉,火光轻轻跳动,温暖铺满小小的屋子。桌上的时钟滴答作响,窗外风雪不停。我坐在温暖的灯光下,看着满屋物资,以为暂时躲过一劫。可监控屏幕上,远处风雪里,一个孤单的人影,没有跟着林晓一行人前往车库,依旧静静潜伏在我楼下的灌木丛后面,一动不动,目光死死盯着我的窗户。那个人,没有跟着他们一起离开,独自留下来蹲守。我瞳孔猛地一缩,心脏骤然狂跳。原来,他们早就留了后手。
我死死盯着监控屏幕,放大画面,漫天飞雪模糊了那人的轮廓,只能看见一件深色外套,蜷缩在灌木丛的积雪里,安静得像一块石头,连呼吸的白雾都刻意压得很低,不轻易暴露位置。刚才林晓他们离开的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地下车库的物资上,我一时大意,竟没有发现还有人留下埋伏。我的指尖划过平板的触控屏幕,调出楼下的音频收音,微弱的呼吸声断断续续传过来,那人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只是静静蹲守,等待深夜我熟睡之后动手。是谁?是方才四人里的其中一个,还是小区里另外一个潜藏的幸存者?我紧紧握住斧头,脚步放轻,走到窗边,隔着保温帘缝隙仔细辨认。风雪太大,视线受限,看不清脸。我不能贸然开窗,一旦开窗,屋内温暖空气外泄,寒气涌入,还会暴露我的位置,甚至会被对方投掷硬物打碎玻璃。我退回客厅,快速清点手边可用的工具,强光手电、警示烟火、加固的门窗,还有一把锋利的美工刀。我可以自保,但我不能主动出击,外面零下三十多度,一旦走出这间安全屋,短短几分钟,裸露的皮肤就会冻伤。我坐在沙发上,眼睛一刻不离监控屏幕,大脑飞速回想前世的记忆。前世在这个小区,除了林晓和张凯,还有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名叫陈默。他不爱争抢,总是跟在人群后面,不怎么说话,可心思最深,擅长潜伏偷袭。前世,林晓他们抢走我的物资之后,就是陈默,悄悄在我避难所的通风管道做了手脚,加速了屋内热量流失,让我更快冻僵。难道留下来的人,是陈默?心底寒意蔓延开来,比窗外的风雪更冷。林晓带着其他人去地下车库,吸引我的全部注意力,陈默独自留下潜伏,等到深夜,寻找通风口或者墙体薄弱点,悄悄潜入屋内。这个计划,隐忍又阴狠。我拿起扩音喇叭,犹豫片刻,最终没有出声喊话。一旦出声,就会告诉他,我已经发现了他的存在,他会改变计划,选择更隐蔽的方式。最好的办法,假装我没有察觉,静静等待,看他打算如何行动。我关掉客厅主灯,只留下平板监控屏幕微弱的冷光,取暖炉的火光轻轻摇曳。我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姜茶,抿了一口,舌尖尝到淡淡的辛辣。漫长的等待开始了。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窗外风雪依旧呼啸,小区里一片死寂,偶尔传来远处建筑铁皮被狂风撕裂的声响。几个小时过去,地下车库方向没有传来任何动静,不知道林晓他们有没有找到储物间的物资。而灌木丛里的人影,依旧一动不动,耐心潜伏在积雪之中,仿佛可以就这样熬上一整夜。我靠在沙发上,不敢闭眼,困意一阵阵袭来,我用力掐自己的小臂,尖锐的痛感保持头脑清醒。十年末世的苦难教会我,绝境之中,任何松懈,都可能是死亡的开端。不知过了多久,监控画面里,陈默缓缓动了。他慢慢从积雪里站起身,浑身落满白雪,几乎和环境融为一体。他弯腰,从背包里面拿出一把细长的撬棍,压低身子,沿着楼房墙体,一点点朝着我屋子通风外口的位置移动。我的呼吸放得极轻,目光紧紧锁定屏幕。通风口在房屋侧面外墙,位置不算高,外层加装了细密防护网,但是防护网可以用撬棍撬开。一旦他撬开防护网,顺着通风管道钻进来,就可以悄无声息进入我的屋子,在我毫无防备的时候袭击我。他走到通风口下方,停下脚步,抬头观察四周,确认没有动静,举起撬棍,卡进防护网的缝隙,用力撬动。金属摩擦发出细微刺耳的声响,在风雪掩盖之下,很难听见。防护网螺丝一点点松动,眼看就要被撬开。我立刻拿起强光手电,对准通风口方向,猛地按下开关,一束刺眼白光穿透风雪,直直打在陈默脸上。他猝不及防,下意识抬手遮挡眼睛,手里的撬棍哐当一声掉落在积雪里。“我看见你了,陈默。”我拿起扩音喇叭,平静的声音穿过风雪,“通风口内部加装了金属挡板,就算撬开外层防护网,你也进不来。不要再白费力气。”陈默僵在原地,抬起头,望向二楼窗口,声音低沉沙哑,在风雪里飘过来:“你早就发现我了?”“从你留在灌木丛蹲守的时候,监控就拍到你了。”我缓缓开口,“我知道你的打算,等深夜潜入屋子,偷袭我,抢夺物资。”陈默沉默片刻,弯腰捡起地上的撬棍,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走了两步,站在墙体下方,抬眼看向窗口:“林晓他们去车库,是诱饵。我知道你这间屋子物资充足,凭我一个人,没法强行破门。通风管道,是唯一的机会。”“就算进来,你也赢不了。”我握紧手里的斧头,“我不会束手就擒。”“我不想伤你。”陈默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我只是想要一点食物和保暖的毯子。我的妹妹,被困在隔壁单元,她冻伤了腿,高烧不退,再没有食物和药品,撑不过今晚。”我心头微微一震,眉头紧锁。前世,我从来不知道他还有一个妹妹。前世记忆里,陈默一直独来独往,跟着林晓一伙人掠夺物资,冷酷沉默,我一直以为他孤身一人。难道前世,他所有的掠夺,都是为了救妹妹?“你妹妹?”我低声开口,“隔壁单元,断电断暖,怎么撑到现在?”“寒潮来临前,我们一起住隔壁。暴雪封楼之后,下楼寻找物资,她不小心摔倒,腿部严重冻伤,后来又发烧。”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试过很多办法,药品早就用完了,食物也吃光了。我跟着林晓他们过来,本来是想找物资救我妹妹,林晓答应我,拿到物资分我一部分。可我知道,林晓这个人,拿到东西之后不会分给我。所以我才单独留下来,想走通风管道进来,只拿少量药品和食物,不会伤害你。”我盯着屏幕里他的身影,心底泛起巨大的矛盾。一边是前世的记忆,他参与掠夺,在通风管道动手脚,间接害死我;一边是眼前的现实,他为了冻伤高烧的妹妹,冒险潜伏在零下三十多度的风雪里。我分不清,这到底是他编造出来的谎言,博取我的同情,还是真实的情况。若是谎言,一旦心软开门,就会重蹈前世覆辙。若是真话,放任一个小姑娘在隔壁单元高烧冻伤,在冰封末世里,很难活过今夜。“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我开口发问。陈默沉默几秒,缓缓把撬棍丢在雪地上,双手举过头顶,表示自己没有武器:“我把撬棍丢掉。我可以不进你的屋子。你如果愿意,从窗口把冻伤药、退烧药和少量食物递下来。我拿到东西,立刻返回隔壁,永远不再来打扰你。我发誓,绝不带人回来报复。”我看着他丢掉武器,双手举在风雪之中,浑身冻得发抖,依旧保持不动。我低头看向药箱,里面冻伤药膏、布洛芬退烧药、压缩饼干都有储备。可我不敢轻易冒险。人心难测,末世之中,同情是最危险的东西。我思索许久,缓缓开口:“我可以分给你药品和少量食物,但有条件。你一个人站在原地,不许靠近墙体。我用绳子把物资吊下去。拿到物资之后,立刻返回隔壁单元,不许再回来。如果我发现你欺骗我,带人埋伏,下次我不会再给任何机会。”陈默的肩膀微微松弛,低声回答:“好,我答应你。”我放下扩音喇叭,转身去药箱取出冻伤药膏、退烧药,两包压缩饼干,一小瓶纯净水,装进厚实的防水布袋里。我找到提前备好的尼龙绳,牢牢绑紧布袋,走到窗边,缓缓放下绳子,布袋一点点垂落,落到陈默面前的积雪上。陈默弯腰,小心解开布袋,打开检查里面的药品,抬头看向窗口,声音带着一丝感激:“谢谢你。”“记住你的承诺。”我淡淡说道,“拿上东西,回去照顾你妹妹。不要再来我的楼栋。”陈默点了点头,拎起布袋,转身走进漫天风雪,朝着隔壁单元的方向艰难走去,身影很快被白雪吞没。我收回尼龙绳,关上窗户,重新锁死。回到监控屏幕前,持续观察隔壁单元方向,确认他进入楼道,没有折返,才稍稍放下心。我坐在沙发上,心里五味杂陈。末世不是非黑即白,坏人或许有软肋,可善良,也随时可能引来灾祸。我救了他妹妹,可我不知道未来,他会选择报恩,还是会在生存压力之下,再次和林晓联手,回头来抢夺我的安全屋。窗外风雪依旧呼啸,夜色深沉,漫长寒夜还远远没有结束。就在我准备稍微休息片刻,调整精神的时候,监控画面远处,地下车库方向,跌跌撞撞跑回来一个人,浑身沾满积雪,惊慌失措地朝着我的楼栋狂奔。是林晓。她独自一人跑回来,脸上带着恐惧,一边跑一边大喊。“沈砚!救命!地下车库出事了!他们被困在里面了!”
林晓踉跄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好几次险些摔倒,凄厉的呼喊穿透呼啸风雪,撞在我的墙壁上。她的外套撕裂,脸颊冻得通红,头发挂满冰碴,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的恐慌,再也没有之前煽动众人砸墙时的嚣张气焰。我盯着监控屏幕,指尖悬在扩音喇叭的开关上,没有立刻出声。地下车库出事了?我心里瞬间猜到缘由,车库管道冻裂积水结冰,地面湿滑,暴雪封堵出入口,一旦入口被积雪封死,里面的人会被困死在密闭冰冷的车库之中。前世就发生过这件事,寒潮初期,地下车库积水结冰,不少人进去寻找物资之后,出入口被落雪封死,活活冻在里面。我当初只告知了储物间的位置,没有强行逼迫他们前往,选择是他们自己做的。可此刻,林晓孤身逃回来,在楼下拼命拍着墙体哭喊求救。“沈砚!求你开门!车库出入口被大雪埋住了,张凯他们三个被困在里面,打不开门!里面越来越冷,他们快要撑不住了!只有你这里有工具,你帮帮我们!”她的哭声嘶哑,带着绝望,“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对,我不该带人来砸你的墙,我向你道歉!求求你,拿出工具,帮我们挖开车库入口,把他们救出来!”我靠在窗边,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同情,戒备,还有前世冰封隔间里刺骨的寒意。前世,我向她求救,她冷眼旁观,抢走我的睡袋,任由我冻死。现在角色互换,轮到她来乞求我的帮助。我拿起扩音喇叭,声音隔着风雪传下去:“车库入口被积雪封堵,积雪厚度超过一米,仅凭我一个人,没有办法挖开。我的工具只够保护这间屋子,不能外借。”“你有斧头、撬棍!还有太阳能照明!”林晓跪在积雪里,双手扒着墙体,痛哭流涕,“只要你把工具借我,我带着工具回去挖,我保证,拿到工具,救出来人之后,我们立刻离开,再也不打扰你!我发誓,再也不觊觎你的物资!砚砚,我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冻死在车库里面!”“朋友两个字,在暴雪封城那天,就被你亲手毁掉了。”我的声音平静,不带起伏,“前世,我向你求救,你拿走我唯一的保暖睡袋,把我丢在冰隔间等死。你当时,没有心软。”林晓的哭声骤然一顿,抬起冻得僵硬的脸,眼底混杂着慌乱与羞愧,随即又被求生的欲望覆盖:“那是前世!现在是现在!沈砚,人不能一直抓着过去不放!现在人命关天,你怎么能这么冷漠!”“冷漠?”我轻轻重复,指尖攥紧扩音喇叭,“我曾经心软,换来死亡。重生一次,我优先保全自己。车库是你们自己选择前往的地方,风险我没有隐瞒。你们执意要去,就要承担对应的后果。”“那你能不能给我们一点取暖物资?蜡烛、固体酒精也行!”林晓依旧不肯放弃,跪在雪里苦苦哀求,“被困在里面,没有热源,他们撑不了多久,几个小时就会冻僵!”我沉默下来,内心不断拉扯。固体酒精是我保命的物资,一旦拿出去,我自己的储备就减少。可车库密闭低温,没有热源,被困的人确实很难熬过。我思索片刻,缓缓开口:“我可以丢下两罐固体酒精,一小包蜡烛。仅此而已。我不会开门,不会出借工具,也不会亲自去救援。”林晓眼睛瞬间亮起,连忙点头:“好!可以!谢谢你!只要有热源,他们就能多撑一段时间!”我转身,取出两罐固体酒精和一小捆蜡烛,装进防水布袋,再次放下尼龙绳,缓缓垂落到楼下积雪地面。“拿上东西,尽快回去。我不会再提供任何物资。”我说完,收回绳子,拉上保温帘,不再看楼下。林晓抓起布袋,拼尽全力朝着地下车库方向奔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深处。我回到监控屏幕前,静静看着画面,心里清楚,这是我最后一次心软。我可以提供一点点物资,却不会拿自己的安全屋冒险。可我没有想到,这一次的善意,会埋下巨大的隐患。大约三个小时之后,监控画面里,林晓带着浑身狼狈的张凯三人,从车库的备用通风小口爬了出来。他们靠着固体酒精取暖,撬开通风管道,硬生生从车库逃了出来。四个人全部活着脱困。脱困之后,他们没有按照承诺离开,反而站在风雪之中,低声商量着什么。我放大音频收音,隐约听见他们的对话。张凯揉着冻僵的胳膊,恶狠狠地开口:“沈砚手里物资太多,她心软肯给我们固体酒精,说明她不是完全铁石心肠。我们不能放弃,只要继续磨她,她迟早会开门。”林晓低着头,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她愿意给我们物资,证明她心里还有怜悯。我们就利用这点,继续向她求助,不断消耗她,等她放松警惕,我们就趁机冲进屋子。”我的心口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我的善意,没有换来感恩,反而被他们当成了可以持续索取的弱点。他们脱困之后,非但没有遵守承诺远离,反而打算继续纠缠,利用我的同情心,伺机闯入安全屋。我关掉音频,靠在墙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怜悯,在末世,果然是致命的软肋。我以为少量物资可以换来安宁,结果只是让他们摸清了我的底线。张凯抬手,指向二楼我的窗户:“我们继续去楼下求她,多几个人一起哀求,她扛不住的。只要她心软开窗递东西,我们就抓住机会冲进去!”四人重新朝着我的楼栋走来,脚步坚定,眼底带着掠夺的光芒。我握紧斧头,走到窗边,看着风雪中走来的四个人,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我不会再给他们任何博取同情的机会。这一次,无论他们如何哀求,我不会再开窗,不会再丢下任何物资。他们走到楼下,林晓抬起头,正要开口哀求。就在这时,远处隔壁单元楼道口,走出一个人影,是陈默。他怀里抱着裹着厚外套的妹妹,缓慢走到林晓一行人面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陈默的声音平静,穿透风雪:“不要再去找沈砚。她已经帮过我,给了药品救我妹妹。你们承诺拿到物资就离开,现在打算反悔。”张凯皱起眉头,冷声呵斥:“陈默,你别多管闲事!我们能不能活下去,全靠那间屋子里面的物资!”“她有自保的权利。”陈默把怀里的妹妹抱紧,“她愿意施舍,是她的善意。不愿意,是本分。你们不能因为她心软,就反复算计、掠夺她。”林晓脸色难看:“陈默,你忘了?我们是一伙的!你怎么帮外人说话?”“我跟着你们,只为拿到药品救我妹妹。”陈默淡淡开口,“现在我妹妹已经用上药,烧退下来了。我不会和你们一起去围攻她的屋子。如果你们执意要继续,我会站在她这边。”张凯勃然大怒,上前一步揪住陈默衣领:“你敢背叛我们?别忘了,暴雪封城,我们所有人需要抱团!”“抱团不是掠夺别人的东西。”陈默没有退缩,怀里的小女孩轻轻咳嗽一声,他下意识护紧怀里的人。风雪在他们之间呼啸,两拨人对峙在漫天白雪之中。楼上的我静静看着这一幕,内心震动。局势瞬间反转,陈默选择站在我这一边。我不知道这份选择能够维持多久,人性在饥饿寒冷面前随时会变。可此刻,他拦住了林晓一行人。张凯盯着陈默,脸色阴晴不定,看了看他怀里生病的小女孩,又看了看漫天风雪,知道继续僵持下去,只会白白消耗体力。他狠狠甩开陈默的衣领,咬牙开口:“好,这次我们暂时收手。但是这场寒冬漫长,物资迟早耗尽。我们不会一直放弃。”说完,张凯带着林晓和另外两个人,转身离开,朝着小区另外一栋居民楼走去,消失在风雪之中。楼下只剩下陈默和他的妹妹。陈默抬起头,望向二楼窗口,对着我轻轻点头,抱着小女孩慢慢返回隔壁单元。小区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风雪持续咆哮。我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回到客厅,添上煤炭,取暖炉火光摇曳。我看着满屋物资,监控屏幕上一片平静。危机暂时解除,但我清楚,这场冰封末世,才刚刚拉开序幕。小区里面还有无数幸存者,物资不断消耗,饥饿和寒冷会一点点吞噬所有人的理智。今天的危机暂时平息,可往后,还会有更多的人,盯上这间温暖安全屋。我坐在沙发上,喝一口温热的水,看着窗外无边无际的白雪。我熬过前世十年寒冬,重生归来,建起这间庇护所。我以为守住门窗、囤足粮食就能安稳活下去,可直到此刻我才明白。末世最难抵御的从来不是风雪和严寒,而是变幻莫测的人心。我抬手,拿起平板,继续翻看小区监控,留意各个楼栋的动静,不敢有半分松懈。漫长的永冬,才刚刚开始。而我不知道,在城市更远的地方,大规模的幸存者收容点正在建立,新的秩序正在酝酿,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朝着这个冰封的小区缓缓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