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躁红娘》芥子子

15、第 15 章 失眠篇 3

　　何瑞的双人潜水计划终究还是泡汤了。

　　两人正坐在饭店用餐，一群黑衣保镖骤然从门口涌入，快步围至何瑞身侧。两条粗壮结实的胳膊架起毫无防备的何瑞。

　　白逸来不及震惊，立马掏出手机准备报警。

　　为首的黑衣人戴着墨镜，动作迅捷地抢过白逸的手机，语气冷硬地说：“白逸小姐，我们奉命接少爷回英国完成学业，您不必惊慌。”

　　白逸微微睁大眼，惊讶对方知道自己的名字。何瑞原本是在英国念书？她曾以为是他没有学业压力，原来是私自逃学了。

　　“放开我！你们几个不想活了！”何瑞脸色铁青，对着保镖厉声呵斥。

　　“带少爷走，白小姐，告辞。”保镖将手机递还给白逸。

　　“嗯，嗯？”白逸一时迟疑，拿不准该不该报警。光天化日之下，看着实在像一场绑架。

　　【系统提示：何瑞缺勤情况严重，自开学起从未到校报到。再拖延不归，就算何家向学校捐再多的大楼，也无济于事】

　　“这些人真的是保镖？”

　　【嗯，何家的人。】

　　白逸放下心来，既然不是绑架，是何瑞的家事，她就不便插手阻止了。

　　她准备吃完饭之后就回家带小小白出去散步。

　　另一边，裴砚在专家门诊坐诊，前来求诊的大多是慕名而来的患者。

　　午休间隙，他在病历系统上输入了她的名字。一眼扫下去，心头猛地一沉。白逸自从来到这个岛上，就患有严重的失眠，基本每隔半个月就会来医院拿药。

　　换了一种又一种的药，失眠的症状却在持续加重。

　　裴砚靠在办公椅上，心脏像被绳索紧紧绞住，长久陷入沉思。

　　身为医生的白逸是没有发现自己的不对劲，还是不愿意面对自己的不对劲，他分辨不清。

　　自始至终，白逸待他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夜里烦闷时，他开车漫无目的地兜风，不知不觉就开到白逸家门前的马路。他停车打开车窗，手肘搭在窗框上，指尖夹着一支烟。

　　修长的小臂垂在窗外，线条紧实利落。他没有烟瘾，也不喜欢烟草的味道，只有心绪难平的时候，才会抽上一两口。

　　很快他坐直了身体，看见白逸的身影从小路里慢悠悠地走出来，抬眼一瞥时间是1:30am。

　　裴砚仅一眼分辨出白逸是在梦游。皮鞋碾灭香烟，他快步上前，脱下外套披在她肩头，安静跟在她身后。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昨天她也梦游了，想来昨夜是那位纨绔小少爷陪着她。裴砚的嘴角扬起一抹浅笑，小少爷最近应该没空从英国跑回来纠缠白逸了。

　　他一路跟着白逸走到药店。白逸径直走到店门前的桌边，伏下身就那样趴着，沉沉睡去。

　　裴砚轻声唤她：“白逸。”

　　“睡在这里，明天会全身痛。”

　　“不回话，我就带你走了。”

　　裴砚抱起白逸，怀里的人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他听着格外安心。

　　他将人带回家放在床上，目光凝在她脸上，指尖不受控制地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又细心捋开额前散落的碎发。

　　他暗自思索，明日该如何向她解释，自己撞见了她想隐瞒的事情。

　　“你什么时候才会看见我。”

　　裴砚希望她从伤痛中走出来时，会首先发现他的感情，他甚至希望白逸能够利用他走出伤痛。

　　入夜前，白逸特意嘱咐系统修改电子门锁密码，关好房门。

　　系统也乖乖照做了，但当它发觉二号优质人类此时就在家马路边的时候，又默默改回去了密码。

　　系统认为这是契机。以白逸的性格，真到了自己身上的事，她反而不会求助任何人，非得死扛到底。

　　确认将白逸交到裴砚手中足够安全后，系统便启动更新升级。

　　而白逸由于服用药物的原因，睡得很沉。她做了一个很累的梦，梦里有个人要求她快点往前走，她不停向前走，走着走着便跑起来，但脑里的那个声音还是一直催着她向前走，向前跑。

　　梦醒时分，她浑身酸软无力，头脑昏沉地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静静躺在床上。

　　视线落在白色的天花板上，花瓣形状的灯，她迟疑了一会儿，难道还在做梦？

　　片刻后，她坐起来，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这又是在哪儿？”

　　系统没有回应。

　　敲门声适时响起，裴砚端着一杯热牛奶进来放在床头，“昨天太晚了，我就直接带你回家了。”

　　白逸若有所思地移开眼，带着几分歉意：“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裴砚看着她：“有这样的症状很久了吗？”

　　白逸眉头紧锁，满脸抗拒：“没有的，很偶尔会发生这样的情况，没有大事的。”

　　裴砚盯着她，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白逸、我遇到过很多对医生撒谎的患者，他们大多数是无知的，并不理解是自己在给自己增加麻烦，那你呢？”

　　白逸心虚地起身想赶紧回家，她感到很丢脸。

　　“如果我帮不了你的话，我会及时告诉教授的，我答应过他要好好照顾你的。”

　　白逸脸色僵住。她是由白明远带大的，难道还要一把年纪的白明远从德国回来关心她的健康状况吗？

　　“我也是最近才发现梦游这件事。”

　　裴砚安慰道：“先吃早餐吧。”

　　裴砚简单做了两个三明治，煮了一壶黑咖啡。白逸端着还温热的牛奶来到客厅。

　　裴砚的住所很宽敞，屋里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冰箱、沙发、窗帘清一色地黑灰色调，一如他沉稳的性子。

　　“师兄今天不用去医院吗？”

　　话音刚落，早已习惯黑咖啡的味蕾品到了不同寻常的苦涩。“叫我裴砚行吗？”

　　白逸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点点头。

　　“早上休息。平时手术排得多，门诊时间比较少。”

　　“应该很忙吧。”白逸感叹道，之前她在医院规培上班的那段时间，累到晚上做梦都是在医院里值班。

　　“还好，有闲下来的时候。我们等会一起去医院神经内科检查一下。”裴砚停顿片刻，“这不是很严重的问题。”

　　白逸想拒绝，“我自己去就行了，你好不容易能休息，师兄，哦，裴砚，你好好休息。”

　　裴砚浅笑着看她，“心里一直挂念着这件事，怎么休息？”

　　白逸听到意料之外的答案，她偷偷瞟裴砚一眼，发觉好像有点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好吧，真是麻烦你了。”

　　今日的就诊过程格外顺畅，裴砚早早预约好神内医生做检查。

　　医生看完MRI检查影片，转头对二人说：“你女朋友的影像未见明显异常，我开一个多导睡眠监测，你看你们是在医院做检测还是带回家做。”

　　白逸刚想开口，澄清二人的关系。

　　裴砚扶住她的肩膀，率先开口：“在家做，她在陌生的地方更睡不着。”

　　白逸尴尬地笑笑，借口要去一趟洗手间离开了诊室。

　　诊室里，医生继续和裴砚交谈：“我留意到她最近换了药，不排除是思诺思的副作用，可以让她先停药观察试试。”

　　裴砚客气地道了声，“谢谢。”

　　*

　　晚上裴砚带着仪器来白逸家。小房间布置得很温馨，就像屋子的主人一样给人柔软温柔的感觉。

　　白逸看着他，感到不太好意思，“随便坐，家里有点小。”

　　裴砚笑笑，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狭小的房间，可以一定程度上弥补人内心中缺失的安全感。“挺好的，沙发看着足够宽敞，睡上面应该没问题。”

　　“我煮了小馄饨。”

　　裴砚的目光跟随着白逸的身影进了厨房，直到馄饨端在沙发前的桌子上，视线才落到碗里。

　　他下班就带着东西过来了，的确没有吃饭。心绪在心底反复翻涌动摇，脸色却平静。

　　“不好吃吗？裴，砚。”白逸差点下意识地称呼对方为师兄。但她发现裴砚不喜欢她称他为师兄。

　　裴砚笑着说：“很好吃，舍不得吃了。”

　　“下次我多包一些给你送过去。”白逸倒是没想到裴砚会开玩笑。

　　“好。谢谢你。”等到裴砚用完餐后，上了阁楼帮助白逸穿戴睡眠检测设备。

　　白逸坐在床边，裴砚靠得很近，她的脸在逐渐泛红，“我还是第一次用这个仪器，好新奇。”

　　“可能会有点不舒服。”裴砚用胶带固定好白逸脸上的管子，帮她戴上纱布网，细致地整理后脑勺堆起来的头发。

　　白逸想扣上环在胸上和腰上的绑带，笨手笨脚地刚扣好上面的，腰上的带子又崩开了。

　　“别动。”裴砚温声开口，双手绕到她身后，帮她系好束缚带，低声询问，“会不会太紧？”

　　白逸轻轻摇头，“不紧，刚刚好。”

　　白逸戴好设备，感觉自己像一个束缚住的粽子，还好在裴砚的坚持下回家检测。要是在陌生的病床上戴上这身装备，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你怎么呆住了。”裴砚问。

　　“我现在是不是看起来很滑稽？”

　　“不会，你一直很漂亮，即使是现在。”裴砚凝视着她眼，说出了心底里的话。“你吃过药了吗？”

　　“刚才吃过了，但是平日里吃了药也会花很多时间才睡得着。”白逸顿了一下，“万一梦游把仪器弄坏了怎么办。”

　　“我守在这里，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快躺下，闭上眼睛。”裴砚安慰说。

　　白逸躺下，乖乖闭上眼睛。沉寂许久，她忽然开口问道：“你和以前不一样了，你以前很少笑。”

　　“嘘，吃了药就赶紧睡觉，明天起来再和我聊天。”话里带着哄小孩子的语气。裴砚随身带了一本书过来，只不过书打开了，目光却始终没有落在文字上。

　　时针指到12点，他起身轻坐在床边，检查探头有没有松脱。视线从她眉眼缓缓滑至鼻梁，最后牢牢停留在柔软的唇瓣上……

　　一向以克制自持的裴砚，俯身靠近，视线无比缠绵地离开她的嘴唇，却撞进她清亮的眼底。然而他却清醒地再次贴上那柔软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