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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七 你叫我燕迟 ...

  •   “那我的发带呢?”谢燕迟借着光隐约看见了那一点蓝,“还我啊。”

      沈晴初见光全落在个高的谢燕迟身上,很不甘心似的摊开手,“我的,也还我。”

      谢燕迟把手绕在脑后,抓到了那一根白色发带,顿了一会儿又松开了,像是舍不得似的:“不急,到时候再说吧。”

      又是一句到时候再说吧。

      不就是不想回答和不想还吗?

      那沈晴初干脆也不还了,谢燕迟引着沈晴初:“去吃饭吧,府里炖了藕,沈大夫陪我吃点。”

      进了谢燕迟的室内,刚进门,就飘来一阵鲜香,原是小仆在桌案上布菜,多是藕羹和炒菜,其中最为中央的是用陶盂盛的藕汤。

      汤色乳白,一看藕就炖得特别软烂,再撒上嫩绿葱花,味觉和视觉相辅相成,鲜味充满整个室内,沈晴初喉咙滚了滚,他饿了。

      谢燕迟仗着比他高,看得清楚,他浅笑着轻推了一下沈晴初的后腰,说:“吃吧,我也饿了。我们在桌上慢慢说。”

      小仆布完菜就合门退下,整个室内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连灯燃得旺,室内一片通明。

      四角桌案大不了多少,两人吃饭时同时往前倾剩下的空间就只有半壁距离。

      谢燕迟用空碗给他盛了两勺藕汤,亲眼看他喝了下去无异常,才松了一口气。

      藕汤表面上看着只有炖藕和莲子,但其实汤里面有融合后的肉粉,瘦肉磨成粉,再用大火熬制,以莲藕的清香盖过肉的油腻。

      瘦肉是他磨的,他禁闭府中闲来无事,又怕下人做事毛糙,于是亲自代劳,忙活一整天,害怕的就是这一瞬间。

      但见沈晴初表情淡淡,还喝了好几勺,他就松了一口气,随之而来的是满足。

      沈晴初喝着汤,浑然不知此刻谢燕迟在想什么,“谢小少君,我觉得我们需要交换一下讯息,这样绳子才套得牢,你说是吗?”

      “沈大夫,其实我更想听你叫我燕迟的,不如称呼我们也交换一下?”谢燕迟想了想,总归也是要说,他说:“好啊,你先吧?”

      筷子夹碎藕,沈晴初当羹一勺喝下,才道:“那些钱已经从两座花楼分款,再让商队走商道运去西北了,是吗?”

      谢燕迟右边虎牙差点咬到舌,“我之前就很好奇,你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现在终于肯跟我说了?”

      “我有个很得力的手下,叫十七。”沈晴初一直在夹碎软藕,却不吃,表情似在追忆:“在我还是‘沈公子’的时候,他就一直在我身边替我打听了很多事,他有着一双很灵敏的耳朵,游荡在我触及不到的地方,他听到的所有,就是我知道的。”

      夜里有些浮热,谢燕迟抓着衣襟,眼神却毫不避讳地落在他脸上:“你告诉我,不怕我杀了他,让你少一双眼睛?”

      “那只能说你不肯用我,”沈晴初放下白勺,也抬眼回望过去:“没办法了,接下来我只能靠我自己了。”

      谢燕迟一手撑着桌角,没有要他走的意思,那根绳子似乎就抓在他手里把玩着:“两个人结伴,路上也好走。你那个十七打听到的,可不止这些吧?还有呢?”

      “再过几月就是秋猎和太后的赏花宴,”沈晴初的脸笼在氤氲里,语气似是感慨:“这可是鹰出笼的好季节。”

      “不过,秋猎暂且不论,”沈晴初见谢燕迟拉扯衣襟时,隐约露出轮廓分明的肌理,更多的隐在衣下,沈晴初在谢燕迟望来的时候,他又错开了眼神,继续道:“赏花宴,太后说不定会从中择个貌美女眷与你促成个佳话——说不定还是窦府三小姐呢?原来,谢小少君的福气还在后头。”

      谢燕迟不知受了什么样的刺激,竟把衣襟拉得更开了,那紧实饱满的胸膛竟就这么大咧咧的敞开来,晃在沈晴初的眼前,这下沈晴初想不看都躲不过去。

      谢燕迟饭不再吃,他翘起个二郎腿,桌案不算高,他只能用膝盖抵着,衣襟也敞着,坐得不规不矩,让他像极了纨绔:“你亏得是做过太子伴读的,我这样的浪荡子,怎么配得上窦府三小姐?再者,我就算出笼又能飞多远呢?”

      “太后和圣上执意让你娶,你还能说不吗?”沈晴初竟不知道自己的衣裳还能被谢燕迟穿成这个样子,心里起了羡慕,但面上不显,他说:“至于配不配,飞不飞得高,你什么都没干,怎么就这么快妄自菲薄了呢?”

      “可我与你同睡一屋,”谢燕迟虎牙露出来,想要咬他:“又从穿错衣裳开始,这碎言碎语化作风流不知传到了多少人的耳里了,你还能独善其身吗?沈、晴、初。”

      沈晴初好似觉着自己的后腰有些泛痒,他险些没坐住。谢燕初在收紧绳子,沈晴初不得不再向他那边倾斜。

      沈晴初吃好了,也说完了。

      该到谢燕迟了,谢燕迟斟酌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阿蝉查到,你哥沈云雀生前跟四皇子李珩走得挺近的,你知道这事儿吗?”

      “四皇子?”他不知道,他从前在国子监读书,沈云雀也就每天下学时在门外候着他给他送需排长队才能买到的云酥坊的糕点,颜色味道多样,造型精致。沈云舒每样都想吃,每样都尝了点,沈云雀就陪着他坐在檐下吃着糕点,说说近来趣事,除此以外,沈云雀不会多说其他。

      沈云雀是昭宁四十七年一路考上来的探花,诗词文采卓然,数轮阅卷都名列前茅,是皇帝亲许的前三甲探花。本应入朝为官,在沈晴初十四岁的时候,沈云雀忽然说他不想做官了,他那时不懂哥哥为何放弃,接连追问下,沈云雀对他说。越是瞩目,脚步之下皆是深渊,一言一行皆会带来灾祸,云舒啊,若你没有在乎的人还好,一旦有了,你就会怕,有爱固然生怖,是亘古不变的真理。我已经不像我了,你别入仕,不要像我这般。

      沈晴初垂眸,很轻很轻得摇了摇头。

      谢燕迟轻声说,很怕惊到他似的:“他和四皇子关系非比寻常,四皇子这个人阴险偏执,一旦看上什么就必须争过来,许是对沈云雀作了什么要挟,两人才勾搭在一起。当年,也是他把你们的行踪告诉太后的,明明沈云雀把行踪都抹去,是四皇子李珩,想倒向太后,才引来一场悲惨的杀戮。”

      李珩的目的很显然,他知道太子不老实,也知道太后想杀了太子,而皇帝因体弱导致后宫之位空悬,短时间内行不了房。若是太子真的死了,这样一来,太子之位就空了下来。

      他急于在太后面前表面立场,沈家是他和太后之间的赌注,事实证明,李珩赌对了,太后确实给了他不少好处,连丝绸、茶叶相关贸易,各州州府都整理成册,递上李珩案头交予他去代理,美其名曰帮太子减少案牍压力,养一养心神。

      但太后还是被太子幽禁在了深宫,李珩的权利没了太后轻易地就被太子夺去。

      “我想不通,”沈晴初摸着手中薄茧,他说:“沈家抄家后已是微末,为何还要受此屠杀,就算怕我们东山再起,但与父亲交好的旧臣早在事情发生前都已急忙撇清了关系,唯恐牵连自身了。”

      “沈家蒙冤的源头是贪污受贿啊,”谢燕迟一根手指点着桌案:“御史台上下都换了人,这谁不怕,撇清倒是能理解。但你说的那个事,很简单,沈清明查到多少贪污案,一环扣一环的,太后和外戚真的是全方面干净吗?”

      沈晴初对朝廷的事不甚了解,他的眼睛再长远,也看不到朝廷的深水里去。

      如此,沈晴初才彻底明白了。

      太后对沈家赶尽杀绝,是因为沈家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就算只有蛛丝马迹,再追查下去那也是死罪。

      “我还有个事,”他看向谢燕迟:“我想知道我哥是被四皇子逼迫的,还是我哥真付出了真心只是被欺骗了?”

      谢燕迟知道沈晴初不信他哥那么聪慧的一个人,怎会对李珩这样的人动了真心,可事实就是摆在了那儿,这谁都改变不了,沈晴初就算心中再不信,真正的答案就卡在那儿,让他不得不信。

      这很残忍。

      谢燕迟不答,他捏了会儿茶盏最后放下,说:“我回头找个时间把李珩约出来把他灌醉,再套个麻袋打一顿。”

      他说得风趣,沈晴初没笑,只是摩挲手中茧。

      “沈晴初。”谢燕迟试着叫他的名字,“院中水池里种有白莲,你喜欢吗?”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

      沈晴初隐去了短暂的失态,他笑说:“不是都挖出来炖了吃了吗?”

      谢燕迟道:“我说的是太子在郊外种的那些。”

      “我没见过,”沈晴初说:“府里的倒是见过不少。”

      “天色不早,事聊完就早些歇息吧。”沈晴初见到谢燕迟发梢处的一点白色,眼底起了层浅浅的笑意。

      谢燕迟想到什么,抬腿勾住沈晴初的脚踝,沈晴初被勾得动不了,他被牢牢禁锢住了。

      谢燕迟还不让人走,“你叫我燕迟啊,你忘了吗?云舒哥哥。”

      谢燕迟笑起来是有着难以抗拒的少年稚气的,特别是那一双如墨的眼睛,浓得很,让人忽略不开,也难以移开。

      他眼睫和眉毛随着眼眸弯曲,好看极了。

      除了那张笑脸,沈晴初更喜欢他的虎牙和身体,少年气与男性魅力集于一身,因此不管他做什么,沈晴初都会在道德基础上无底线包容。

      “燕迟。”沈晴初怎么也想不到,他会再把这两个字宣之以口,他没有羞涩,而是兴奋。

      可是他音色冷冷,就算尾音一扬,也听不出什么。

      可是谢燕迟就是听出了,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名字会被人念得这么好听。

      自己的欲也被那段尾音勾了出来,让谢燕迟与它直面,可谢燕迟不真是个纨绔,他会克制自己的本能,所以,他把脚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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