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就这样一直劝劝劝劝到厌倦 严骋拖着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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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脚底还没接触到翻滚的岩浆，那片滚烫的洪流就自行向两边散开了，再落脚时接触到的，是坚实的地面。
沈朔赌赢了。
他赌严骋嘴硬心软，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坠入岩浆，任凭他被烈焰吞噬。
沈朔向前走，前方的岩浆如潮水般退去，而当他走过那块地方，岩浆又会缓缓合并。
这是严骋在岩浆海中为他留出的一方净土，而正是这份潜意识的心软，让沈朔更加笃定，自己能够疏导成功。
走路的时候，两侧的岩浆虽说没有扑上来，但多少有点不甘心，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还时不时炸开几个，像是某种龇牙咧嘴的威胁。
但是此时这种威胁对于沈朔已然无效，他低头看了一眼这些张牙舞爪的泡泡，它们围在他脚边捣乱，但始终不敢真的碰到他，就像一群敢怒不敢言的小狗，只敢虚张声势不敢下口，有点怂的可爱。
越往里走，温度也越高。
终于，他止住了脚步，仰头看向面前数座正在喷发的活火山，滚烫的熔岩从裂口中奔涌而出，带着几乎要毁灭一切的气势侵吞着万物。
是赤红的，愤怒的，爆裂的。
可是沈朔却从这些情绪的表象之下感知到了另一种情绪。
悲伤。
这种悲伤隐藏在愤怒之下，它无处可去，无处宣泄，只能日日夜夜灼烧自己。
沈朔明白为什么严骋一开始如此抗拒他的疏导了，因为他的精神图景里隐藏着他最深的执念，让任何人进来都等于把自己最脆弱的部分暴露给他人，而偏偏严骋又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他决不允许别人看到自己的崩溃。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沈朔的目光在扫过火山时忽然一凝，他一座一座地数了过去：“一，二，三……三十一，三十二。”
数到最后一个数字时，他停住了，低声喃喃：“原来是这样。”
三十二座火山，不多不少，正好对应第七小队的三十二人。
其中三十一人阵亡，剩下一人重伤，至今仍以植物人的状态躺在医院中。
“三十二，”沈朔轻声道，“严骋，你把他们每一个人都记住了。”
暗红色的天空依旧沉默着，但沈朔敏锐地察觉到，现在的这种沉默和刚才的好像有所不同了，于是他继续说下去：
“你并不是因为好面子才排斥我的进入，你是觉得自己不配，不配被疏导，不配变好。因为他们死去了，而你却没有保护好他们。”
“所以你把自己的精神图景变成了一座座火山，你让它们喷发，让逝者的愤怒日日灼烧着自己，可是严骋，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没有错——”
沈朔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双手，好似看到上面沾染着哨兵的血液。
“因为错的人是我。”
火山发出低沉的轰鸣，比之前更猛烈十倍的热浪扑在沈朔的脸上，烧得他的脸颊都开始泛红，可是他仍然大声说着。
“是我下达了错误的命令，是我没有勘验到前方的情况，是我将他们送入险境，我才是害死他们的罪魁祸首。”
“可是，就算是背负了这样沉重罪孽的我，也想要努力的活下去，因为如果我死了，就再也不会有人为他们讨回公道了。”
话音未落，他却说不出话了，一只布满灼伤的手猛地探来，狠狠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严骋不知什么时候从火焰中现身，他收紧指节，无比嘲讽地嗤笑一声：“你还为他们讨上公道了？以死谢罪吗？”
他拖着沈朔来到岩浆边，把他的头按向岩浆上方。
“我以为我对你已经很客气了，刚刚没让你烧死在这里，”严骋贴着沈朔的耳朵说，气急的时候他的声音反倒比平常要低沉平稳许多，但每个字皆是压迫感。
“沈朔，你是不是有点太自以为是了？是谁允许你跑到我的图景里说这种颠三倒四的话？”
赤红的火舌从岩浆里窜上来，瞬间点着了沈朔的衣领，一股烧焦的味道直冲鼻翼。
严骋的力气那么大，沈朔被卡住了喉咙，几乎无法正常发声。
他艰难开口：“严骋……他们的死……不只是简单的战术失误。”
这句话一出，严骋瞬间顿住了。
沈朔感受到脖子上的力度变松了一些，立刻抓住这空隙，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我当时收到的讯号显示前方只有极少数虫族活动痕迹，所以我才对小队下达了推进指令。但是事后我再去检查通讯器，却发现那条讯号消失了。这样的情况以前也会出现，不足为奇，可我检查了好几个终端，都没有找到那条讯号，它就这样被凭空抹去了。”
沈朔后来跟军事法庭提过这件事，但他们表示，这只是沈朔在为自己的失职找借口，毕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那条讯息曾经存在过。
如果真相只有一个人看到，那如何证明它是真相？
只有沈朔一个人看到过的讯息，只针对他一个人发送的信号，因为只有首席向导才能链接最精锐的小队，所以从头到尾，这都是一场有预谋的谋杀。
严骋掐脖的手一松，沈朔跌落在地上，他趴着咳嗽了两声，还没来得及喘匀气，又仰起头对着严骋说：“要彻底抹去一条白塔的加密通讯记录，能做到这样的事情，除了白塔的高层，还能是谁？”
严骋沉默了片刻，他问：“你确定你说的都是真的？”
虽然是个问句，但是沈朔知道，他已经相信了。
沈朔撑着地面站起来，走到严骋的面前，与他对视。
沈朔说：“我不知道真相究竟是什么，战役一结束，我就被停职调查，失去了所有白塔权限，但是——”
他顿了一下，笃定道：“我无比确定，那天我收到的讯号是有问题的。我也相信，能这样不动声色抹除一条数据的人，他并不在意三十二人的生命，他想要的肯定更多，他现在一定还在白塔里谋划着什么。”
严骋看着他，眼眸里的狂怒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冷冽的光。
“之前我并不信任你，你是严恪松的儿子，以你的身份，想要掌握这些权限对你来讲并不是难事情。可是当我看到你图景里的火山，我就明白了，凶手就算是任何人，都绝不会是你。
严骋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的笑话：“我疯了不成，去残害自己的同伴？”
沈朔无视严骋嘲讽的语气，平静解释道，“外界都在传同样作为S级的你。是角逐下一任首席执政官的最有利人选。而我是由首席执政官傅垣亲自提拔进入白塔的，虽然我从来没有公开站队过，但是在外人看来，我属于傅垣一派。一旦我从首席向导的位置跌落，对于你和你父亲那一派，胜算都会高出很多。”
严骋嗤笑一声：“那个位置有什么好稀罕的？我跟你们这些心里弯弯绕绕的人根本玩不到一块，还是人少的地方最自在。”
沈朔费力解释了半天，被武夫评价全是心眼子，实在是有点冤枉。
他淡淡回击：“不是我想太多，是你想太少。”
严骋：“你！”
沈朔打断他的话：“现在，你的立场我已经清楚了。严骋，我们合作吧，一起找出真相。”
严骋沉沉的眸子盯着他，静默片刻后，他松了口：“能出去再说吧。”
这回答听着就是有戏了。
沈朔点了点头：“好，那我开始疏导了。”
严骋撇了眼他的手腕：“你带着这玩意，能行吗？”
抑制环还锁着他大部分的精神力，可沈朔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说道：“为什么不试试呢？”
他朝严骋轻轻笑了一下：“反正，你现在也只能相信我了。”
这个笑容的弧度很浅，一翘起便又落下，但仅仅是这么短暂的一个笑容，沈朔清冷的面庞却在一瞬间柔和了许多，像是冰封的湖面被春风吹开的第一道涟漪。
严骋本来想回怼你别太自以为是，但是不知为何，看到沈朔的笑颜，那些煞风景的话忽然说不出来了。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沈朔笑呢。
严骋移开视线，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故意粗声粗气道：“随便你，精神力不够了可别哭啊。”
沈朔向前一步，只见无数银蓝色的精神丝从他身上延伸出去，千丝万缕、铺天盖地地探向正在喷发的火山群。
丝线延展的同时，雪花顺着精神丝的脉络簌簌而落。这些雪花看上去晶莹又脆弱，却义无反顾地向涌流的岩浆发起冲锋，它们还未落到洪流之中便在半空中迅速消融，可新的雪还在落下，一层又一层地覆到火山表面。
严骋站在一旁，忍不住想，S级向导也不过如此，花架子十足，眼前的场面好看是好看，但要把火山熄灭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这道念头刚刚闪过，头顶忽然暗了下来，严骋仰头看去，只见原本暗红色的天空里不知何时飘来了一片巨大的灰云。
可他再定睛一看，才发现这哪是什么灰云，而是由万千精神丝组成的漫天大雪。
雪花铺天盖地，几乎要淹没整片精神图景。
渐渐的，岩浆不再肆意奔涌，烈火也被冰雪裹挟收敛了滚烫，原本势无可挡的洪流流动得越来越慢，最后凝固成暗黑色的岩石。
这场磅礴盛大却又无声的雪，温柔地笼罩住这座躁动荒芜的岩浆地狱。
严骋的视线几乎被肆虐的风雪完全遮蔽，可就算是这样，他依旧能看到连绵的雪线中，沈朔那笔挺的身姿。
他像一棵北国的雪松，哪怕是最凌冽的风雪，都无法压垮直立的意志。
好美。
等暴风雪减退，原本暗红色的世界已经变为一片银白，而在图景的最核心处，被群白环抱着的，是一片静默的黑。
严骋讶然：“这是？”
只见原本的三十二座火山化为了三十二座墓碑，它们沉默地伫立着，像是哨兵的灵魂在此安息。每一座墓碑之上，都刻着对应哨兵的名字。
原来不只有严骋一直记得他们，沈朔也从未忘记过。
沈朔收回精神力的瞬间，整个人轻轻晃了一下。
他睁开眼睛，对严骋说：“他们是你同生共死的伙伴，我不想轻易把他们从你的图景中抹去，所以擅自留下了这些墓碑，希望你不觉得冒昧。”
他越说，声音越轻。
严骋这才注意到，沈朔的脸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都快要融入雪景之中了。
严骋想，抄起擀面杖攻击军团长，不顾阻拦强闯精神图景，再冒昧的事情你都做过了，哪还差这一件？
他皱眉道：“行了，你先别说话了，脸色惨得跟鬼一样。”
沈朔没有理会，继续说道：“因为有抑制环限制，我没有办法一次性把你的图景完全修复，等下次我再——”
他忽然停住了，眼前忽然猛地一一阵发黑，视野里的严骋变成了一道模糊的虚影。他眨了眨眼，世界竟天旋地转起来。
他向后倒去。
严骋慌忙伸手去拽，手指触碰到对方肩膀的瞬间，沈朔居然轰然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白色碎片。
他抓了一个空，那些碎片从他的指缝中飘走。
掌心空荡荡的，什么都没剩下。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就这样一直劝劝劝劝到厌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