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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晚自习 拿卷子做赌 ...

  •   男教师端着瓷杯,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茶。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夏,兼这个班的数学老师。”
      简桑淮看了他一眼,没回话。
      夏老师似乎也不在意,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扫过简桑淮面前那块桌牌。
      “高二七班的学生,成绩在年级前五十的占了二十个。”
      简桑淮的手指在桌牌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夏老师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们不是不会学,是不想听。”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
      “你管得住江少,不代表管得住所有人。”
      简桑淮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所以?"
      “所以”夏老师从抽屉里拿出手机,点开一个二维码推到简桑淮面前,“群先加一下。晚自习你可以自己去看看。”
      简桑淮没动,目光落在那个二维码上,又抬眼看向夏老师。
      夏老师迎着他的视线,笑容温和,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你迟早要面对的,早看晚看都一样。”
      简桑淮沉默了两秒,掏出手机扫了码。
      屏幕跳了一下,弹出一条群通知:
      "。”号通过二维码加入了群聊。"
      简桑淮看着那个“。”,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
      群名叫“高二七班”。
      他点进群聊页面,成员列表往下滑——除了五十多个学生,还有班主任夏老师、各科任课老师,以及刚刚加入
      “。”。
      简桑淮点开自己的头像,把备注改成“简桑淮”。
      保存。
      那个孤零零的句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三个字,端正地嵌在群成员列表里,和其他老师的名字排在一起。
      夏老师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端起茶杯。
      “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简桑淮,“晚自习七点开始。别迟到。”
      语气轻松得像在提醒一个老朋友,但简桑淮听出了那层潜台词——这不是建议,是通知。
      他收起手机,站起身。
      “知道了。”
      夏老师看着他往外走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深了一点,低头抿了一口茶。
      茶水已经凉了,但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有趣的东西。
      墙上的电子钟跳到了19:05。
      简桑淮踩着楼梯往上走,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被放大,又被他刻意压得很轻。
      五楼到了,高二七班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低的交谈声。
      “我压六张。”
      “那我压五张。”
      简桑淮脚步微顿,侧头从门缝往里看。
      教室里的景象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没有打闹,没有玩手机,甚至没有人在睡觉。江渊归和白彦被一群人围着,但两个当事人头都没抬,各自盯着桌上的东西。白彦手里转着一支黑色水笔,笔杆在他指间翻飞得像在变魔术,面前摊着一张印着“2024年全国高中数学联赛试题”的卷子。
      江渊归的位置离门口远,只能看见他桌上立着一本厚得像砖头的《更高更妙的物理》,书页被翻得有些卷边。
      简桑淮推门走了进去。
      脚步声惊动了围在周围的人,几个学生下意识回头,看见是他,表情僵了一下,又迅速转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简桑淮的目光从白彦的卷子移到江渊归的书,最后落在坐在白彦旁边的池奕身上。
      池奕正托着腮发呆,感受到视线,迟钝地转过头,看见简桑淮,眼睛睁大了一点,嘴巴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没反应过来。
      简桑淮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池奕被看得后背发毛,终于磕磕巴巴地开口:“他、他们在打赌……赌谁先做完手里的题。”
      “赌注是什么?”简桑淮问。
      池奕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下意识看向白彦。
      白彦刚好写完最后一道题,笔尖在纸上顿住,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他没回答简桑淮,而是看向江渊归。
      江渊归也刚好停笔,把笔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他抬眼和白彦对视了一秒,眉头皱了一下——那是一种“你居然跟我同时写完”的不爽。
      白彦摊了摊手,一脸无辜,然后转头看向围在周围的几个学生,语气轻飘飘的:“看来今天的卷子,你们得自己做了。”
      那几个学生脸色一变,有人哀嚎了一声,有人认命地把压出去的卷子收回来,埋头开始写。
      简桑淮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了夏老师说的那句“他们不是不会学,是不想听”是什么意思。
      这群人不是不学,是把学习当成了一场游戏——一场只有他们自己制定规则的游戏。
      而他,似乎刚刚被邀请入局。
      江渊归抬眼,视线在简桑淮脸上停了一秒。
      没说话,只是慢悠悠地把刚才扔在桌上的笔重新拿回来,指节在笔杆上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然后他反手从桌洞里抽出一张崭新的试卷,“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
      “再比。”
      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是钉子一样钉在教室里。
      周围的学生瞬间安静了,连呼吸都放轻了。
      白彦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深了一点。他看着江渊归,又看了看简桑淮,像是在等一场好戏开场。
      简桑淮没说话。没阻止,也没加入。只是走到讲台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这场闹剧一直持续到下课铃声响起,下课铃响起的瞬间,整栋教学楼像是被按下了开关,欢呼声、桌椅碰撞声、书包拉链声混在一起,从每一间教室里涌出来,顺着走廊和楼梯往下灌。
      高二七班里,有人把卷子“啪”地拍在桌上,拖着长音哀嚎:“早知道不压了,我一半都没做完!”
      旁边立刻有人幸灾乐祸地笑:“还好我压得少,都做完了。”
      教室里乱哄哄的,没人注意到江渊归已经站了起来。
      他不急不慢地收拾好东西,走到前排,在简桑淮面前停了一秒。没说话,只是嘴角扯出一抹很淡的笑——那笑里带着点挑衅,又带着点“你看,我赢了”的得意。
      然后他收回目光,扫了一眼池奕和白彦,懒洋洋地拖长了尾音:“走吧。”
      三个人并肩往教室外走,像三把锋利的刀,把周围拥挤的人流自动劈开了一条道。
      简桑淮没动。
      他坐在讲台前,目光穿过翻涌的人群,落在那三道背影上。
      他们逆着人流,朝着走廊尽头那扇不起眼的门走去。那扇门平时总是锁着,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紧急通道,非请勿入”的标识,但此刻,门是开着的。
      一双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停在讲台边。
      一位女教师站在门口,朝教室里扫了一眼,目光落在简桑淮身上。
      “这位老师,麻烦你维持一下学生放学的秩序。”
      简桑淮没拒绝,起身往外走。他站在走廊上,看着那三道身影穿过那扇门,消失在门后的阴影里。
      女教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随口解释了一句:“那里是校内专门腾出来的紧急通道,非相关人员不能进。”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但简桑淮听出来了——那扇门,那條通道,那三个人的背影,都在无声地告诉他一件事:
      这所学校里,有些规则,只对某些人有效。
      而他,刚刚被划在了“某些人”的外面。
      简桑淮收回目光,没再多问,抬脚跟上女教师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顺着楼梯往下走。楼下的喧嚣隔着门板都能听见,等他们推开一楼大厅的玻璃门,声浪瞬间扑面而来。
      校门口乌泱泱挤了一大片人。
      推着自行车的学生在人群里艰难地挪动,车把时不时蹭到旁边人的书包;有人踮着脚四处张望,手里攥着手机,像是在找家长的车;还有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笑的,声音大得盖过了远处马路上的车流声。
      人群边缘站着几个老师,有的手里拿着扩音器,有的正伸手把往路中间挤的学生往回拉,脸上都带着点下班前的疲惫。
      简桑淮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这片混乱的景象。
      推着自行车的学生在人群里艰难挪动,车把时不时蹭到旁边人的书包;有人踮着脚四处张望,手里攥着手机,像是在找家长的车;还有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笑的,声音大得盖过了远处马路上的车流声。
      人群边缘站着几个老师,有的手里拿着扩音器,有的正伸手把往路中间挤的学生往回拉,脸上都带着点下班前的疲惫。
      然后他的目光停住了。
      校门口最显眼的位置,三辆豪车呈品字形停放,周围拉着一圈不起眼的警戒线。保安不仅没驱赶,反而一脸谄媚地维持秩序,生怕这些车被蹭到一点漆。普通学生和家长只能绕着走,自动在它们周围让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为首那辆黑色劳斯莱斯库里南,车身极长,漆面黑得像深渊,反光度极高,几乎看不见一点灰尘。简桑淮的目光在车牌处停了一秒——江A·00001。
      穿深色西装、戴白手套的司机站在车旁,站姿笔挺得像保镖。
      不远处,三道身影并肩走来。
      江渊归脚步懒散地走到库里南前,司机微微鞠躬,贴心地为他挡了一下车顶框,才打开车门。江渊归连余光都没扫一下周围那些惊艳或嫉妒的目光,仿佛这一切理所当然。他随手把书包扔给司机,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那包里的书。
      引擎轰鸣声响起,黑色巨兽缓缓滑入车流。
      简桑淮的目光移向中间那辆亮紫色兰博基尼。引擎还在低吼,声浪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车牌是难搞的“豹子号”。
      戴墨镜的年轻人靠在车门上,看起来像混社会的,正拿着手机跟电话那头说:“……那部戏的内幕?呵,等上映了你就知道了。”
      车后座扔着几双未拆封的限量球鞋,被他随手拿来垫脚。
      白彦笑着走向超跑,戴墨镜的年轻人立刻为他开门。车内还坐着个打扮时髦的助理,手边开着电脑,见白彦坐进来,立刻将电脑往他那边推了推——屏幕上印着当红小花的照片。
      简桑淮的目光最后落在最后那辆雷克萨斯LM四座版上。
      车窗贴着极深的膜,完全看不见里面,车身干净得发亮,透着一种“暴发户努力想显得体面”的精致感。车牌是刚拍来的吉祥号。
      池奕走到车前,怀里抱着一堆乱七八糟的试卷。司机帮他开了门,一边帮忙整理他身上皱巴巴的衣领,一边将他手中的东西接过来抱在怀里,轻声叮嘱:“少爷,您明天的衣服已经熨好了放在后座了。”
      池奕点了点头,钻了进去。
      三辆车依次滑入车流,尾灯在夜色里拉出三道红色的弧线,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简桑淮目光平静地看着它们远去,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只是默默在心里给这三个人的档案又加重了一笔。
      难怪难管。
      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见过的世面比很多老师都多。他们不缺钱,不缺爱,甚至不缺尊重。
      他们缺的,是一个能让他们真正“服气”的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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